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心见王元贞起身离去,赶忙提步便追。
鸣宵伸手拽住她胳膊,妙心回手就是一甩,鸣宵不想她一个小丫头,身量不高,力气这样大,被她那股劲儿带得往后退了两步,稳住时才觉得手腕发麻。他几步追上挡在她前头:“没夫人正伤心,你过去做什么?”求求有点眼力价吧,这一路他都拦着多少回了,主子明显不耐烦,要动杀心了,真是
个倔丫头。
妙心蹙眉:“你都说夫人正伤心,当然是去安慰夫人啊。”看鸣宵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鸣宵没让开,刚才是没防备,他还不至于拦不住个力气稍大的女子,这些日子赶路,两人也熟了,鸣宵发现妙心一根筋,是有股傻劲儿在身上的。好心劝道:“有郎主在,你莫要去打扰,咱们做奴婢的还是要知进退。”
妙心很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只听命于夫人,最首要的职责便是寸步不离,守着夫人,知你哪门子的进退?”王元贞此刻就在四十丈外,她目之所及,也不着急了,鄙夷道:“你空口套白狼就要知进退,真是抠门的很。”没有原则问题,钱到位,她也不是不能松松手,到时候和夫人一人一半,岂
不便宜。
鸣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眼睛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扫了一遍妙心:“你竟然敢威胁郎主谈钱?你真是活腻歪了。”
妙心摆手打断他的话:“你可别冤枉人,是你拦着我,我自然是和你要钱。”她掌心向上摊平伸到鸣宵面前:“咱们分辨到郎主面前,我也占理,不信我衷心耿耿护主还有错了。”
鸣宵脑子嗡嗡的,和五雷轰顶一样,一脸不可置信:“你...
妙心不理会鸣宵已经七窍生烟的模样:“你听命行事,我也听命行事,各有衷心,让你付点辛苦钱,出卖我衷心,我损失很大的,不过分吧?还是你不够衷心?郎主的吩咐不值得你破费?”
她看他不爽很久了,那日迎亲便将他们都看管起来,这一路这个鸣宵没少妨碍她伺候女郎。这主意还是她哥给她出的,见鸣宵吃瘪,她觉得甚好。
鸣宵:………………这都是什么道理?没一个字能懂,但是要他给钱他听懂了。
妙心真诚地看着鸣宵,掌心朝上,微微抬了抬,催促之意不言而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遮掩的期待。看着鸣宵不痛快,她如浇块垒,一扫换亲时无可奈何的憋闷。
鸣宵深吸口气,收回那句'是有股傻劲儿在身上的,思虑数息,不情不愿的解了钱袋子,准备破财免灾,他想:按照妙心的说辞,俩人是各司其职,他是没脸和郎主提的,只能自掏腰包了。
还不等他数钱,妙心一把将钱袋子抢过来,打开一看,撇嘴道:“你怎么这么穷,出门身上就带这么点儿钱,看来你这差事不好干啊,我们女郎可大方了。”她说着指着身上的新衣裙道:“看清楚了吗?夫人新给我做的,府里侍婢,就数我穿的料子最好,她们都特羡慕我。”
鸣宵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的钱袋子,快窒息了,他可还没娶媳妇呢,老婆本还没攒够呢,哪有心思听妙心炫耀。
妙心扒拉下钱袋子,将抽绳一收,抽紧了钱袋口,勉强道:“别说欺负你啊!看你痛快,给你打个七折,这些够给你放水五次的,我向来童叟无欺,公道的很。”
鸣宵:………………真是天灵灵地灵灵了,这是个什么姑奶奶,这丫头不是自小跟着夫人修道嘛?真人都交了些什么呀!
那兵卒无意一句话,触达了王元贞的泪腺,理智告诉她没什么了,生理上,眼泪却仍旧止不住。她胡乱擦了两下,一般委屈涌上来,哭的更凶了。
她正暗自唾弃自己矫情,顾聿昭便伸手扳过她的肩头,握住她手臂,一边替她拭泪,一边哄道:“仔细别伤了脸。”
王元贞别过脸,不想他看见自己狼狈模样,她不要面子的吗?
顾聿昭知道她骨子里傲气又好胜,不惜自黑哄她:“我第一次杀人,也哭了,还吐了半个时辰。”
这话一出,王元贞果然止住了泪,泪痕尚挂在腮边,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脸我不信的瞅着他。
别说顾聿昭的眼神能杀人,他真杀人的样子,她是亲眼见过的,说是地狱修罗也不为过,他可是能一剑枭首的狠人,他杀人时,眸中的嗜血狠戾骗不了人。
顾聿昭见她已不再难过,便不欲多说,抬起手臂给她看:“夫人,为夫亦受了伤,还请夫人垂怜。”
他没说,那是为了护着她的马车伤着的,马车厢不能过重,若全用精铁浇筑,马匹便难以承受,所以车厢无法全部浇筑精铁,总有薄弱处。他便是护着她的马车时,被流矢伤到的。
相比方才那些士卒的伤势,顾聿昭这一箭擦伤着实不算重。不过这时候医疗条件差,一个破伤风便能要了人命,王元贞不敢大意,拉着他去马车上,亲自替他清创、上药、包扎。
顾聿昭垂目看她为自己清创裹伤,眉目温煦如神女慈悲,心下说不出熨帖,那日弥留之际,神女垂怜的虚影,今日已尽在他掌中。
待她将布条打了结,却忽然按在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上,眸色清冷的看着他,已无半分软弱:“要我陪你玩命,你能给我什么?”
伤口崩裂,手臂上传来一阵锐利的刺痛,顾聿昭神色如常,眉头都没动一下,翻手握住她的手腕摩挲:“让夫人受惊,我可任夫人施为,如何?”
另一只手已揽住她腰身,轻轻一带,人便落入怀中。那腰细而柔韧,似柳枝初发,柔若无骨,教人掌中不忍释。
元贞唇角微抽。他这般低眉顺眼,偏又生得一副谪仙模样,作为颜狗能无动于衷,那是欺人。她本就是假道姑、真饮食男女,岂能不动心?
只是到了古代,又做道姑,才不敢轻易撩拨古人,本以为古人皆古板,谁想古人是生的早,却不是老古板。
只不过生死面前,情欲反倒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她不为所动,不避不退:“怎么你舍不得?”
顾聿昭往她面前凑近了几分,平日那双凌厉如寒潭的眸子,染上温存笑意:“夫人,就这么想要私兵?”上个想从他手里分兵权的人已经死了,说出来怕又吓着她。
王元贞脸色淡了几分“怎么,才应下的事,这么快就不作数了?不是说能比程砚礼给我更多?这还没到宣州,你便要反悔了?果然,男人都是鬼话连篇,信不得。”
顾聿昭不以为意,蹭了蹭她的额头:“程砚礼也是吗?”
王元贞不耐烦将他推开些,这时候哪有心情与他谈情,什么美男计也没用,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是什么?”
顾聿昭捏着她的下颌,迫她看向自己,目光沉而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意味:“程砚礼也会鬼话连篇吗?”
王元贞偏头挣开他,当即反驳道:“他当然不是,他是君……………”话到一半,猛然顿住,抬眸看他,抿唇道:“你故意的。”
顾聿昭心里清楚,他在她面前,从来算不得什么君子。除了这张脸还能装一装温文儒雅,与她喜欢的温良无害完全不相干。
兴许,在她心里,还觉得他残暴,诡计多端。所以她一开便抵触他,抗拒他,防备他,不给他机会,这些他一直知道。
如今她能随他去宣州,也不过是她无路可走时的权宜之计罢了。
顾聿昭:“元贞,若我与你分权,你肯同我几时?”这些时日朝夕相对、同席同止,她的脾性,他早就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