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误嫁枭雄 > 69、第 69 章
    姚管家也没想到夫人带着铜铁直接来了军器作院。他倒还镇定,都督早有吩咐,一应事务全听夫人调遣。他朝吴监官递去一个眼色,含笑道:“夫人问话,吴监官,还不快向夫人详禀。”
    吴监官闻言,心下诧异非常。他这地方军中重地,又全是赤膊上身、抡锤打铁的汉子,烟熏火燎,从没有哪个贵妇敢来。不过有姚管家这话,他心里到底托了底,便道:“下官这里多炼制刀枪剑弩,用竖炉炼铁,炼钢则是用生铁炒钢、罐钢、百炼、可夹钢包钢,再冷锻、渗碳等。心里则想:他就不
    信一个女子还懂冶炼之术,这门手艺,他就没见有女子捣鼓过。他见王元贞带来许多铁料,便问:“夫人想制何物,尽可吩咐下官。”
    王元贞却道:“带我进去看看。”
    姚管家:看.....看什么?
    吴监官:………………看男人?
    崔九:“大嫂,这里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一群臭男人。”她还没进去,难闻的味儿就飘出来了,各种铁味儿、残渣味儿、燃烧味儿混杂着汗味儿,她才不要进去这么脏的地方。
    王元贞这才想到弟妹还跟着她, 她对崔九道:“这边不适合玩乐,嗑着碰着,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若是喜欢,过阵子带你去庄子上玩儿,到时候随便你折腾,这会儿,我让人送你先回去。”
    崔九看王元贞一改温和,一脸肃穆,和她爹办政事时一模一样,竟是不敢造次,只能不情不愿点头答应,先跟着亲卫回府里去。
    姚管家终究试探着问道:“不若先让打铁的工匠退下,夫人再进去瞧?都是干粗活儿的,免得冲撞了夫人。”他这会儿全不关心夫人来军器作院干什么的,只担心今日回去被都督知道,夫人跟着他出来看了这些赤膊工匠,自己和这些打铁的工匠怕是都要人头不保。
    王元贞摆手道:“不必如此麻烦,看的就是他们。”
    吴监官和姚管家都傻眼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却都没胆子说新夫人不守妇德。
    吴监官没有姚管家的弯弯绕,他素来奉行军令如山,既然是都督有令,他便麻利的为夫人引路。
    姚管家闭了闭眼,也跟着进去了,心想他这是也算是奉命行事,家主可不能罚他这把老骨头。
    军器作院的工匠见吴监官毕恭毕敬的给个年轻的贵夫人领路,并不敢多看,他们世代匠籍身份卑微,深恐冲撞了贵人,小命不保。
    王元贞对干活儿的工匠不感兴趣,她只想看冶铁的工具。宣州的军器作院比她见过的打铁铺子强了百倍,作业工具更专业,质量也更高。她看了下竖炉,还有冶炼工序,见如今的技术和她想的无甚差别,便从里面出来。
    姚管家见王元贞只是看看便出来了,并没有耽搁太久,跟在身后长叹一口气。
    王元贞不知道这俩人都在想什么,坐在吴监官处理公务的桌案前,拿出几张纸来,对吴监官道:“你按照这上面的图,,将东西做出来,再找些人,把另外几张纸上的东西,用我带来的铁料打出来,至少要打二百套。”她将手按在纸上,抬眼淡淡的扫过吴监官:“这上面的东西,给了你,若是从
    你手里传出去,你们都督便是砍你一百次脑袋都不够你赔的,懂吗?”
    吴监官闻言,愣了下,再看年轻的都督夫人一脸冷肃,他立时郑重道:“夫人放心,下官定不辱命。”
    王元贞将手移开,指着水轮驱动鼓风,将里面的原理给吴监官讲了一遍。
    军器作院的监官,基本也是子承父业,家传渊源,吴监官对冶铁和锻造兵器都是烂熟于心,他一听便明白了这水轮驱动鼓风是做什么的。他见都督夫人讲得有条不紊,心下暗忖:这位夫人,竟是个行家。当下那点轻视烟消云散,一面又忍不住暗叹这水轮鼓风的精巧。
    姚管家听不懂他们说的,但观吴监官神色,也能窥出几分门道,当下惊讶,新夫人不仅医术了得,竟然懂得炼铁,又暗道,新夫人怕是真会种地也说不定。又好奇,夫人能有什么种地的妙法。
    王元贞想要造枪,竖炉冶炼技术便没法达到枪对钢的要求,所以要先有水轮驱动鼓风,用水力锻锤、镗床、磨床,来提高技术。
    然而因为技术壁垒,她也很难造出现代枪支用的铬钼钢,只能退而求其次,造点老式枪型,在战场上碾压冷兵器错错有余。
    吴监官对冶炼一术痴迷,当即看了下面的几张图纸,全是他看不懂的铁器部件,且需求量大,他一时为难道:“下官斗胆,不知夫人要这些部件何用,如此繁琐,怕是一时难以制出。”
    只要有了水轮驱动的设备,王元贞手搓一支枪不难,但是想要打造一支火枪队,却还要时间。
    顾聿昭给她的亲兵,她想要彻底收拢在自己的手里,作为主帅,便要能拿出真本事来服人,她没有顾聿昭那般骁勇善战、运筹帷幄的能耐,便只能在兵器上下功夫,拿出制敌于千里的武器,威信自可立起来。一样能养出属于自己的心腹,她要先造一批射程远大于如今弓箭的弓弩,打造一个点
    射神箭队。
    但造兵器,少不得要冶铁,这一环节是王元贞没法亲自手搓的工序,她不想让人窥探她这套弓弩和造枪的设计,便将部件都打乱了,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一同让军器作院制造,做障眼法,混淆视听,以防万一。
    听吴监官说却人手,王元贞笑了:“缺人手好办,我去和你们都督要一道手令,将江南道的死囚都给你送来,让他们斩首前先做一波贡献,就算是为自己的罪行赎罪的利息了,省得在牢里吃白饭。”
    想了想又对姚管事补了一句:“你去和崔刺史打个招呼,让他近期督促下地方治安,多抓些流氓宵小,一定要严惩重判,将人都送去给吴波,他那边肯定更缺人种地。”
    王元贞有着一张神似菩萨的面容,她的一颦一笑都似菩萨悲天悯人,又似菩萨普度众生,任谁也想不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吴监官和姚管家都张了张嘴,诧异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俩人对视一眼,一致认为:真是最毒妇人心,不得不说这招真绝。
    王元贞想得很简单。甭管是什么人,只要放对了位置,都是她有用的牛马,从前在游戏里,她就是这么对待俘虏和那些NPC罪犯的,把他们往合适的地方一搁,劳动收益非常显著。
    王元贞不知道,这相当于她在宣州的第一个政令,让宣州百姓乃至后来江南道的百姓,都对她感恩戴德。
    因为她太缺干活儿的劳力,这些犯了事儿的人,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一段时间内还给衙役们做了提成指标,抓一个有效罪犯一两银子。街面上的二流子和偷盗的宵小们都瑟瑟胆寒,一时间,衙役们都干劲十足,将这些作奸犯科之辈抓了个干净,以至于百姓皆可夜不闭户。
    那些被抓起来服劳役的罪犯,更是从五体不勤的懒汉,被柔练成了种地的一把好手,服完劳役出来,都养成了惯性,一天不种地干活儿浑身难受。
    王元贞在军器作院指挥吴监官干活儿,遇见吴监官对她图纸上不懂的地方便答疑解惑,力求能够尽快造出她想要的东西。
    王元贞是个工作起来就没有时间概念的人,以至于,顾聿昭新婚第二日处理公务回府后,便发现媳妇不在家,一问下人,才知道媳妇出城,去了军器作院还没回来。他刚要去亲自接媳妇,便被母亲邢氏叫了过去。
    邢氏见了顾聿昭就没有好脸色,劈头盖脸数落道:“我自认不是个迂腐的老太婆,讲究女子大门处二门不迈的规矩,也不是个苛待媳妇的婆婆,你弟媳妇就是个跳脱的性子,我也没有拘着她,非让她日日请安立规矩,伺候着。但你这媳妇,怎么连家都不着,你这才成婚第二日,她身为主母不掌
    家务,也不能出去不着家,你看看这天都要黑了,身为顾氏宗妇,族务甚繁,哪有不在府里坐镇的道理?”
    邢氏本以为大媳妇看着端庄稳重,结果比小儿媳还有过不知无不及,这真是人不可貌相,两个儿媳妇都是这样,邢氏觉得自己要疯了。
    顾聿昭道:“母亲宽和,向来体恤小辈,只是我娶她回来,并不是为了主持宗族内务的。”
    邢氏到底是忍不住,急切道:“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能这么过啊,那我这大孙子,要何时才能有着落,你倒是给我个准话。你爹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把你生出来了,他去了还能有个后,你呢?你就不知道着急?再说,她一个女子,没个孩子傍身,你要她如何在族中立身?”
    顾聿昭道抿了抿唇道:“母亲,她年纪还小,尚且不宜产子。况且她如今于我,于江南道有大用。若有人敢因此非议于她,儿子自会处置。
    邢氏如遭雷击,情绪有些激动道:“你娶妻生子,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大用,谁家不是先成家再立业,她一个女子,能有什么大用?她还能像你一样,建功立业不成?”
    邢氏向来不问男人在外面的政务。她是规训出来的大家闺秀,只懂管理内宅、孝顺公婆、照顾儿女。在她心里,男主外、女主内,乃是天道。儿子说的,她全然不解。
    顾聿昭默了默,捡着她能懂的说了些,最后道:“母亲,可还记得顾氏家训?”
    邢氏沉默了,她是顾氏宗妇,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退可守江南道,进可攻天下。可以说,但凡有些底蕴的世家,都有个类似的家训。
    邢氏对王元贞的能耐似懂非懂,但听闻大媳妇从寿州要回了好些铜铁,手里握着大量粮食,出手阔绰,对顾聿昭的话信了几分。终究说了一句:“你既如此说,我也不再过问。”她抿了抿唇,让人上了杯参茶:“你日日辛苦,须得保养自身,把这个喝了,补补。”
    顾聿昭看着邢氏盯着他,无法,只得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邢氏才挥手让他离开,心想,旁的她不懂,孙子她要定了。
    除了邢氏为大儿子两口子操心,为王行之来给王元贞送信的夏管事也不好过,他这把老骨头,才不过几个月,已经是第二次来宣州了。
    他是早就到了宣州城,但是顾聿昭和王元贞去了琴溪,他一直等到昨日两人大婚,今日仍旧见不到人。
    上次这位顾都督为了求娶十三女郎,对他还很是礼遇有加,亲自接见,这次竟是避而不见。这真是人心不古,势利眼的很。
    这十三女郎也是,见了长辈来信,无论与家中有何龃龉,出于孝道也要给个回信。他不仅看不见人,那信也像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连信儿也不给一个,就这么晾着他,要他回去如何交代?
    夏管事无法,只能把主意打到作为妾,随嫁来宣州的二房庶女王若华身上。
    王若华被留在库房清点造册处理州来的货物,回府的路上,便被夏管事堵个正着。
    夏管事问了一通,王若华也听得认真,却只是点头不言语,末了夏管事问道:“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顾都督娶的到底是不是十三女郎?是否没收到家主的信?”他都怀疑是顾都督私自扣了这封信,但都督没理由这样做。
    王若华一脸无辜:“夏管事,我敬重你是祖父的心腹,但出嫁从夫,就不要难为我了?”
    夏管事闻言简直要被气个倒仰,他们王氏家训,就没教过女郎这一句,即便眼前的这位是个庶女,王氏也不会这么教。他气道:“你………………”深吸一口气道:“女郎可要想清楚,当初家主为何将你送来,你当真要背叛家里?"
    王若华忙摆手否认道:“夏管事,这话可不能乱说。”她探口气,无奈道:“正是因为知道,家里送我来做什么的,这种时候我就更不能添乱了,别说我本就不晓得此事,若是乱说反而成了我从中作梗,反而容易坏了事。况且此事,都督夫妻自有打算,我若是自作主张惹人嫌,便违背了家里送我
    来的初衷,难道家里还能接我回去不成?”
    夏管事:就特别有道理,但是......夏管事被气的胡子,但是没办法,他到底是个奴仆,即便十五女郎是个庶女,他也不能以上犯下,被气得心梗,拂袖而去。
    王若华撇撇嘴,眸中都不屑一闪而过,刚想走,便见二房一个奴仆拦住了她,她冷淡的撇了他一眼。
    那管事从怀里掏出个瓷瓶给王若华:“女郎的造化来了,这东西无色无味,解决了十三女郎,二郎主和二夫人自会说动家主,扶女郎坐上都督夫人之位。”他顿了下,继续道:“若不然,夫人不会饶过姨娘,只看女郎孝不孝了。”
    王若华盯着这人看了半晌,接过那瓷瓶道:“滚吧!”什么将她扶正,她是一个字也不会信,她要是真信了这话,给十三姐吃了这玩意,顾都督第一个要了她的命。
    待那管事走的没影了,王若华看了看手里的瓷瓶,将其大大方方的揣在腰间的荷包里,往顾府回,侍婢惊魂未定,小声道:“女郎,这可怎么办?”
    王若华瞪了侍婢一眼,呵斥道:“闭嘴。”心道:早知道她就不贪玩,和侍婢走回府,做马车回去,也不会遇见这些破事。
    主仆两人加快了脚步,此事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路过一个巷子,王若华被人猛然拽进巷子里,她身后的侍婢也被人控制着拖去了一边。
    王若华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便被按在了墙上,一只炙热的大掌堵住了她的嘴巴。
    王若华惊魂未定,瞪大了眼睛,抬眸就对上了一张令她讨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