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雍朝看似太平盛世,国泰民安,较之前朝政治清明,海晏河清,不论文治武功皆有胜之。
然皇家与世家的矛盾与利益冲突,反在逐年扩大,暗流愈深。门阀世家坐拥地方,越发的听招不听宣,渐成尾大不掉之势,若再不加遏制,皇权渐空,长此以往,恐难逃前朝覆辙。
二皇子萧衍此次出行,特意带了他的心腹精锐, 他真正要做的,是趁赈灾之名,行剖切之实。此行,他便是要拿河东道贺家开刀,将潞州冶铁重镇从贺氏手中夺下,以铁腕断其根。
探子探得, 贺元朗的私矿,在潞州长治南约五十里处,官道以东、浊漳河以南的丘陵山中。
那矿中虽看守严密,却没几个正经驻军把守,不过十来个监头,管着百余名手脚被镣铐锁住的青壮。山中物资五日一送,算来今日正是他们刚得了补给,守备最是松懈之时,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萧衍率领百余精锐策马奔袭,欲要直捣黄龙,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拿下了这座私矿的控制权,便人证物证俱全,贺元朗私采矿山、私铸兵刃、掳掠蓄奴、坑杀百姓的罪行,便是铁证如山,无从翻案的铁证。
到时候天下皆知,太远贺家出了这等谋逆之人,实乃治下不严,疏于督察。贺家必要给朝廷一个交代,以证忠心。势要割州让权,全臣节,安圣心。
眼看着,距离贺元朗的私矿还有二十里路,萧衍一抹脸上雨水,猛夹马腹,月夸下汗血宝马骤然发力,四蹄翻腾如踏云火。身后亲卫纵马急追,奈何宝马脚力太健,转瞬便落后了四五丈远。
青山碧树掩映在灰茫茫的雨雾里,晕染了原本的轮廓与翠色。
忽然一声轰隆隆巨响,众亲卫心头具是一紧,还道是潞州地龙又翻身了,可脚下竟未觉如何摇晃。不待众人搞清楚状况,头顶已是天昏地暗,铺天盖地的黄泥黑石,像塌了半边天,轰然倾泻而下。
此时勒马已然来不及了,受惊的马匹不受控制地冲入了泥流漩涡中。
萧衍的近卫头领见势不好,高声大喊:“殿下小心!殿下......快救殿下.....”前有主子岌岌可危,后无退路,他唯有奋力策马前行。
近卫头领的马跟随他多年,与他心意相通、极为默契,即便惊恐亦勉励扬蹄前奔,只是那滚落的泥石更快,不过瞬息,他以及他身后的百十来号亲卫,便连人带马被翻涌的泥土、巨石瞬间吞没。
原是连日雨水已将山体泡透,松散的岩土成片坍塌,造成山体滑坡,猝然奔涌自坡顶倾泻而下,将所有的痕迹都淹没清除。
天地浑浑噩噩,仿佛没有边界,浑然一体一色,不肖多时便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有雨声沙沙作响。
这条路恰锁住贺元朗那私矿的咽喉,山体滑坡后,正好阻断了私矿的进出口,看上去是天灾,却更像是人祸。
萧衍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他喉咙里面火烧火燎,口中还有泥土残渣未清,他干巴巴吐了两下,奈何他早已口中干涩,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想到自己被埋晕厥前,回身最后看到的那一幕,他带来的百十人亲卫,全数被活埋在滑坡的泥土下,萧衍不免便体生寒。
这一百亲兵精锐,几乎是他最后的底牌,他还没有拿下贺元朗的罪证,还没有给河东道贺家重创,便尽数折在大雨冲垮的一场山体滑坡中。
萧衍今年方过二十,这是他头一回被委派出京办差。临行前有多意气风发,此刻就有多颓丧惶然,头一次单独面对这种局面,没有父皇的庇护,没有谋士献策解忧,他不免方寸大乱。忧心回京要如何面对父皇的责问,一时脑袋空空。
不过,他虽然刚愎自用,却有几分偏执坚毅强撑着心神。很快,萧衍便稳住了心神,也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不妙。
他为什么会被绑着?他没被活埋憋死,是谁救了他?他现在又在哪里?绑着他的人要做什么?
萧衍没有选择大喊大叫,他努力平复呼吸,克服内心深处的恐惧,仔细听周遭的声音,却什么也感知不到,他此时连外面的雨声都听不见,他想: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兴许是该死的雨停了也说不定。
且说此处是贺元朗一处废弃的私矿,距离贺元朗如今正在开采的私矿只隔了座山,如今被那山体滑坡的山石泥土阻隔道路,外面的雨也确实停了。
距离萧衍十步远,站着三个人,正是程砚礼主仆和那个武德司的探子。
程砚礼向那武德司的探子比了个手势,那探子恭敬颔首,变了个腔调,对着萧衍说道:“二殿下,这份见面礼,您还满意吗?说来,想出此计,可是废了下官不少心思呢!”
萧衍闻声,下意识挣扎一下,他已经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却仍旧故作镇定,虚张声势喝问道:“何人?何人如此放肆?竟敢如此无礼,将本殿下囚禁于此,真是好大的狗胆。”
那人却没有被喝住,不紧不慢的道:“听闻殿下要找下官的罪证,敢问殿下可找齐了?”说着,竟猖狂的笑了两声,戏谑道:“哦,下官忘了,殿下遇上了山体滑坡的天灾,亲卫尽殁,出师未捷身先死,让人不忍闻之。
萧衍抿着唇,脸色惨白,他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哪里受得了这等侮辱,即便身陷囹圄,亦怒喝道:“贺元朗,大胆逆贼,你果然居心叵测,意欲造反,本殿下必要诛你的九族。”
这话果然震慑住了那探子,他虽然没九族,但是也怕啊,眼前的毕竟是陛下的嫡子。心道: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他闭了嘴巴去看程砚礼。
萧衍以为对方怕了,趁势又道:“你私采铁矿,偷藏兵器,买卖青壮,草菅人命,谎报灾情,那一桩都是死罪,你若现在迷途知返,将本殿下放了,本殿下念在你为肃雍改良刀剑、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未必不能向父皇求情,保你子孙一脉不绝,免得你日后泉下无人祭奠。”
程砚礼眸光轻蔑,无声哂笑,给了探子一个继续的眼色。
探子心里叫苦不迭,却不得不听自家司主的命令行事,遂将一早准备好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二殿下说笑了,诛九族,乃天子之权。莫非二殿下早有不臣之心,想要取陛下而代之?”
萧衍:“你……”一时竟被这话堵的语塞,心道,贺元朗真是个刁钻的老东西。
那探子又端着腔调道:“下官好心恭迎二殿下,却不想殿下对下官误会如此之深。为求自保,便只能请殿下委屈了。”
萧衍心里没来由的发虚起来,他急切追问:“你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程砚礼挥了挥手,那探子如蒙大赦,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疾步出了山洞,生怕走慢了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洞外二十名武德司密探正焦急等候,见那探子可算出来了,赶忙将他拉到一旁,俱是面色凝重。沉默良久,其中一人道:“司主只说是给贺元朗做局,却没说要死人。那些可都是二皇子的亲卫,百十来号人,这哪里是做戏,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饶是武德司杀人不眨眼,这人此刻声音里也带
上了颤音。
其中一个俨然是几人的领头儿,眼神阴沉的瞪了那说话的探子一眼,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压低嗓音斥责道:“混说什么呢?就你会说,那明明就是天灾,是贺元朗为了阻止二殿下查他干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他一面说着,目光一面在每个人面上一一掠过,不漏分毫,像是在审度每一张脸上哪
怕一瞬的异色。
几人俱是垂首沉思,无一人辩驳,那被打的探子年纪尚轻,立刻禁声,头儿眼里的杀意他们个个看的真切,若他们有丝毫异色,立时便会被要了性命。
片刻沉默后,那领头儿的,见山洞那边仍旧没有动静儿。他脸色沉肃对众属下道:“咱们武德司对外是干脏活儿的,对内,只有一条铁律,便是效忠陛下。你们个顶个都是拔尖儿的好手,被陛下选出来,要咱们死忠于这位。”他说着指了指山洞的方向:“还不清楚什么意思吗?”
几人闻言,神色不一,有惊愕者,有了然者。只是都没想到,陛下要求他们誓死追随的程大人,会干出动辄坑杀百十人的出格事情来。
如今他们这是上了贼船了。说他们事先不知情,只是听命行事讲山体滑坡了,谁会信?
他们是死士,若是向陛下检举程大人,等同于背主,陛下如何处置程大人,他们不知道,可他们背主的下场,却只有死路一条。
其中一个人,支吾了半晌,嗫嚅一句:“可里面是二皇子,万一有什么闪失,咱们也逃不过一死。”
那领头抬起眼皮,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他已出手如电。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再看时,那人的脖颈上已然多了一道极细的刀口。那人双手捂着脖子,连一声都未及吭,便眼睛一翻,软倒在地,断了气儿。再看那领头手中短刃,刃面光洁如初,竟连一滴血都未沾上,出手
之快,可见一斑。
众人皆是屏住呼吸,大气儿不敢喘一声。
那人收回短刃,冷声道:“事到如今,咱们只能一条道跑到黑,权当做听陛下的命令行事,任凭程大人差遣,事实也是如此,至于旁的,与咱们没干系。”他拇指揩了下唇角,再开口带了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做人奴婢,最忌三心二意,若有异心,就是他这个下场。”
他还有句话没说,他们最应该祈祷的是,这位传闻中,为官清正的程大人,千万不要卸磨杀驴。好歹看在他们忠心的份儿上,给他们一条活路。他可是将身家性命都压在了这位程大人身上,只等着来日能鸡犬升天,改换门庭。
武德司里,他们都是一命换一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大都带了头,将那心志不坚的杀了立威,哪个还能不从?
最不怕死的人,往往都最怕死。像他们这样的,刀口舔血,无牵无挂,看似了无牵挂,没有九族可以被灭。却最怕死在阴沟里,像个蛆虫,赤条条的来人世,悄无声息的死,连了祭奠的人都没有,想想都孤寂窒息,不甘心。
所以,他们最擅权衡生死。能活着谁想死呢?搏一搏,既要押注,何不押个大的?跟了这般杀伐果决的主公,兴许还能搏出个将来。
山洞之外的事情,山洞内的萧衍一无所知,也无暇顾及。
因他很快发现,任凭自己如何出言不逊、故意相激,贺元朗竟再无半分回应。
沉默无限放大了这份惶恐,萧衍到底年不过弱冠,离了京兆府的权利场,离了那些拥趸,他没了皇子光环,只能任人宰割。他的手指突然被人掰开,萧衍惊惧非常,劈了嗓音:“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若敢动我,程砚礼不会放过你的,你要干什………………”
萧衍的话还没有说完,右手小指,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然后是排山倒海更难忍的钻心疼痛,他啊'的一声惨叫,额头瞬间冒出汗来,十指连心,萧衍清楚的听见了断骨的声音,他断指了。
他竟然断指了………………这个认知甚至盖过了断指的剧痛。
他是中宫嫡子,三朝不倒的王氏外孙,是命定的储君,生来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庶出的大哥都要退一射之地,三弟对他向来马首是瞻。他从未想过,有一日王氏会失了圣心,更没想过父皇的冷落会牵连到他身上,毕竟他生来就是父皇最喜欢、最寄予厚望的孩子。
直到父皇开始培植三弟,让三弟萧策亲政,他有了深深的危机感,觉出脚下的根基在动摇。于是,他急于在潞州赈灾做出政绩,来向父皇证明他的能力,他才是父皇最优秀的儿子,是最值得父皇托付江山的继承人。
但是萧衍从没想过,他会失败,更没想过失败后,他要付出断指这样惨痛的代价。
身有残疾的皇子,还怎么能做皇帝呢?肃雍的皇帝怎么可以是个九指?他忽然崩溃的疯狂啊啊叫喊起来,不管不顾的激烈挣扎起来,口中不住怒喊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贺元朗,你不得好死,我要将你剁碎了喂狗,你个杂碎,畜生……………我要杀了你………………”
眼泪阴湿了绑着眼睛的黑色布带,断指的血被甩的到处都是。
程砚礼拿着那截断指,放在准备好的小锦盒里收好,这是他接下来一个重要的道具。
他站在不远处,确保萧衍的血不会溅到自己的身上,心情畅快的看着萧衍发狂,他早就想收拾萧衍了,从知道萧衍在夏狩的时候轻薄了他的妻子。
他就想要宰了萧衍,但是宰了他,又太便宜他。现在为他所用,刚刚好。
没了小指头,萧衍和去了势的太监一样,抬不起头来。
墨道咬着牙,硬着头皮上前去帮二皇子萧衍止血,见他挣扎的厉害,不得已,一个首刀将人劈晕了。
他偷偷瞄一眼郎君神色,见他一副没戏看的惋惜神情,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心道:他的郎君,还能回来吗?他现在无比期盼王十三女郎能早点从宣州被接回来,这种活在炼狱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墨道将最后一圈绷带缠好,在二皇子指根打结,人已经麻木了。
却忽然想到:阿爷在世的时候常说,像他这种去了势,还能在宫外长大,主子好性儿,从不责罚下人,他不必整日小心翼翼伺候,这太监做的简直快活似神仙,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他以前也这么觉得,但如今,让他给二皇子包扎伤口的时候,墨道可不这么觉得。
这福气真是谁爱要给谁,他真是,来不了,伤害皇子够他死一百次,虽然不是他动手的,但他是知情人,还全程参与了。
虽然严格来说,这算是皇家兄弟相残,但是他身为奴婢,不能劝谏主子,是第一个要被献祭的。他出宫多年,宫规还是记得的,东窗事发,他得被剁了喂狗,简直不敢想一点。
程砚礼见萧衍被劈晕了,他不免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想:陛下给他的人,他用着,很是得心应手,就是不知道,等回去了,陛下得知,他出来赞功绩的二儿子,不完整了,会是个什么心情?是痛心?是心疼?还是松了口气?
若说陛下对萧衍毫无父慈,程砚礼是不相信的,萧衍毕竟是当做储君精心养过的,只是他身为萧氏子,太过贪心,在皇家和王氏之间左右徘徊,到底惹了陛下厌烦。
程砚礼目光落到萧衍那刚包扎好的伤口上,又有些满意自己方才下手利落,刀口齐整,他几年没动过手,身手竟然也没有生疏。
哦,对了,他练过的,伸手还算尚可,至少当年随恩师走遍山河、体察民情之时,不仅可以自保,还能斩杀贼首。
想他程砚礼,自负聪明绝顶,十六岁便蟾宫折桂。却从来没想过,他幼时随爹娘赴京,双亲故去后,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半大孩子,身边只一个老仆,在这京兆府里,连墙角的青砖都能砸中三个京官的地方,竟能守住偌大家业,拜得名师,习得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他从前总以为是自身勤勉,天资不薄,又得老天眷顾。可如今细细想来,竟无一处经得起推敲,便是他那身为大儒的老师,若无人引荐,断不会收他这等家世不显的子弟做关门弟子。
他竟然从没有怀疑过,若说,他也不是一点没有怀疑过。
只是,这太过荒唐,是任谁也不敢猜的结果,毕竟谁会自己是个皇子呢?还是个被养在宫外,见不得光的皇子。
从他大婚,陛下赏赐的几样旧物件,他的猜疑达到了顶峰,那几样旧物,说不上贵重,却很别致。
陛下正经赏赐臣子,不可能有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陛下待他一向不薄,不可能赐旧物折辱于他,这反而像是家里有寓意的传家之物,长辈传给晚辈。
但那时候,他一门心思都在与元贞的婚事上,根本不想节外生枝,陛下既然不点破,他便装作不知。如今他接管了武德司,父子之间仍旧没有说破,只是此次回去,不知道他这位老父亲,对他的‘孝敬'是否满意?
程砚礼从山洞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神色紧绷的墨道,武德司的探子见司主总算出来,多少松了口气。
天忽然放晴了,程砚礼抬眸望了一眼,雨后的天干净得没有一丝云,蓝得像洗过一样。他眉目舒展了些,扬了扬下颌,语气里带着几分青松道:“走吧,贺刺史还等着赈灾银粮救命呢,本官为他精心准备了一份见面礼,犒劳他为肃雍立下的汗马功劳。”
他看上去,仍是那个光风霁月,端正持重的程大人,在场诸人却无人不畏惧他,这是个弹指灰飞烟灭的狠角色。
京兆府,王彦宗这次没给老爹脸面,一刻不耽搁的折子申请外派密州。
承平帝看在程砚礼的面子上,调任王彦宗回密州,任河南道观察使,正三品,掌一道民政、财政、教化、农桑、水利、灾赈、赋税征收。虽说不是京官,却是实打实高升了。
王彦宗得了调令,以最快的速度与新任大理寺少卿交接,沈氏则将京中产业全部处理了,不出一月,夫妻俩带着儿媳妇回了密州。
王元贞四哥王元绍办差回京,回了自家院子一看,天塌了,爹娘回密州给他媳妇都带走了,家里光秃秃的,只给他留了一封诉说原委的信。
知道来龙去脉后,王元绍也是气得不行,对祖父的偏心失望透顶。
没想到他还没去大房、二房兴师问罪,阿爷王行之便和他摆起了长辈的普儿说教。
王元绍哪能看不出他祖父的心思,祖父这是见他爹是彻底指望不上了,就想要将他留在京中当牛做马,他哪能上这个当,不阴阳两句,刺的老头子吹胡子瞪眼,直呼让他滚。
亲爹申请外调竟然完全不考虑带上他,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他王元绍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也申请外调,却没想和老爹一起回密州,思来想去,他申请外派宣州,找他妹妹去,到时候新妹夫老大,他老二,谁的气也不受,爽到家。
比在京兆府给老爷子当孙子,快活一万倍。但是他必须和他媳妇儿在一起,于是乎,修书一封,让他爹娘将媳妇给他送宣州去。
城外温泉庄子上,吴波装了部分粮食、白酒与酒精,让郭威先行押送追赶王元贞,权当以备万一。不想,这些东西在申州遇伏那日,竟刚好派上了用场。
程砚礼在城内大开杀戒后,确实想过要来王元贞城外的温泉庄子上看看,不想潞州地龙,他被派往潞州赈灾,一时便没有顾上这处庄子。
吴波见京兆府里再无人知晓这庄子的底细,便留下等了一月,将庄子里面的水车、作坊,全部拆了个干净,化粪池等全部填平,几乎将整个庄子夷为光秃秃的平地,让人看不出端倪。
待红薯、土豆成熟,吴波这才将余下的粮食、酒水与酒精尽数装车,利落上路。走之前,还将妙心放了良籍的爹娘一块儿带上了。
途径寿州,见到早就等候在此的郭威,让他将其中的两千石粮食和所带金朗姆酒留在寿州,他们直接带着剩余的三千石粮食和其余物资,乘船南下琴溪,与女郎汇合。
宣州琴溪水患,虽没有颍州水患严重,却也刻不容缓,王元贞与顾聿昭从寿州出发,入淮河至淮安府,至芜湖入青弋江,于八月中旬终于抵达琴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