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选听的似懂非懂,更不明白什么叫调控,但她知道常有光聪明,只要是她说出来的话,几乎都会实现。
常选赶忙一拍大腿,“那我得回家和我爸妈他们说一声,别因为我刚才那几句话就一直把猪留着,到时候降价了,他们不得气死我!”
她风风火火,说完就往家跑,叫本来想和她说晚点会和村里人开会说这事儿的常有光连张嘴留人的机会都没有。
吴四凤从外头进来,见她这样,有些奇怪问道:“常选她咋了?”
自从常选能赚钱后,除了她父母外偶尔还会叫她“栓子”外,村里人已经自发叫她的大名了。
常有光摇摇头,把常选刚刚说的话大概说了遍。
吴四凤一听猪肉涨价了,也高兴的不行,但等听到常有光猜测政府会出手后,撇了撇嘴,带了点抱怨道:“他们咋连这个都管呢,我们老百姓现在好不容易能多赚点钱。”
“我问你们,如果将来咱们这里遇上了麻烦,粮食涨价,你们是希望它一直涨,还是政府和国家出手将价格压下来,让每一个人都能吃到粮食?"
常有光在反问村里的人。
晚上扫盲课的时候,她把从常选那儿听来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与打算说了。
村里人的态度和吴四凤一开始差不多,都有些心气儿不平。
她看着安静下来的所有人,继续道:“虽然我年纪小,没什么经历,但也知道种地主要看天气,万一碰上灾年,所有人都没得吃,或者山里再来一波土匪,把咱们的粮食都抢走了,这时候那些手里有粮食的也和你们现在想的一样,压一压,等一等,卖个更高价,那时候你们还会觉得那些钱应该
被那些手里握着粮食的人赚吗?"
没有人再笑得出来,甚至还有点心里发虚。
因为土匪勒在他们脖子上的那根绳子也才断了一年而已。
“所以,有这样的国家和政府出手调控每一次的物价是咱们每一个老百姓幸运,况且眼下这个价格已经不低了,没必要非要等到过年那个时间点再去卖。”
常有光等众人平复了一些后,才继续:“当然了,这些也只是我猜的而已,如果你们想要将家里的猪再留一留的,可以继续留着,如果想要现在卖的,也赶紧准备起来。’
下面立刻有人问道:“有光,那你家咋是打算的啊?”
常有光道:“留半扇过年,剩下的都卖了。”
“都卖了?”他们有些震惊,“你家开春那会儿养的那两头就算没有两百斤也有一百七八十斤了,卖了正好,但后面又养的那两头猪最多才一百三四十斤吧,现在卖了多可惜啊。”
常有光解释,“现在肉价涨了一千多快两千了,一头一百四十斤的猪能多卖差不多二十万,等将来肉价降了,想要再卖到同样的钱,至少要让猪长到一百七十斤,等于除了倒贴几个月的粮食外没有任何赚头,你们觉得哪种划算?”
村里人想了下,好像是这个理儿。
既然常有光都要卖猪,村里的人也没再想一些有的没的,决定一致跟着她走,纷纷开口表示他们也卖。
反正现在的肉价已经很高了,卖了不吃亏,还有的赚。
可真要是让常有光说中了肉价会降,那才是血亏。
常有光和他们再三确认后,才将猪肉加入这次城乡物资交流会的名单当中。
晚上扫盲班的课程结束后,许、袁二人特意找到常有光问道:“有光同志,你真的觉得市政那边会出手调控猪肉价格啊?”
常有光摇摇头,“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毕竟猪肉短缺只是暂时的,过完年,民众对肉类的需求就会瞬间回落不少,但咱们的政府向来最注重老百姓,尤其眼下还关乎过年,一年到头忙来忙去,就为了过年那几天能吃点好的穿点好的,高兴高兴过个年,所以我才敢这么猜。”
“不过就算上面最终没有出手调控,眼下这个价格卖了也不吃亏。”
两人想了想,袁华蓁率先和常有光说:“那我能帮家里先跟村子定点猪肉吗?”
“啊?现在吗?”常有光看着袁华蓁,确认道。
袁华蓁点点头,“现在。”
常有光道:“可是现在的价格高,我建议你们再等等。”
袁华蓁摇摇头,“调控的事说不准,而且就算有调控,我猜也要抢,我家里人多,到时候不一定够吃。”
左右她家也不缺钱,私下和常有光定了,还省的另外买的时候扎眼,再被一些喜欢盯着他们家的人说闲话,甚至上升到政治层面,说他们家搞小资产阶级和享乐主义。
一旁的许令祺也是差不多的意思,表示也想提前给家里预定一点猪肉,免得过年的时候买不到。
常有光见他们真心想买,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天,陈师傅也听说了村里要卖猪的事。
上次元旦回家,他就知道了猪肉涨价并且几乎买不到的现状,同样找常有光问能不能预定一点。
常有光同样和他说了猪肉价格可能回落的事,但他同样要求提前定一些。
反正卖给谁不是卖,常有光一样答应了。
转眼就到了物资交流大会的时间。
地点依旧定在草甸子。
和之前几次一样,常有光他们先去看了位置。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以往都是常有光主动去找农具厂以及其他一些单位或者厂子谈生意,这一次,是农具厂的王叔先找的她。
开口就问:“小常同志,我们厂里今年进行了全面的升级,所有农具的冶炼和打造都比之前设计的更坚韧,更锋利,使用过程中也更省力,你们村子今年打算换一批吗?”
“真的啊!”常有光立刻来了兴趣,“我能先看看吗?如果是真的,我们肯定换!”
一起来的其他人也露出了感兴趣的模样。
那位王叔便径直将他们带到了农具厂所在的位置。
农具厂的摊位上早就摆放好各式各样的农具,但所有的刀口都在冬日并不温暖的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
看着就很锋利的样子。
常有光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些小的镰刀、柴刀、小铲子等等看了看,又将柴刀放手里掂了掂,问道:“王叔,我能试试吗?”
王叔点头,“当然了,你随便试。”
常有光便随手捡了个比她的手腕还粗的木棍,挥着柴刀斜斜砍了下去。
刀口很容易破开木棍,确实比她家里的柴刀轻便也省力多了。
其他人也在看,没多会儿,纷纷惊喜表示眼前这些农具确实比之前的好用。
常有光就对王叔说:“叔,这批农具确实好,但我也不能直接一言堂,还要回去和村里人商量看看,顺便做个汇总,看有多少人家愿意换新农具。”
王叔点头,“这是当然。”
“那还是和以前一样可以以旧换新以及用废铁器兑换,对吧?常有光虽然不觉得他们会改规则,但还是笑着确认了一遍。
“当然了。”王叔一点也不含糊,“不过这批新农具需要的技术更高,我们厂目前打造的也不多,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提前给你留一部分,但是......”
他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才压低声音道:“叔知道你们村肯定养猪了,叔就是想和你们先私下定一批猪肉。”
“小常同志,以你的聪明估计也知道现在市里缺肉的事儿了,所以我这也是没办法,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再买不到肉,我这也没法往家里交代啊。”
常有光直接点头,“行。不过除了你们自己要,你们厂里需要吗?”
“你们还有多的猪肉!”
看见王叔眼底骤然浮现的惊喜,常有光点了点头,“今年,我们村家家户户都养猪了,如果是王叔你们需要的话,我这边也可以提前给你们农具厂预留一部分猪肉。”
“要要要!”王叔连连点头,虽然激动,但还是第一时间和常有光确认道:“不过,你们能留多少出来?我们农具厂几百号人,至少至少也需要三千斤的肉才够分。”
“可以。”常有光回答的干脆利落,“再多一些也可以,我们还没和其他厂子谈,可以先紧着你们,等你们的数额定下来后,我再考虑别人。”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叔心里更感激了,一把握住常有光的手晃了晃,“小常同志,往后我们农具厂有啥好东西了,叔我也一定第一时间想着你。”
从去年到今年,她可算从农具厂这边听到悦耳的反馈了。
常有光直接顺杆往上爬,“那我可把您的话当真了啊!”
“您也知道我们这些老农民种地靠的就是农具,有了您这句话,我之后可不会跟您含糊的。”常有光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到那时候,您要是不认账了,您可别怪我抱着您的大腿哭啊!"
“放心!”王叔大手一挥,“叔一口唾沫一个钉,保证说到做到,以后有好东西,第一个通知你们。”
“那我也不能瞒着掖着,”常有光顺势将话题扯到别的年货上,“去年的茶油你们吃着咋样,还有其他的物资,比如黄鳝、泥鳅这些比较滋补身体的,山里的野银耳野木耳这些比较难得的山珍,如果你们还有需要的话,我这边也可以先紧着你们。”
“这些自然也要。”王叔继续连连点头,“不止厂里,我们自己也想买点过年用。”
还道:“说起来,那个茶油吃着确实好,就是量太少了。你今年没先定给别人了吧?要是有多的,我还想私人买点。”
“还没有。”常有光笑着摇头,“而且去年是我们村第一次弄茶油,村里好些人家都没赶上那次的交流会,所以才那么点量,今年我们早早就备上了,现在一共有四千斤的量,您想买多少都行。”
“不过我也得和您说实话,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去年的茶果今年榨的油,不过品相上没问题,但如果您介意的话,我先紧今年的给你们。”
王叔没把去年还有今年的茶油有没有区别放心上,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
他反倒立刻把茶油算进厂里的年货单上,并和常有光说:“行,这个的大头也先给我们留着。”
之后,常有光和王叔就其他年货大致商讨了会儿,才各自散去。
离开农具厂摊位后,常有光他们又去了别的摊位转了转,发现处处都离不开一个肉字,几乎所有人第一想要的东西就是肉。
等价值的钱和肉放一起,肉能换来的东西也更多。
看来村里那些猪肉还是不要直接卖了,尽量先换到所需的物资,才能利益最大化。
晚上回到村后,常有光照旧开会和村里人说了今天的发现,并做了相应的安排。
今年的物资交流会一共五天。
因为片区的河道通了,并且片区下辖的每个村子都有船公,李维志干脆让每个村的船公负责自己村子的货和人,等于是每个村子都包了一条船。
也省得各个村子因为用船“打架”。
常有光这边自然是第一时间让村里的船公李富贵送她以及几个主要负责人和一部分样品先去县城。
结果他们刚到没多久,样品都还没完全摆好,农具厂的王叔就带着早就拟好的清单过来了。
常有光也将村里所需的清单拿了出来,和他定下合同。
王叔他们离开没多会儿,常有光这边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是沈方梅和之前买过他们东西的苏阿姨几个。
沈方梅一见常有光就无奈笑笑。
还没来得及说话,苏阿姨几个就已经挤上前了,借着沈方梅的关系问村里有没有肉卖,能不能先给她们匀一点?
虽然常有光这小半年几乎没和沈方梅联系过,但关系还在。
她没叫沈方梅为难,直接点头满足了这几人的要求。
并且因为今年的肉实在太紧张,这几人怕东西留在常有光手中会出意外,没答应她开口的送货,说她们自己想办法运回去。
沈方梅也摆手,叫常有光不用专门为她跑一趟,她和其他人一起运回去就行了。
搞完这些,常有光才顺势问起纪端言的情况。
纪端言确实已经在在读留苏预备班了,大概明年夏天就要出国了。
常有光:“那他今年过年还回来吗?”
沈方梅点头,“说是过大年的时候回来,估计待不了几天就要走了。”
说着,她还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以前总想着他有出息,等他年后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那恐怕至少得五六七八年了。
这要是回来后还被分到保密单位,那就更悬了……………
常有光在心里啧啧,嘴上却安慰不停,直到沈方梅她们离开。
后面几天,常有光领着部分村里人每天顶着凛冽的寒风早出晚归,为村里换了大批的钱和物资回来。
除此之外,她还顺便将村里烧的砖和瓦片带了几块过去。
因为比不得大砖厂出来的品质,要价不高,五百块钱一块。
本意是想着能赚就赚,赚不到就算了。
没想到很多县城的人家几十块上百块的买,零零散散,竟也卖了近两万块砖头和近一万块的瓦片。
甚至还有一些市里的人也想要买,但因为来回运输太麻烦,而且运费实在太贵了,最终没有达成交易。
物资交流会结束没两天就是小年了。
常有光想着村里还要搞祭灶和迎灶的活动,不想过些年被扣上集体搞封建迷信的帽子,干脆提前给陈师傅还有许、袁两位老师放假了。
除了他们问村里买的肉之外,村里还另外给他们备了一批年货,每人还包了二十万的红包。
小年过后没两天,常有光就听到了市里调控肉价的消息。
不过因为从外面调过来的猪肉依旧没办法供应全市,只能限定每户人家最多买一斤,所以还是没能将肉价彻底打下来,以至于今年很多人家的年过的既高兴又心痛。
年后,初五那天。
常有光还是带着家人进城了,和一直期待着这一天的栓子把去年没机会看的表演看了遍。
初七。
陈师傅还有两位老师如约回来了。
村里又渐渐恢复了去年那种忙碌的状态。
正月还没过完,市里的罐头厂考虑到市里以及县里养猪厂的产能问题,怕再出现过年时候的意外状况,到下面各片区甚至是村子走访了一番,打算下放一部分生猪订单。
原本,罐头厂只打算定一个具体的收猪指标,只要符合他们的要求并且检疫通过的,就能直接卖到罐头厂。
但听到这个消息的常有光却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村里的砖厂已经渐渐步入正轨,她本就有再开发第二个赚钱项目的打算。
现在市里罐头厂既然已经递了挑子,她自然要牢牢抓住,争取在罐头厂的帮助下给村里建个养猪厂。
常有光立刻找到李维志,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而听完常有光那些话的李维志则:“…………”
他也没忍住摇了摇头,“你可真能折腾。”
话是这么说的,但难得有常有光这么上进的干部,李维志不想打击她的冲劲,就道:“不过你们村的条件好,说不定人家罐头厂还真能答应。等他们来的时候,我先帮你问一下。”
罐头厂那边本就担心乡下条件不好,养出来的猪大多数不达标,最终还是解决不了大问题。
既然有村子愿意办养猪厂,而且还是个几次上过报纸的村子,村干部更是被李维志夸的天花乱坠,罐头厂的人还是同意去大梨村看看。
常有光也早早把这个计划和村里人说了,叫他们这些天务必格外注意卫生,并且千万把猪圈打扫干净。
等罐头厂的人来后,她还带着村里人热情欢迎了一把。
也算勉强形式主义了一回。
不过她更明白真正的重点是什么。
简单欢迎过后,她立刻带着罐头厂的人参观了村里的每一户人家的猪圈,告诉他们村里去年养猪的情况,甚至还带他们去了村里的砖厂,告诉他们村里可以随时加盖猪圈,证明大梨村确实有那个能耐把猪养好。
但她也没有全部大包大揽,同样如实说了村里的不足。
“不过这些我们都可以学,常有光一脸诚恳道:“市里,县里好些养猪厂的条件都很成熟,我也把我们村养猪最好的几位挑出来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村里可以申请送他们到县里甚至市里的养猪厂学习养猪场到底要怎么盖,怎么科学管理那些猪,怎么配备最合适的饲料,怎么预防疾病等
F......"
“罐头厂主要做出口,是为了国家创外汇,自然是订单越多越好,常有光点到为止,“但大量订单背后需要足够的生猪支持,与其让农户自己散养,提心吊胆最终的生猪合不合格的问题,不如找一些片区或者村子定点合作,规范化管理,罐头厂能得到足够的生猪支持,拉来更多的出口创汇订
单,我们这些乡下小地方也能靠养猪多赚点钱,村里人也能早点过上好日子。”
罐头厂确实担忧乡下散养的生猪很难达到他们的收猪要求,现在听常有这么一说,倒是觉得也是个可行的办法。
最终,经过一番商量后,他们决定先和大梨村试验合作几个月看看情况,如果大梨村这边表现不错的话,后续可以和别的地方合作。
李维志立刻表态南湾塘片区以及下面所有的村子都可以。
还指着常有光说:“正好大梨村有砖厂,我们片区这些村子盖养猪厂以及学习大梨村的优秀经验也容易。”
常有光也点头表示如果大梨村的试验能成功,一定对片区以及其他村子倾囊相授。
没两天,在罐头厂的帮助下,村里几个养猪比较好的能手被送进了市里的养猪厂,开始学习如何科学的养猪。
而村里这边也开始热火朝天地盖起了养猪厂。
但与此同时,马仙儿和李维志再次提到了退下的事。
这一回,李维志倒是没继续拦着他,顺利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