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节度使府的规制与密州王氏祖宅相仿,王元贞并不陌生,南北纵深约一百五十丈,东西宽六十至八十丈,折算下来,占地三四十亩, 围墙高两丈五,快及三层楼,青砖厚筑,四面设角楼,日夜有士卒驻守。
这等格局,原是节镇牙城的标配,若逢战时,守备还要再森严数倍。
今日为迎顾聿昭, 府中上下特意布置了一番:廊下悬檐灯,后花园曲径亦沿途点灯,远远看去,灯火蜿蜒,别有一番瑰丽景致。
王元贞更衣后,并没有急着回去,寻了个僻静隐匿夜色里的角亭,吹着夜风,散散酒气。
席上有两道寿州点心做得极精致:一道芝麻酥,外层酥脆,内层微韧,芝麻香浓郁却不膩口;一道藕粉桂花糕,软糯清甜,入口绵密。
两样皆是妙心平素喜欢的口味,想着今日妙心还没晚饭,便打发妙心去人家厨房,使些银子,买来祭她的五脏庙。
王元贞虽已尽力克制,奈何今夜席间满堂贵妇、应酬不绝,酒盏频递。她本不胜酒力,几盏下去已有些微醺,昏沉之间,竟品出几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意味来。
周遭万籁俱寂,她今日奔波赶路本就累及,又撑着十二分精神应酬了一整晚,此刻酒意翻上来,她倚着亭栏,便昏昏沉沉地阖上了眼。
便在此时,隔着花丛另一侧,角亭外有人压着嗓音道:“郎君,不如趁此机会,结果了那位新夫人,以绝后患。”
王元贞:……………抖了个激灵,酒意彻底散了个干净。
谁是新夫人?在淮南节度使府里,除了她还有哪个新夫人?
她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旁边之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穿越金手指不够大,现在她非常的需要隐身术。
没得到任何回应,那人又道:“郎君,他从咱们手中抢了江南西道,大难不死,又娶了个厉害的王氏女,岂非如虎添翼,此次他遇袭脱身,必然放松警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放他们回了宣州,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王元贞抓住了有效的关键词,这是顾聿昭的敌人,黔中道谢氏的人。
当年顾氏被沈氏暗中构陷,险些被前朝皇帝屠戮满门,顾氏就此没落,江南道之权遂旁落。后来天下大乱,黔中道趁势自立,趁顾氏势微,夺江南西道半壁之地。
顾氏投诚萧氏,佐定新朝,以开国之功重掌江南。顾聿昭之父为收复失地战死沙场,顾聿昭父死子继,后与黔中道鬼面将军生死一战,浴血克敌,方于三年前夺回江南西道。
这不是什么秘闻,是天下皆知之事。虽然现在黔中道与肃雍休战,还互通贸易,看似在蜜月期,不过黔中道始终打着复辟前朝的旗号,以休养战,意在扩张势力,伺机而动。
穿越之后,王元贞也断断续续补过此间史书。天下百姓对王朝更替并无深固之心,王朝更迭如流水,倒是那些扎根州道、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历经数朝而屹立不倒,历久弥新,百年不衰。各怀心思,皆存问鼎之志。
说什么复辟,王元贞是不信的,和前朝皇室血缘都没有的谢氏一族,复哪门子的辟,不过借名以图天下罢了。
外人眼里她与顾聿昭是夫妻一体,顾聿昭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同样的道理,除掉她同样可以打击顾聿昭,削弱他的实力和威信。
申州遇袭,她在有钢板的马车里,周围有顾聿昭的三百精锐,现在她毫无抵抗之力的暴露在敌人的面前,就等着人家对她怼脸开大,说不恐惧那是骗人的。
王元贞靠坐的右臂有些麻了,但是她不敢动,希望妙心快点回来,又觉得她回来了也不过是送人头。只能祈祷顾聿昭发现她多时没有回去,“爱心'大发的来找找她,毕竟她也是吃了他的挂落。
理智告诉她,此刻该悄无声息地离开。或是屏住呼吸,屏住呼吸,嗯,这不现实。
至于悄悄离开,习武之人无感敏锐,她要怎么隐藏声息?她在栏杆边,连咽口水都怕弄出声音来。
她忍不住想要牙齿打顫,这种寂静到无法隐匿自己的环境中,她再聪明,再心智坚韧,本能的生理上,也没法不害怕。数息的功夫,没被人杀死,她先怕得死去活来多次了,这真是非人的煎熬。
谢时安在衡量此事的利弊,他的侍从已经在谏言刺杀顾聿昭夫人的良策了,还不止一种。
王元贞闭了闭眼,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有这样多的死法,将她骗到节度使府的池边,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淹死,不留痕迹,查无可查。更绝的是,派人给她下毒,七日后毒发暴………………
这毒药和她师叔的金丹一样有奇效,听上去很好笑,但是王元贞一点笑不出来,因为她听见了一个她很熟悉,又陌生的,冷冰的声音:“做得干净利索点。”
侍从拱手应诺:“是,此次定不会失手。”
王元贞忽然就将这两个声音具象化了,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两张十分熟悉的脸,那是一对主仆,谢时安,和他的贴身侍从。两个她认识的人,这两人却与她记忆里的认知极度反差,让王元贞的恐惧拉到了顶峰。
谢时安忽然低喝一声:“谁?谁在那?”
王元贞:糟糕,被发现了。
这一声让王元贞猛地一个激灵,她半边身子靠得太久一惊麻痹,根本动弹不得,冷汗刷的顺着额角滑落,眼眶瞬间沁出水来,是被生生吓的。
冰冷如蛇的手掌卡在她的脖颈上,那力度让她窒息,原本被吓得煞白的脸色憋得潮红。
谢时安借着月色看清了她的面容,眸中寒光一霎消融,换了温色。他像是被自己的动作惊着了一般,慌忙松手,后退了半步,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意外,淮南节度使府里,竟会遇见她。
侍从无咎被谢时安挡着,并未看清王元贞是谁,只循例道:“属下会将人清理干净的。
王元贞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她浑身入垂冰窟,谢时安方才的眼神她可不陌生,顾聿昭在她面前枭首贼人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这是要杀人的眼神。
她在想如何自救,如何反击,面前有两个人,她没有胜算。她真的太害怕了,脑子有点不够用,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她还做不到像他们一样,杀戮和喝水一样自然,没有心里障碍。
谢时安知道她被吓坏了,倏然回身,眸光冷厉:“滚。”
无咎不名所以,愣了下,却不敢违背命令,只得悻悻退避。
谢时安想要上前半步安抚王元贞,却见她吓得牙齿打顫,小脸煞白,他既懊悔又自责。
他止住脚步,收回抬起的手,尽量放轻声音:“我不动你,你别怕。”
王元贞有些应激了,还没缓过来,但是她本能的抬起稍微回复知觉的右手臂,那里绑着她的袖箭。
“是我,元贞,我是谢时安。”谢时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控制了她发力,他知道王元贞带袖箭保命的习惯。声音又恢复了王元贞熟悉的,温和如水的声音:“你要杀我吗?元贞?”
王元贞有些失焦的目光重新定在这张她熟悉的脸上,不发一言,没人救她的话,谢时安掰断她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
呼吸变得急促又焦灼,她不应该反击,谢时安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他只知道她是出家的女冠,不知道她姓王,出自密州王氏。她应该说些什么蒙混过去,但很快,她否定了这个策略,她现在可没穿道袍梳髻,这个说辞漏洞百出,更容易暴露。
谢时安果然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有些惊讶道:“你还俗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她梳着妇人的发髻,不可置信道:“你……………嫁人了?”她这一身衣裙让他惊艳,但她嫁给了旁人。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瞬间凝滞了,谢时安明显感觉到元贞身体瞬间再次惊惧紧绷。
王元贞朱唇蠕动,她想要说点什么自救,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骗过眼前的男子。
果然,这个她在交州相识,与她一同寻到红薯和土豆,种地一教就会,聪明绝顶的谢时安,很快就抓住了蛛丝马迹,找出了重点。
谢时安眸色晦暗,夹杂恼怒懊悔,不可置信道:“你是王氏女,是顾聿昭的新夫人?”如此才能说得通,她为何如此害怕他。
政治利益面前,说什么朋友旧相识就太天真了,王元贞知道多说无益,却不想引颈就戮,她早就从亭栏起身,用力挣扎着,想要催动手腕上的袖箭,另一只手去拔发间藏着利刃的发簪。
但她哪里是谢时安的对手,他轻而易举便控制住她的双手,将她抵在亭柱上,他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声:“元贞,你对我真狠心吶。”
他一直以为王元贞是女冠,对她仅守礼教,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她觉得自己轻慢于她,让她生了厌恶。竟然不知道她是王氏女,若是他知道,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嫁给顾聿昭那厮。
破釜沉舟挣扎过,那种害怕的感觉如潮水褪去,王元贞反而冷静了许多,一双漂亮能摄人魂魄的眼眸变得清澈见底。
她看着谢时安什么都没说,她已经知道他只是披着温和的皮,和顾聿昭一样,能做到杀人不眨眼。求饶没用,说错话可能死的更快,她只能等待,等待顾聿昭来找她这唯一的可能。
谢时安有被她冷淡麻木的目光伤到,他无奈道:“元贞,不论你是谁,我是不会伤你的,你不必害怕。”
明明是他先认识她,他们明明心意相通,有许多共识,她的种地之法,救活了无数黔中百姓。
她若还俗,怎么能嫁给别人,她早就应该是他的,只是她那时候还小,又是女冠,他无法表露心意,想着待她及笄,他寻她亦不迟。
他此次亲自来淮南道,便是要北上密州青羊观寻她,岂料她已嫁人,嫁的竟然还是顾聿昭。
谢时安心中翻涌着愤然、懊悔与自责,但在王元贞面前,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他与她也算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的情分了,非常了解元贞的脾性,吃软不吃硬,他彻底恢复了彬彬有礼佳公子的姿态,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与她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闲事:“顾聿昭此人暴虐无常,根本不适合你。你不如随我走,自此天高地阔,像从前那般自在,喜欢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待你
好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王元贞终于开口了,她的嗓音很轻,那是被吓坏后的虚弱:“你所言非虚?真能带我走?”
谢时安见她情绪稍有缓和,和煦一笑:“我何时骗过你?”
这倒是真话,但王元贞心想,他俩之间也没多真,都套了马甲,现在好了,海市蜃楼塌了,是什么‘妖怪'都显形了。
王元贞定了定神,并没有很急切,想要骗过谢时安,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他们朝夕相处过一段日子,她那时候只当他是普通的世家公子,有忧国忧民之心,才与他谈及民生,见他对种田有兴趣,才指导一二。
她看着谢时安的眼睛,这样短暂的时间里,她也在赌,尽量语气很坚定的说道:“我有一样东西,很重要,需要我亲自回去取了,你帮我拖住顾聿昭。”
谢时安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不想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反而有些迟疑:“你………………”在他心里,她如高山白雪纯洁无瑕,他不应该怀疑她,但…………………
王元贞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说了一句真话:“是他用计,我被迫嫁他,既然有你来救我,我自然愿意速速离开。”她顿了下,自嘲道:“或者说,你不过是哄我,因为我嫁给了他,你只想杀我?那念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你给我个痛快吧。”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体,没了任何反抗之意,连呼吸都平稳下来。
谢时安心头一紧,满是愧意,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过,我不会伤你。”
王元贞闭着眼,眼珠在眼皮下飞快的转了转,她睁开眼睛,虚虚推了推他:“那你在此等我,我去速回。”
谢时安松开她,为她整了整略褶皱的衣裙,退了半步:“好,我等你,你小心些。”
王元贞回了他一个“好”字,头也不回的顺着来时的路而去,起初她不敢走的太快,待转出一个月洞门,确定后面没人跟着,谢时安再也看不见她,她提起裙摆,一个箭步狂奔起来,她想:只要她去到有人的地方,谢时安再拿她没有办法。
谢时安看着王元贞消失的背影,眸中的温润便一寸一寸地褪尽了,像是面具被人从边缘掀开,底下是一双阴鸷又痛楚的眼睛,转身朝着反方向而走,脚步又急又快。
无咎从暗影里转出来,疑惑问道:“郎君,咱们不等了吗?”
郎君有多喜欢元贞女冠,无咎可是最知道的,别说现在是嫁人了,估计生子了,元贞女郎只要招招手,他家郎君也是麻利凑上去的,不值钱的很。何况元贞女冠竟然嫁给了郎君的死对头顾聿昭,怎么能不抢过来,他都替自家郎君意难平。
谢时安隐去眼中痛色,有些悲凉道:“她知道我谁了,自然不会回来了。”
“元贞女冠,她……………她怎么骗人呢?郎君待她多好?”无咎大惊:“那郎君还将人放走?”
谢时安自嘲前唇笑笑,嗓音落寞:“不然呢?将她掳走?让他更厌恶我?将她彻底推向顾聿昭?我才不会给顾聿昭这个机会。”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元贞说“顾聿昭用计,迫她下嫁”这一句的时候,没有撒谎,他日后还有机会。不过他今日吓到了她,以她的执拗,下了决定,就绝不会与他走。
无咎蹙眉,知道元贞女冠不和他们一起走后,他担忧道:“既如此,此地不宜久留,未免节外生枝,咱们还是速速离开吧。”
王元贞边跑边回头,生怕谢时安发现被她骗了,追上来要杀她,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也没能回到宴席上,明显是慌乱之间走岔了路,但是她脚下却不敢停下来,亦不敢走回头路,只希望自己运气不要太差。
她再次回头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眼看要摔倒,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她惊慌破碎的双眸,撞进一双沉稳如山岳的眼。
顾聿昭扣住她的腰身,将人稳在身前,随即目光便沉了下来。她脸色惨白,衣裙凌乱,鬓发被汗浸透了,胡乱地贴在颊边。他眉头一紧,心头那根弦便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六神无主,惊慌狼狈,这分明是受了惊。
见到顾聿昭,王元贞第一次主动抓紧他的手臂,依赖的靠在他身上借力,几乎破了音:“救我?”
顾聿昭眉峰紧锁,戾气突然而生,却是耐着性子给她顺背,尽量温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王元贞害怕的四下看了一圈,那种被扼住咽喉,濒死的感觉又袭上心头,脖颈处还隐隐作痛,喉咙火辣辣的,差一点,她的脖子就被扭断了,她那时候甚至听见了自己颈骨的脆响,她后怕的身体颤抖。
王元贞是个心性坚韧的女郎,见她此刻吓成这般,顾聿昭心疼万分,更是怒火中烧,却只得安抚她:“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一边帮她理鬓边的乱发,抚着她冰凉的脸颊,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似对待什么珍宝一般。
王元贞仰起头,害怕道:“谢时安要杀我。”
顾聿昭闻言,立刻给身后的鸣宵递个眼神,鸣宵得了示下,转身快速离去。
顾聿昭帮她扶正发髻上松了的发簪,面对她的时候像是有无尽的耐心,收敛了一身的凛然杀气,好言哄道:“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分一毫,下次出来,记得多带几个人,知道吗?”
换做平时,王元贞定然要狡辩几分,此刻她深觉此言有理,乖顺的点点头。
顾聿昭抬起她的下颌,食指和拇指捏着她的下巴,看见她脖颈上青紫一片,触目惊心的指痕,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看着王元贞盈满泪水,有些空茫的美目,循循善诱:“我安排些人手保护你,日后你出门都将人带在身边,可好?”
王元贞毫不犹豫的点头,她刚才就是吃了没带人的亏,此刻觉得顾聿昭真是急她所急,想她所想。
顾聿昭浅浅勾了勾唇,知道她此刻心神失守,最是意志力薄弱,对他依赖非常,可见他这许久没有白费功夫,她多少已经习惯他,信任他,有危险,知道要找自己。
又薄茧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颌,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怎么认识他的?”
王元贞神魂失守,脑子还没清楚过来,惊惧过后,只想要贪恋顾聿昭身上强者的气息,这能令她稍稍安心。一时没转过弯来,她茫然问:“他是谁?”
顾聿昭不轻不重握着她的腰,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道:“谢时安是黔中道少主,少有人见过其真容,你怎么认识他的?”
顾聿昭根本不信,谢时安想要杀元贞,她的侍婢妙心在厨房偷吃,她自己能完好无损全身而退?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认识,且关系匪浅,否则他的小夫人,怎么能轻易知道外男的名讳?毫无武功的她,还能从‘鬼面将军'的手下逃脱?
王元贞:她打了个哭嗝,恐惧害怕的情绪竟然一瞬间脱敏了,她就说自己不喜欢太聪明的男人,是有道理的。
顾聿昭没有催促她,拦腰抱起她往客院走,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稳,王元贞都感觉不到一点颠簸,惊叹他的臂力惊人。
待回了他们的寝房,将她放在软塌上,他将帕子打湿,亲自给她擦脸擦手,自然的好似他经常伺候她一般。
两人的氛围出奇的宁和,好似他没问过方才那个问题。王元贞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眉间的一点红痣带着点神性,熠熠生辉。
很惊奇他的包容度,能容下一个程砚礼已经实属不易,没想到,在得知她与他的死对头,谢时安早有旧交之后,还能如此淡定。
她腰间的荷包里,还揣着他的半块兵符,不论是在外人眼里,还是真正意义上,他俩已经套牢了,既然如此,对于他们共同的敌人,也没什么不能谈的。
她垂目看着半蹲在她面前,姿态摆得很低的顾聿昭,她握住他拿帕子的手,学着他的模样,食指和拇指捏着他的下颌摩挲,眸色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睛道:“我教过他种地。”
顾聿昭想过很多种可能,不过很快便否定了两人有男女之情,如果王元贞对谢时安有意,不会着急嫁给程砚礼,又想谢时安是否借着生意之便结识了王元贞,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缘故。
王元贞看出他的疑惑,将他拉起来坐在自己身边,神色郑重道:“粮食亩产一般在一石半,两石都是少有,我种地可以将亩产翻一倍。”看着顾聿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露出惊诧表情,她继续道:“我在交州认识他,不仅教他种地,还一起在番商那里买下了两种作物,极易播种,产量惊人,
有充饥果腹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