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误嫁枭雄 > 34、第 34 章
    每年皇室夏苗狩猎常选在农历的四月至六月之间,由太史令占卜吉日,今年吉日择在六月初,正是草长莺飞,万物蕃庑之时。
    夏苗之狩,须先于三日遣斥候入山,划定围场范围,循林壑搜寻鸟兽足迹,于麋鹿狗出没处暗记留痕,以俟驾临。
    至狩猎之日,天朗气清,高台之上御幄高张,陛下御驾亲临,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旌旗蔽日,甲胄森然。辰时正,号角齐鸣,三军协同演练正式开始。
    阵前,前锋步卒持盾列阵,如铁壁横亘。左右两翼骑兵策马奔腾,卷起黄龙般的尘烟。
    后阵, 弓箭手一字排开,兵卒一排跪、一排立,一声令下,箭雨齐发。弦响处干矢齐发,靶场之上箭簇密如骤雨。阵中令旗翻飞,鼓角相和,进退之间分毫不乱。
    阵型变幻间,鼓声雷动,杀声震天,方圆数里之内尘土飞扬,草木为之低伏。
    演练自辰时直至巳时,三军方才收阵归列,场中旌旗犹自猎猎,余响回荡山谷,令人久久不能平复。
    即便是见惯了十一国庆现代化的大阅兵,王元贞仍被眼前声势浩大的阵仗所震慑。
    眼前这支肃雍朝的精锐,如山岳般气势恢宏,骑兵踏起的飞烟如雾,尘土味儿弥漫在呼吸里,弓弩齐发时箭雨遮了半边天。这种原始的、野蛮的、充斥着血腥暴力的力量,无不提醒着王元贞她真实的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肃雍朝建朝不过百年,却未染重文轻武之弊。门阀子弟自幼习射御,六艺之中骑射尤重,便是闺阁女郎,也多有弓马娴熟者。
    此刻三军列阵、弓马驰骋,处处昭示着大周军威之盛、国势之隆。演练方歇,在场权贵子弟皆被那股肃杀与雄浑所感染,亢奋之情溢于言表。
    承平帝连道三声“好”,笑意从唇角一路漫到眼底,满意颔首,当即宣旨犒赏三军,士卒叩首,谢恩之声震聋耳,惊飞骊山无数鸟雀。
    随即接过内侍捧上的御弓,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与当年随先帝打天下的时候别无二致。他于马上略一凝神,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百步外的猎物。
    这一声弦响,正式拉开夏苗狩猎的序幕,满场将士齐声喝彩,士气为之一振。
    三位皇子齐齐出列,跪拜于承平帝前,齐声请缨分领一队进山围猎。承平帝含笑挥袖,欣然应允。
    三位皇子遂各引一队人马,王元贞与王含章随二皇子一队,王静书与王蕴瑶则跟在三皇子身后。
    王蕴瑶笑着朝王元贞挥手:“十三姐,今日我与三皇子打赌,看谁猎得多,便不与你一起啦。”说完便笑着策马,跟着三皇子的队伍朝西边山谷奔去。
    王元贞意外愕然,自王元贞回府,王蕴瑶寻她玩耍最多,不想今日竟毫无征兆,将她单独开。王元贞看着一同跟去的大房七堂姐王静书,林间的光影逐渐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她眉间疑色渐浓。
    王含章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轻轻一提缰绳,策马凑到她身侧,温声道:“咱们府里的女郎、郎君都做过皇子伴读,十四气盛,总与三皇子较劲,今日碰上了,少不得要比个高下。我姐姐同去也好照看一二。”
    她语气轻快,给王元贞递了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眼色,恰好把王元贞心头那点疑云按了下去。
    王元贞颔首表示了然:原来是青梅竹马,重色轻友,那她彻底服气了。
    二皇子萧衍这是唤王元贞:“元贞表妹,林中地形复杂,野兽丛生,一会儿跟紧我,千万别落单了。”
    王元贞作为好妹妹的情绪价值点满,乖顺点头,甜甜一笑:“多谢表哥,一会儿我一定跟紧了。’
    王含章撇嘴笑道:“表哥偏心,好似你只有一个表妹。”
    二皇子萧衍被当众戳破心思,也脸不红气不喘,端着皇子和兄长的威仪道:“你的骑术向来不输男郎,我自是放心,还要辛苦表妹,此次多辛劳些,为咱们这一队添彩。”
    王含章今日一身青色骑装,英姿飒飒,冲淡了她往日恬淡柔顺的气质,她扬起下颌自信道:“既是表兄所请,我必不负表兄所托。”
    王元贞见周围的世家贵女及男郎皆点头赞同,有那为了在二皇子面前露脸的,纷纷符合夸赞王含章:“有王女郎,咱们今年如虎添翼,必然博得头筹。”
    王元贞不由转头看向王含章,凑近她低声道:“好家伙,真人不露相,我都不晓得,堂姐还有这等天赋。”
    王含章对王元贞温柔笑道:“你才归府几日,不知道的事情且多着,一会儿跟紧了我,知道吗?”
    王元贞的目光落在王含章那双亮幽幽的眸子里,这双眼睛里,少了平日的柔顺,取而代之是不容置疑的凝重。王元贞似是被她突来的气势慑住,不由自主的点头。
    二皇子将一队人马分派停当,扬鞭一指,率先策马向着骊山深处疾驰而去,身后马队紧随其后,蹄声如骤雨般叩向林间。
    细看队后面坠着个尾巴,竟是枢密使的小儿子赵晋。自从他上次在定远侯府冒犯王元贞,被王氏三姐妹凑的躺在榻上,足足养了十几日。
    想到二皇子那日阴恻恻的目光,他自然不敢上前去触这位的霉头。谁让他爹有意战队二皇子,他只能分在二皇子一队。
    王元贞的坐骑是她自己的,她自然谁的话也不听。她本就道观里长大的,会骑马就不错了,擅长狩猎才叫稀奇。她跟着队伍应个卯便罢,这风头谁爱谁出,她主打陪衬点缀就好。
    索性队伍里只她一个闲人,王元贞便在外围不动声色地掉了队,在猎场外围寻了片浓荫躲懒。
    夏苗祭典,代表皇室权利威仪,除王元贞外,余者皆竭力争先以悦圣心,无不拿出看家的本事策马涉猎。
    狩猎进行的如火如荼,所有人都情志高涨,众多部众面前,表哥萧衍也没工夫顾着王元贞,才叫她潇洒躲过去。
    第二日晌午刚过,王元贞正在遮阴,却听见林中传来马蹄疾驰声,声音又急又快,快要睡着的王元贞皱了皱眉,眉当做一回事儿。
    待得晚间夜宴,王含章神神秘秘的凑近王元贞道:“你还不知道吧,今日赵晋意外落马,摔断了腿。”
    王元贞:………………这不是倒霉催的,第一次见被王家姐妹凑的爹也认不出,这次见倒是老实了不少,看着人模狗样的,也不敢口出狂言,还是没能躲过一劫,摔断了腿。听着就很疼的样子。
    她震惊的瞪着眼睛和王含章无声确认。
    王含章点了点头,把刚烤好的鹿肉递给王元贞,在她耳边低声道:“前两日便罢了,你明日可一定要跟好我,现在晓得了,出了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是亲骨肉,不会害了你。”
    王元贞接过鹿肉狠狠的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后背凉凉的,有点后怕。
    这时候王蕴瑶跑过来,她性情热烈又张扬,脸上被晒的红晕还没有褪去,满脸的亢奋之色,让人见了都为之感染。她一把搂住王元贞笑道:“怎么样?狩猎好玩吗?二表哥有没有保护好你?”
    王含章先道:“她啊,这两日都在偷懒,一只箭都没射过。”
    王元贞无所谓道:“我本就不擅长此道,不过是凑数的。”
    王蕴瑶揽着王元贞到一边,悄声道:“过了明日,我的好事便近了。”
    王元贞惊讶侧目看她:“你………………你……………
    王蕴瑶很干脆的点头:“就是和三皇子,他说,他一直在等我及笄。”
    王元贞不可思议道:“那你就这么答应了?”
    王蕴瑶腼腆一笑:“他日后是个闲散王爷,嫁给她做个富贵闲人,总好过被家里安排联姻,像三姐嫁去广西,夫君还是个短命的,孤身一人在异地他乡,这辈子也回不了家。”
    王蕴瑶说的,正是王元贞的亲姐姐王德音,冷酷又沉重的事实,让王元贞也跟着心往下沉。
    王元贞连爹娘都没说过,她路过广西的时候,去看过三姐,那时候新寡的三姐日子并不好过,族中叔伯想要从她们母子手中争夺学家权,王氏鞭长莫及,三姐的消息根本送不出来。
    若不是她和师傅清玄去的凑巧,三姐和小侄子,怕是危矣。好在三姐夫去之前,还给三姐留了亲卫死侍,配合她改良的弓弩才彻底武力压制了族中叔伯。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过,好巧不巧师傅发现了一处水银山脉,她又给三姐一个炼制的方子,请族中耆老做主,这才收复了那些魑魅魍魉。
    她这两年酿的黑朗姆便是走了三姐的路子,采买的广西甘蔗。
    王蕴瑶傲娇的昂起头:“那要看他诚意了,看他能不能请旨赐婚。”然后又神秘道:“他偷偷和我说,贵妃娘娘又有身孕了,怕空欢喜一场,所以想等着满了三个月,这一胎稳了,再对外昭告。”
    王元贞立刻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贵妃去请旨,一定成。”
    这时候,王元贞还不知道,贵妃能怀上,还要多亏了她给王行之的'丹药'。
    王蕴瑶拉着她道:“你要帮我保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了。”她此刻看着王元贞的眼神闪着奇异的光泽。
    王元贞郑重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旁人说的。”
    王含章见两人嘀咕咕半天不回来,对着不远处的两人喊道:“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要不要当着我的面说悄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且说,这两日,程砚礼皆近身伴驾,于宴席间只与王元贞遥遥相望,两人个忙各的,竟没什么私下见面的机会。
    这日夜里,赵枢密使营长中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怕惊扰了圣驾,赵枢密使只能让人用软布将赵晋的嘴堵上。
    赵晋泪水汗水糊了一脸,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太疼了哭,还是因为腿断了哭。
    赵枢密使看着小儿子的双腿缠着绷带,上面被鲜血晕染,疼的几乎要咬舌自尽的惨状,脸色阴沉可怖。
    围猎除了皇家侍卫,除了皇子有近卫在侧,世家子弟都是独身进场,身边没有侍从伺候。
    此次围猎侍卫皆是陛下的龙卫,还是看在他的面子,才派下属与他说了猎场内的情形。
    查来查去,总之一句话:他儿子倒霉,没有任何人为痕迹。
    赵枢密使给承平帝干了不少脏活儿,得罪的人数不胜数,想给他使绊子的多了,但是别的儿子都没事,就小儿子不机灵,摔断了腿。
    即便小儿子弓马再不济,也是他亲自教的,说是围猎意外摔断腿,他如何也不信。
    若说因为与王家女郎的龃龉,招来祸事,赵枢密使的不信的,而且就他所知,王元贞根本没跟着狩猎,王含章则是忙着狩猎,根本不与儿子一处。
    所以,即便赵枢密使,几乎气炸了肺,也要将这口窝囊气咽下去。
    待夜深人静,一个侍卫和鸣宵耳语几句,鸣宵转身入顾聿昭帐内,拱手回禀:“郎主,咱们的手脚利索,最后只做意外处置了。”觑了眼顾聿昭,又道:“若不是这厮一未出门,又是皇家围猎,也不必留他一命。”
    顾聿昭净了手,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慢慢揩干,语气平淡如常:“明日都备妥了?”
    鸣宵便知此事过了,接着正色回禀道:“郎主放心,属下都准备停当了,必不误了郎主的大事。”
    翌日,承平帝望着再次整装待发的三支队伍,侧首看向身旁的顾聿昭,语气带着几分闲话家常般的随意:“顾爱卿,不如你也下场,为今年的夏苗添几分兴致?”
    顾聿昭起身,拱手躬身:“臣遵旨,荣幸之至,愿为陛下效劳。”随即点了近卫,翻身上马,扬鞭催蹄,直入林中。
    待顾聿昭的身影没入林中,承平帝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含笑关切的问道:“你的婚期可的定了?”
    程砚礼躬身道:“回陛下,臣的婚期定在本月中旬,劳陛下惦念了。”
    “哦?”承平帝似笑非笑的打量他:“王彦宗竟舍得?半点没有难为你?”
    程砚礼略赧然拘谨:“陛下取笑臣了。”
    承平帝心情颇好地拍了拍程砚礼的肩膀,侧头对大太监道:“回去把朕备下的那份贺礼,都送到程爱卿府上去,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大太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躬身应诺。
    程砚礼忙谢恩:“谢陛下厚恩,臣必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承平帝抿唇:“好好当你的差事,不过一点赏赐,朕要你的命作甚?”
    大太监笑着道:“程大人有所不知,陛下为了您这位贺………………”
    承平帝脸色淡了几分,斥道:“你今日是盐吃多了?老糊涂了吧?”
    大太监忙住口自打嘴巴:“是老奴多嘴,老奴糊涂了。”
    王元贞想着最后一日,她如法炮制,像前两日一样,趁着众人不备,掉队躲懒便好。怎料,一向听话的坐骑,似乎不太听从她的掌控,像是被下了魔咒一样不听她的话。
    不论王元贞怎么驱策,它这匹白马都兴致勃勃的跟着萧衍的坐骑跑,她看了那明显发1情了似的模样都替它脸热。
    想是前两日收获不错,遥遥领先,今日萧衍并不再热衷亲自狩猎,他稍稍放慢了速度,问王元贞:“表妹这两日还尽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