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误嫁枭雄 > 13、第 13 章
    廊下打帘的侍婢远远望见沈氏携着一位容色殊丽的女郎款款而来,笑着屈膝问安,挑起帘子,高声通禀:“三夫人,十三女郎到了。"
    及至入内,王元贞举目四顾,满堂珠翠环列,心下不禁唛舌,王家果是枝繁叶茂。不计算外任为官者,嫡出一脉的女眷,眼前粗略一瞥便已二十余位。
    她在青羊观修道,多是王氏回密州老家探望她,间或归京一两次,也往往匆匆一面,族中女眷实未见过几人。加之年岁久远。纵她手握族谱,猛然间面对满堂乌泱泱一群人,也难免眼花缭乱。
    沈氏将王元贞领到老夫人李氏跟前。王元贞敛社行礼,屈膝的动作干净利落。方一脸濡慕之情的柔声问安:“阿婆万福。”
    王老夫人李氏,见王元贞明丽而不艳浮,眼眸清亮,神采内敛,行止飘逸如云,端严庄重,毫无懈容。老夫人不觉连连点头,伸手虚扶了一把,笑吟吟道:“好,好孩子,终是回来了。
    心腹嬷嬷捧着一只红漆描金匣子,恭恭敬敬奉至老夫人手边。李氏接过,笑容慈祥的递给向王元贞,道:“这是祖母给你备的见面礼。你几个姐姐也都有。”
    王元贞落落大方,含笑谢过,双手接过匣子,当着众人面轻轻掀开。顷刻间,一抹幽翠的柔光漫了出来。匣中是一整套翡翠头面,簪、钗、步摇、耳坠、手镯一应俱全,件件水头莹润,通透如冰,在灯火下漾着泠泠清辉。
    旁侧一位与王元贞年纪相仿的女郎,容色娇憨,瞥见匣中那套翠色夺目的头面,登时撅起了嘴,几步上前挽住李氏手臂,熟稔的依偎在李氏怀里,半真半假地抱怨:“阿婆好生偏心!方才还说大家都是一样的,这分明是您的陪嫁,连姑母都没舍得给呢。如今得了新孙女,我们这些旧的就成了摆
    设,不咸不淡了?”
    李氏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任她摇着,并不接话,眼底尽是纵容。
    却又是一个娇丽年轻女郎,掩口笑道:“快收了你这神通罢,别欺负你十三姐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你那套不也是祖母压箱底的嫁妆?有什么好比的。我看你就是气她多年不见,认不得你了吧?”
    此话惹得堂内一众女眷,毫不遮掩的哄堂而笑。
    娇憨女郎有些挂不住脸,美目圆睁,恼怒道:“哪个要她认得,不过是个没良心的,我才不稀罕呢。”
    李氏指着娇憨女郎,笑着对王元贞道:“这是你十四妹妹蕴瑶,她是你二伯的老来女,比你还小一岁,你五岁回青羊观的时候,她舍不得你,哭得一塌糊涂,一路追你到城外。”
    闻言,堂内又是忍俊不禁,笑成一片。
    王元贞这才认出来人,恍然大悟,不禁感慨道:“竟是蕴瑶妹妹!这可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标致了,怨不得我认不出来。怪我,怪我——哪里敢不记得你?只是多年不见,一时眼拙,好妹妹好歹饶了我这一回。”
    王元贞语气真诚,王蕴瑶被这一番话说得哑了火,面上微微泛红,不好再呛声,对着王老夫人撒娇:“阿婆,你怎么说我的丑事?”
    一阵笑闹,倒把初见时的生疏与拘谨,又冲淡了一层。
    王老夫人安慰王蕴瑶:“好了,谁不知道你平日最惦记元贞,别以为不知道,逢年过节,你们总是互送心意。”
    王元贞:......这有点丢人丢大发了,等于和“笔友面基”没认出来,这位“笔友笔力惊人,多年来没少给她提供王府里的小道消息,她回头可要厚谢王蕴瑶,好好安抚一番。
    沈氏见机,含笑接过话茬,引着王元贞依次见礼。长辈、平辈、晚辈,按序拜过,王元贞礼数周全,毫不慌乱。众人早有准备,纷纷备了厚礼相迎,环佩叮当间,塞来的暖玉、金锁,珠玉锦绣,琳琅满目。面上俱是亲热的夸赞她一番。
    待一一认了人,及至见礼周全,王元贞方晓,适才出言戏谑王蕴瑶的,乃长房伯父之第七女,讳静书。
    王元贞回过味来,七姐那话明是逗王蕴瑶,暗里则是在阴阳她。
    分明是在怪她长居道观清修,竟将嫡亲的七姐都忘在脑后了。她虽携前世记忆而生,然彼时魂魄未稳,偶有遗忘疏漏,亦是无可奈何之事,只能另找时机,把这嘴上不饶人的七姐哄回来。
    王元贞此番备礼,实则颇费了一番心思。她久居道观,面上恒产不多,礼物需得要符合她的身份,又要不失礼数。
    遂族中女眷及稚子幼童,她备下的是一面精工菱花镜,外加一帖由师父开光加持的平安护身符,寓意照澈心明,岁岁无虞。而赠予家中诸位叔伯兄弟的,则是她亲手以甘蔗酿制的朗姆酒,色如琥珀,味甘而烈。领将在沈二舅父那得的两棵百年人参送与祖父、祖母。
    清玄道长加持过的平安护身符,自然是得各位嫂子和伯娘喜欢,可更喜欢的是躺在锦盒里,光可鉴人的菱花镜。
    王家女眷素来居于门阀贵妇之首,金玉珠翠、奇珍异宝不知见过凡几,寻常物件断然入不了她们的眼。可这面菱花镜一递到手中,众人却正了一怔,那镜面光洁如秋水凝波,映出的人影竟比寻常铜镜清晰数倍有余。
    举镜细照,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碎发,乃至衣衫上绣的金线纹路,皆纤毫毕现,连颜色都比平日所见明艳鲜亮了几分。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一众贵妇,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暗暗称奇。
    大伯娘裴氏将那镜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忍不住问道:“我活了几十年,自问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可这样纤毫毕现的镜子,竟是头一回见。好孩子,这到底是哪里寻来的奇珍?”
    如今偶有舶来的水银镜,属于'锡汞齐工艺,做法是在玻璃背面贴上一层锡箔,再倒上液态水银,使汞溶解锡形成一层锡汞齐合金,效果是银白色的,不过反光率远不如纯银,随着挥发和氧化,三五个月后便会逐渐变暗发黑。
    王元贞则是在锡汞齐完全凝固、打磨平整之后,用鱼鳔胶加热后均匀涂在镜子背面,然后附上薄如蝉翼的铜箔。
    再用光滑的玛瑙碾子,反复的碾压。让铜箔与锡汞齐层紧密贴合,不留一丝气泡。
    隔绝了空气和湿气,能防止锡汞齐氧化变黑。
    王元贞自然不会说真话,只淡然一笑,轻描淡写道:“这是我师叔清风道长的不传方术,我不过得了几面,借花献佛,博长辈和姊妹一笑,便是圆满了。”
    这位痴迷修道的顾家姑奶奶,性情孤高、极难相与,是门阀世家间出了名的,她炼的金丹一颗难求,遂才有市无价,常有人为它倾家荡产。王元贞此番能带回这么多银镜分送众人,仅凭这一点,便知她心意之重。
    二伯娘姜氏侧眸偷瞄沈氏,心中不免有些发酸,没想到沈氏这送去修道的女儿,竟是给她长脸了。
    不过再长脸也没用,王元贞没受过贵女规训,难有资格选为皇子妃,想到此,姜氏心里又平衡了几分。
    堂内正叙话间,侍婢通禀:“主君、郎主和郎君们下衙回来了。”
    大伯母忙命人摆饭,因是团圆家宴,一家子骨肉,也不必男女分席。
    王元贞又一一见礼,众人依次落了座。
    满堂热热闹闹,丫鬟们正要布菜。便闻门外传来笑声:“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今儿是有口福了。”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一位年轻男郎含清隽斯文,笑着走了进来,先向上首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外孙给外翁、外婆请安。今日与六郎骑射,听闻今儿给十三表妹接风洗尘,特来讨杯酒吃,沾
    沾喜气。
    他自称'我',众人却不敢怠慢,皆起身行礼问安:“二殿下安。”此人正是皇后唯一的嫡子二皇子萧衍。
    侍婢忙舔碗筷,众人又重新落座后,便以萧衍为尊,开席布菜。
    菜过一句,侍婢款款上前,为众人斟满琥珀色的琼浆。酒液倾入杯中,浓重的焦香混着烈酒的燥烈之意,霸道地弥散开来,顷刻间压住了满桌珍馐的油腥。
    素日好酒的二伯执杯近鼻,深深一嗅,眉头微动,咦了一声:“这酒香气殊异,细品烈而不燥,甜而不膩,倒是从未喝过,这是哪里的?”
    王老夫人含笑睨他一眼:“就你鼻头最灵。这是元贞专程孝敬你们的。”
    席间男子闻言,纷纷举杯细品,少便眉目舒展,交口称誉不绝。
    酒过三巡,几个小辈便不再守着食不言不语的规矩,纷纷向王元贞敬酒,祝贺她回府。
    席间正是热闹,七女郎王静书似笑非笑的看向萧衍,见他随守礼却也有偷看王元贞,声音不高不低道:“表哥想沾沾喜气是假,怕不是特意来看十三妹的?”
    大伯家的八女郎王含章也笑道:“怎么,看咱们十三妹不像是女道士,有些惊奇?”
    两姐妹不愧是自幼与萧衍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一言便戳中了他心底那点隐晦心思。萧衍登时耳根微烫,面上掠过一丝赧然,毕竟窥女郎行止,终究非君子所宜。
    可转念一想,对方本是自家表妹,且自己不过是想一睹清玄道长关门弟子的风采,本心澄澈,不涉他念,有何不可言明?于是索性大方承认:“确实有些认不出元贞表妹了,表妹既已不着道袍,想必那谶言之厄已然化解,表哥在此恭贺表妹否极泰来。”话落,又觉口头道贺未免轻飘,略一沉吟,
    便自腰间解下一枚随身的螭纹玉佩,递与王元贞:“此玉跟了我多年,权当贺礼,愿表妹此后诸事顺遂。
    王元贞觉得这玉佩成色玉色如凝脂,形制不一般,透出几分官制的气派,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接着。即便是表哥表妹,两人也男女有别,送玉佩这种礼器,意思可就多了。
    毕竟王家可是在打这位表哥婚事的主意,王元贞可不想招惹事端。
    踟蹰之间,想找个借口拒绝,座中王行之捋须一笑,目光在萧衍与元贞之间温温一掠,语调和缓却带着长辈的分量:“既然是二殿下的一番美意,元贞便不必再推辞了。都是一家人,若事事拘着礼数,太过见外,反倒生分了。”
    王元贞这才接过,低眉抿唇一笑,声音清清浅浅的:“既如此,元贞便厚颜收下了,多谢表哥一番心意。”
    萧衍却笑道:“若元贞表妹真要谢我,不如也送我几坛好酒,如何?”
    王元贞点头应道:“这有何难?待会儿便让人给你带上几坛便是。”
    萧衍觉得王元贞这个表妹年纪不大,却不骄不躁,贞静端淑,倒是性情极好。
    宴罢,众人各自散去。萧衍携了新得的几坛美酒跨马而去。马蹄踏过长安街巷的灯火,直往宫门深处驰去,要将新得的好酒给父皇和母后尝个鲜。
    家宴既散,王彦宗与沈氏携了王元贞一同离席,才走出厅堂,夜风迎面扑来,三人沿着抄手游廊缓步而行。王行之的侍从随后而来,见了三人忙躬身道:“老太爷请十三女郎移步书房说话。”
    王元贞微微一讶,心想老头子这么晚叫她过去做什么?
    沈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意识安抚。
    王彦宗略一颔首:“去吧,莫让祖父久等。”
    王元贞别过爹娘,随侍从转道去了祖父的书房。
    书房里,王行之正喝着一盏浓茶消食,见了王元贞示意她坐下。
    此刻,书房中只有二人,王元贞落座后,王行之沉默许久,王元贞觉得她这个祖父看她的目光怪怪的,欲言又止,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久,王行之才掀起眼皮,目光矍铄的凝视王元贞道:“你可知,你离开宣州的当夜,沈家被一把火付诸一炬,无一生还?”
    王元贞:………………震惊、错愕、离谱,还有这样的好事儿?早知道她就不需要绕道这么麻烦了,和被狗撵一样连着赶路。
    王元贞的反应尽收王行之眼底,他面上虽不动声,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王行之是守旧的士大夫,最是讲究规矩礼法,骨子里认同忠孝大过天。
    沈家行事龌龊,沈太夫人为老不尊,即便如此,也是王元贞的亲外婆,同根同源,若是王元贞因此便对沈家痛下杀手,斩草除根。王元贞只会让王行之忌惮胆寒,一个还没及笄的女郎,弑亲灭人伦。这样的人,没人性不受礼教约束,王行之是不敢用的,也不可能用她去联姻。
    夏管事的回禀,加之顾聿昭的信,王行之思来想去,还是要试探王元贞一番,他担心,顾聿昭是在为王元贞兜底扫尾。
    见王元贞的第一反应是震惊错愕,不似作假,王行之总算安心了。
    毕竟他这外孙萧衍,看似温和,实则孤高刻骨,又兼皇家贵胄,天生一双俯瞰众生的眼睛。寻常人物入不得他眼底,更遑论开口夸赞了。
    今日竟将随身玉佩解下相赠于元贞。即便尚谈不上男女之情,却也绝非无心之举,至少,已有了那么一丝不同寻常的苗头。
    他是想王家再出一任皇后,却不想王家养出个中山狼,一言不合,将王家屠杀殆尽。
    岂不知,自己会错了意,打了眼,日后只能被王元贞裹挟,别无选择,才知自己今日的大错特错。可那时,王行之更佩服这个孙女的才华和魄力,是王家百年来唯一的不世之才。
    王元贞被这消息震惊了,也没发现,祖父这个老狐狸,距离看透她只有一步之遥。她则是想了一遍,自己确实没有对沈家人下死手,她的手干净得很,也没甚好心虚的。
    于是祖孙俩的第一次交心',就这样以美丽的误会收场。
    待王元贞要告退,王行之才又再次开口:“听闻你师叔善炼丹药,便不曾教你一二?”
    听话听音,闻弦知雅意,王元贞立刻心领神会,她就说,谁会拒绝追求长生的诱惑呢!
    书房的烛火在王元贞清亮的瞳仁里跳跃,散发出奇异的光彩,她眸色闪烁一瞬,笑着道:“看我,回来府里太过高兴,反而忘了这事儿。”
    说着,便将在书房外候着的妙心唤进来,让她将出院子前准备好的锦盒献给王行之。
    王元贞端肃、郑重,仿佛在说什么神圣之事:“孙女年纪尚浅,于炼丹一道不过初窥门径,哪敢与师叔相提并论。此番途经玉衡观,恰逢师叔清风道长炼丹出关,蒙她厚爱,赐了孙女两枚丹药,比之金丹效果更佳。孙女当时便想,这等机缘造化,唯有祖父才受得起,特携归家中,以报祖父这些
    年来对孙女的庇护之恩。”
    王行之闻言,矍铄的老眼看着锦盒,迸发出生机勃勃的光彩,他自诩清高,也不能免俗,终究是抚着胡须,笑道:“还是你有孝心,不枉我叮嘱你堂兄对你多有照拂。”
    王元贞几乎是秒懂,王行之暗示她在密州与师父清玄买地屯田的事情,密州是王氏的天下,没有祖父这个家主的允许,她别说买地,开荒都要受限,遂笑道:“待孙女及笄那日,师父也说要亲来观礼。青羊观这些年来承蒙祖父照拂,师父常与孙女提起,说祖父的恩德她始终记在心上。她老人家
    向来是知恩必报的性子,届时想来定会备上一份厚礼,聊表心意。”
    王行之大笑着摆手道:“那倒是不必,如今看来,老夫当年的眼光不错,她将你教导的极好。”
    祖孙俩各怀心思,都觉得自己事儿办得漂亮。
    只有妙心心肝哆嗦,她想,老家主没招惹过女郎,那丹药也不是师叔的金丹,应该吃不死人的吧?但是她不敢问啊!她很不理解,这山下的一个个,为什么都对长生不老痴迷执念!
    王元贞自然不是喜欢用金丹毒死人的狂魔,但师叔从前炼制的金丹名头太大,没几个人能禁得住诱惑,她也不能拆穿师叔。
    在祖父眼中,乃至整个王氏看来,她王元贞是受王氏家族供养长大的,事实亦不假。她王元贞最初的屯田的银钱,出门在外顶着“王氏女”名头所得的庇护,桩桩件件,皆是仰赖王氏羽翼。
    既承了这般恩惠,若连一枚小小金丹都不肯割舍,人心便难免生出嫌隙,积怨成仇。无奈之下,她也只能行偷梁换柱之计,蒙混过去。本不过是备下一手以防万一,没想到一天都没过去,便被开口要,她也实属无奈。
    阿翁该庆幸,她还有点良知,那不过是六味地黄丸的翻版,万一阿翁因此能给再添一个小叔叔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夜里景福轩寝卧,王行之和李氏这对老夫妻洗漱毕后,上榻安寝,王行之望着帐顶,问道:“元贞的及笄礼就定在下月初罢,到时候你打算找谁来做正宾?要寻一位身份尊贵,又五角聚全的有福人。”
    这话引来老妻李氏的侧目,她撑起半个身子,借着昏黄的烛火,想要看清夫君此刻的神色。见他目光放空,盯着帐顶,没看出什么来,问道:“你都想好了?”
    王行之踟蹰半晌,轻嗯一声。
    “不再看几日了?怎么就定了她?”李氏沉吟又道:“她才回来,和堂姊妹们还生疏,若是因此生了嫌隙,日后不得帮扶,不见得是好事。况且旁的孙女也都是极好的。”
    王行之翻了个身,并不想多说,只道:“你且按我说的办,其他的再议不迟。”
    李氏拍了他一巴掌:“我只说一个,你这个做阿翁的要一碗水端平,免得日后祸起萧墙。”
    王行之:只有一个后位,怕不早就在争了。
    二房院里。
    心腹嬷嬷来禀:“二郎主今日在刘姨娘处歇下了,夫人也早些歇了吧。”
    二夫人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心腹嬷嬷忙安慰道:“夫人莫要置气,明儿好好惩治一番,她便不敢再造次了。”
    二夫人不屑冷笑:“我有什么好气的,我都有儿女了,他又不是鲜嫩郎君,谁还稀罕伺候他个臊眉耷眼的老冤家。明儿也不必惩治,便让她上蹿下跳的折腾,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婢妾能翻出天去不成?”
    心腹嬷嬷心疼她,为她卸了环,按揉额角:“刘姨娘心思越发野了,夫人是该管管。”
    二夫人摆摆手,不耐烦道:“我才不去惹一身骚,劝也劝过了,她想找死且让她去,闹到婆母和公公面前,她便是个死,不知天高地厚,又好赖不分的玩意,皇子是也好她们母女能肖想的,我才懒得搭理。总之,他们要争的不干我们二房的事儿,我的蕴瑶还小呢。”
    嬷嬷叹气:“夫人历来通透明理,郎主都知道的,不过男人嘛,就那点好色的毛病。”
    大房七女郎王静书和八女郎王含章一同回去,临分别前,两姐妹在月色的暗影里,看不清彼此的脸色。
    王含章声音清冷冷的:“你今日何必多嘴?生怕表哥不开情窍?”
    王静书阴阳道:“行了,没有外人,就别装了,你还不是帮腔了,现在充什么好人了。”
    王含章沉了声音:“不是都说了吗?不管最后谁给表哥做正妻,都要一条心。”
    王静书凑近了她几分:“慌什么?连姐姐都不叫了,他倒是想有意思,那丫头修道多年,情未开,不过借她来引动表哥情丝罢了。”
    王含章压低嗓音不满道:“你总是兵行险着,小心玩儿火自焚。”
    王情书嗤了一声:“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姐姐,这么胆小能成什么事。”
    王含章负气甩袖而去:气死了,没办法………………
    翌日,王元贞还没起,便被王蕴瑶从床榻上拖了下来,兴致勃勃帮她打扮起来。
    王元贞眼睛都睁不开,昨日回来应酬全家,她很辛苦的好罢。迷糊问问道:“起这么早做什么?天才亮,又不赶着去投胎。”
    王蕴瑶一边帮她找衣服配首饰,一边选胭脂水粉,头也不抬地道:“带你出去赴宴。今日有婚宴,宴请咱们府上,咱们家的女郎都得去,昨日忘了知会你。”
    她将衣裙在王元贞身前上下比量,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你既已回来,便该学着做个正经王氏女了,今儿个可热闹着呢,包你觉着有意思,对了,你还没闹过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