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吃饭的时候,常有光就从纪端言口中了解到他下午两点钟上课。
现在快一点了。
她还想和纪端言顺一下俄语发音的问题,还要找地方卖东西,时间真的很紧张。
即便这位苏阿姨看上去很热情,应该没什么恶意,但常有光真的没太多时间分给她,只能笼统回答道:“就是报道上写的那样,我没啥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小姑娘。”
“你可不普通,一个13岁的普通小姑娘也做不到你做的那些事,你......”这位苏阿姨却并不满意常有光的回应,依旧不停地说着话。
常有光只好耐着性子陪她继续聊了几句,才总算找了个空档,指着挂在墙上的钟说:“阿姨,时间不早了,纪端言要去上课了,我们也要去卖东西,下次有机会,我再陪您聊天。”
这位苏阿姨顺着常有光指的方向看了下时间,又看了眼边上站着的纪端言,“哎哟”一声,不好意思道:“看我,光顾着激动,都忘记时间了。
“小纪,那你们先忙,我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她说着转身,余光却又瞥到桌子上和地上随便放着的一堆东西,脚步顿了下来。
屋里。
常有光正在和纪端言说刚才没说完的话,“......油是家里的花生和黄豆榨的,不多,给你们尝尝鲜,板栗是在山里捡的,鸡头米是水里捞的,菜干都是自家晒的,东西都不多,也都不值啥,你别和我推来推去了。”
“剩下这些,”常有光的手落在另一半更多的,说:“我的时间实在来不及,所以只能麻烦你和沈老师帮忙带给陶同志,她之前帮我们拍了照片,还给弄了相框,肯定要花不少钱,还有让你帮忙整理资料这一桩桩一件件,我现在也拿不出别的感谢她,只能给她带点家里的土特产。”
纪端言看着言辞恳切的常有光,想了想,点头,“那行吧,不过你等下,我正好把这段时间整理的资料拿给你,你一起带回去。
“好。”常有光笑了。
一旁的苏阿姨见两人聊完了,又走到常有光身边,指着挑担里的东西问道:“你刚才说你还要卖东西,是卖这些吗?”
嗯?
常有光意外看过去,该不会运气这么好,碰上个买家吧?
她点点头,“对。”
“那能让我看看吗?”苏阿姨道:“反正你卖谁不是卖,要是有合适的,我买了,还能给你们减轻点负担。”
常有光仔细盯着眼前这位苏阿姨看了两秒,见她的目光主要落在桌子上的鸡头米上,眼底一动。
她带鸡头米过来,是因为这东西产量少,且临近罢季,算是一种比较稀罕的吃食,想着或许能卖个高价。
只是没想到许掌柜和刘老板都不在茶楼,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原本以为这剩下的鸡头米不好处理了,没想到刚巧碰到个好像喜欢的。
但常有光拿不准这位苏阿姨的喜欢是真的喜欢这一口吃的,还是因为鸡头米的稀缺性才喜欢。
她也不知道鸡头米的市价到底是多少,这位苏阿姨面上看着热情,但若是在价格上坑她怎么办?
所以这笔生意得拿捏着做。
常有光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反而面上迟疑了一瞬,“可是我都已经和别人说好了,要是卖给您了,我这数目就不够了,也没法儿再卖了。”
“这样啊。”苏阿姨有些失望。
但她是真的喜欢吃鸡头米,尤其是这种新鲜的。
可市面上很难买到新鲜的,现在好不容易碰到,她不太想错过。
她很快有了主意,“这样,你先让我看看你到底带了些什么东西,要是品相都不错的话,我可以找人一起或者我一个人直接把你带的这些都包圆了,反正我看你们的东西也不是很多。”
常有光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苏阿姨看到刚好抱着一摞书从屋里走出来的纪端言,忙道:“小纪,你快来帮我劝劝她。”
纪端言不明所以,常有光盯着他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解释了下。
纪端言:“…………”
吃饭的时候,常有光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还问他打听附近的收购站和价格公道的杂货店来着。
只可惜他了解的不是很多,没能给出合适的建议。
纪端言瞬间猜出常有光的想法,没戳穿她,反而配合着面露难色地看着苏阿姨,“这......苏阿姨,既然有光都和别人说好了,我也不好……………”
“哎呀!”苏阿姨拍着手掌,“你们两个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反正东西卖谁不是卖,先让我看看也不耽误什么,对吧?”
“再说了,阿姨和你这么久的邻居了,你还能不知道阿姨的品性,阿姨又不会坑你们。”
常有光和纪端言对视一眼,纪端言试探开口,“要不......你让苏阿姨看看?你不是着急回家吗,要是苏阿姨能都买了,也省的你再跑一趟,耽误回家的时间。”
苏阿姨听了,在边上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先让我看看吧。”
常有光迟疑两秒,总算点头了,“好吧。”
她蹲下,将挑担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除开给纪端言还有陶红巾带的那些,挑担里只剩下一些桃胶、野蘑菇、野木耳、地皮菜、野银耳和大概十来斤的鸡头米。
这位苏阿姨最先选中的果然是鸡头米,其他的也想要,但这些东西加起来足足六十来斤,她一个人实在吃不下。
想了下,她说:“你们等我下,我去叫几个人过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人也快速走到了门外。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远门外,常有光才扭头看向纪端言。
纪端言也看了过来。
对视一瞬,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下。
几秒后,常有光收了笑脸,“她应该不会坑我吧?”
纪端言摇摇头,“应该不会吧,苏阿姨的风评还挺好的。”
但语气里依旧有一丝不确定。
“我平日里没太关注这些东西的价格,要是你等下觉得不合适,就别卖了。”他给出建议,“或者你放在我这里,我打听好价格后,再帮你卖掉。”
常有光摇头,“哪能事事都麻烦你们,既然你说她风评好,等下只要价格还可以就卖了,也省了我们自己再办法卖掉或者挑回去。”
“就是可惜没时间请你帮我矫正俄语发音问题了。”常有光直接把话题拐了个弯,没一直纠结价格问题。
纪端言也没料到会出现这一幕,无奈笑了下,又拍了拍手边的资料,“下次有机会吧,你先把这些带回去慢慢看,俄语需要大量记忆,发音暂时不着急。”
常有光随着他的动作看向桌子上那摞书,除了一些手写的资料笔记外,竟然还有初中课本以及一封信。
她诧异道:“你咋准备这么多,你都高三了,这太耽误你的时间了。”
纪端言摇头,“都是课本,资料没多少,我原本打算全写完再一起寄给你的,但你既然来了,就先带回去,剩下的,等我写完后再寄给你。”
“可这样真的不耽误你学习吗?”常有光有些担忧。
高考可是人生大事。
再者,她需要的只是俄语资料,别的科目其实真不太需要。
“不会。”纪端言还是摇头,“梳理这些资料对我自己来说也是重新学习会巩固知识点的机会。
这倒也是。
而且这人之前就说过要报清大或者哈工大,显然成绩很好,不至于不清楚他现在做的这些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成绩。
常有光不纠结了。
刚好苏阿姨带了四个人过来了,常有光开始专心招呼她们。
但几人没有先看东西,而是和苏阿姨一样,先盯着她的脸看,问她是不是真是报纸上那个常有光。
常有光只好认真解释了一遍,然后指了指她们身后的挂钟表示时间不早了,这几个人才开始收心看货。
纪端言见状,折身进了间屋子,拿了柄杆秤出来,放在几人旁边。
鸡头米是抢的最快的,并且价格相当给力,竟然给到了两万块钱一斤,然后是地皮菜,一万五千块一斤卖掉的。
其次是野木耳、野蘑菇和野银耳这三样比较珍贵的山珍。
苏阿姨她们给的价格是三万块钱一斤,只可惜她们这次没带很多,每样只装了四斤。
量最大的桃胶就没那么受欢迎了,不过五个人还是按照五千块钱一斤的价格分了。
也是因为桃胶的报价,常有光才确信这几位应该没有坑她。
她爽快地和几人做完交易,最终收获了八十六万九千块巨款。
不过卖的最贵的野木耳、野蘑菇和野银耳都是栓子带来的,鸡头米是从他们三家共有的水塘里剪的,和桃胶一样要平分,只有六斤地皮菜的钱独属于她。
算下来,她这次能分到二十二万九千六百多。
也还算不错。
最重要的是这几人分完东西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地问常有光还能不能弄到鸡头米和地皮菜。
购买的意愿很强烈。
这几人的穿着打扮都很不俗,明显不差钱。
但她们刚刚消费了一波,就算再想买鸡头米和地皮菜,也不可能消化太多。
今天这笔买卖算是意外之喜,常有光不可能永远期待这种意外,或者让她们继续拉人来买东西。
那不现实。
更别说水塘里的鸡头米确实没了,下一波只能等七八天之后。
且量也不会很多。
为了十几二十斤的地皮菜专门跑一趟城里也不划算。
常有光摇摇头,实话实说暂时没有鸡头米了。
几人明显有些丧气。
很快,苏阿姨拍了下掌心说:“还有物资交流大会啊!”
这是常有光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赶忙看过去。
就见其他几个阿姨你一言我一语聊道:“那是工厂和各大单位的交流会,跟咱们这种给自家屯粮的小买卖有什么关系?”
“是啊,这种交流大会虽然也有卖粮食相关的单位和工厂,但不接待私人,我们也进不去啊。”
“我说的是城乡物资交流大会。”苏阿姨开口道:“听我家那口子说这次各大单位的交流会办的很成功,正好秋收刚过,上面想再办一个城乡之间的交流大会,方便城里和乡下的物资流通。”
“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啊?”有人问出了常有光的心里话。
苏阿姨摇头,“还不知道,但应该就在最近了吧,有可能市里这次交流大会结束后就开始。”
“那你说的这个城乡交流大会万一也限制私人呢?”有阿姨担心问道。
苏阿姨回答的斩钉截铁,“都搞城乡交流了,怎么可能还会限制私人买卖进场,肯定是单位以及私人都能同时参加。”
“如果真办起来的话,我到时候肯定要去参加,顺便多买点粮食以及能存放的干菜之类的囤着。”有个阿姨立刻接茬:“毕竟刚过秋收,东西肯定比其他时候便宜,现在买肯定划算。”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那我也要去瞧瞧,这往后一天比一天冷,现在多点,也省得冬天没菜吃。”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几个人自顾自商量好,又看向常有光,“到时候你们也参加啊,要是还有好东西,我们还买。”
常有光笑着点头,“好,那我先谢谢几位阿姨了。”
很快,几人离开。
纪端言见常有光凝神沉思的模样,知道她心里肯定有想法,开口道:“我这几天打听一下城乡交流会的事,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常有光确实需要消息,便没拒绝。
时间不早了。
常有光没再逗留,和栓子一起快速收拾好东西,和纪端言一起出了门。
走出胡同口,纪端言长腿一撩,跨上自行车,和常有光招呼一声后便飞速往学校赶。
常有光和栓子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没多会儿也拦了辆三轮车赶到了最近的渡口。
两人没去客运处,反而先坐轮渡去新生面粉厂看了下常玉华,把常得柱让带的东西拿给她,同时也拜托她最近关注一下城乡交流会的事,要是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传回家。
常玉华应了下来。
之后,两人又紧赶慢赶到了客运处,总算赶上了四点那班的客轮。
坐到甲板上的时候,栓子狠狠吁了一口气,擦着脑门上的汗感慨道:“我的天,今天这一天真是不知道该咋说………………又倒霉又运气好?你说是吧?”
常有光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确实运气好,不仅东西都卖出去了,还知道了城乡交流会的事。
就是不知道这个城乡交流会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又定在什么地方。
要是距离大梨村太远的话,那这个交流会也就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栓子不知道常有光心里在想什么,顺着自己的心意道:“你说那个城乡交流大会会不会特别热闹啊,玉华姐刚才还说他们厂最近就在参加市里的物资交流大会,那他们还会参加城乡交流大会吗?”
常有光摇摇头,“不知道,也许会吧。
栓子现在天天惦记着进厂当工人,便又道:“那你说这次的城乡交流大会会有多少市里的工厂参加啊?”
她也不用常有光回答,说完后又自顾自继续道:“我现在只知道面粉厂和织厂,还有茶楼、百货商店和书店,其他的厂子还没见过也没听过呢,要是真有很多大工厂参加城乡交流大会,那我岂不是要涨见识了......”
栓子一脸对市里大工厂的向往和期盼。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到客轮靠岸,县城到了。
栓子的好心情瞬间回落,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来的时候收了七百五,回去的时候,他们该不会还是收七百五吧?”
常有光摇摇头,“就算他们还是收七百五也得坐,不然咋回啊。”
栓子撅嘴,明显不高兴。
常有光轻拍了她一下,走到了北湾塘片区的板船前。
好在北湾塘片区的人还没那么见钱眼开,见她们的挑担没什么东西,只收了正常五百块一人的票价。
拉着脸的栓子的脸色这才稍稍有了好转。
没多会儿,船上满载,船开了。
不到二十分钟,北湾塘片区到了。
常兴旺早就在岸边等着她们。
见到人,立刻抬手高呼一声,“有光!栓子!”
并快步往栈桥方向走。
接到两人后,他的目光在几乎空荡荡的挑担上扫过,笑的更加开怀。
“担子给我吧。”他将两人的挑担接过去,催她们赶紧上板车上歇着。
一直等路上没人后,常兴旺才迫不及待问她们今天进城后的事。
常兴旺是个大话痨,栓子的话也不少。
这对父女俩就叽叽呱呱说了一路。
常有光没怎么插话,只偶尔在他们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说两句。
等到了南湾塘片区,常有光才主动开口说:“大伯,你先把牛板车停一下,我去找一下片长。”
常兴旺下意识问道:“啊?你找片长干啥?”
“有点事儿。”常有光没解释,反而快速跳下了牛板车。
常兴旺看向栓子,栓子也摇摇头,不知道常有光又想干嘛。
秋收虽然刚过去,但李维志的工作依旧不清闲。
常有光敲门的时候,他正在写今年互助组的工作总结汇报。
听见敲门声,他头也没抬,直接喊了声,“进来。”
直到脚步声近了,他才抬头,“什么……”
见是常有光,要出口的话换成了,“是你啊,你咋这个时候过来了?”
常有光把自己去市里看望老师,顺便卖野菜的事简单说了,然后问他知不知道城乡交流大会的事。
“城乡交流大会?”李维志抬手狠狠掐了把眉心,但还是皱着眉道:“我最近忙的脚不沾地,还真没听到消息。不过如果你听到的消息是真的话,应该是上面的意思还没传达到。”
“你很感兴趣?”他笑着看着常有光问。
常有光点头,“我们平时进城一趟太麻烦了,如果有这种大型的交流机会,我们乡下的东西能卖上价,也能顺便买到城里的东西,总比我们一次次花钱进城方便。”
“而且我之前算村里的互助组生产分的时候听到不少人抱怨农具出了问题,也有互助组因为家里农具损坏产生摩擦,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每家每户的农具新旧程度不一样,但是当时在进行生产分登记的时候没有仔细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这才有了后续的小纷争……………”
李维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当下来了精神,“还有这回事儿,那你是咋解决的?”
常有光叹气,“当然是挨个劝啊。”
“那中间没出啥大问题吧?”李维志关心道。
常有光摇头,“没有。”
“能组互助组的,一般关系都比较好,而且我把这些损耗算进了他们的集体支出当中,他们没有意见。”
李维志听见常有光的解决办法后,也觉得这样最好,夸了一句,“做的不错。”
“所以,你想通过这个城乡交流大会给村里换一批农具?”他又问。
常有光点点头,“村里的人最近本来就在愁这件事,现在既然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售卖农具的单位参加?常有光有些发愁,“如果有,也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东西?是只接受钱还是能用别的东西换?能不能以旧换新?有没有只接大单子,不接小单子的规定?"
初听城乡物资交流大会的时候,李维志还只当这是一种更大型的赶大集。
但听到常有光的这些话后,他立刻意识到这场物资交流会确实有不少要注意的地方。
李维志的神情郑重起来,“我最近注意一下这方面的消息。”
常有光点头,又提到了北湾塘片区的船票涨价的事,“粮食本来就卖不上价,如果交流会的地点距离太远的话,光是来回的路费恐怕都够我们这些老农民喝一壶了。”
“咱们片区和北湾塘片区只差一个字,怎么咱们片区就没有河道直通县城呢?”她叹气:“如果咱们片区能直通县城,往后进城也不用赶一个多小时的路去北湾塘片区,也能多出不少空余时间,不用次次都紧赶慢赶生怕错过船。”
李维志的眉心随着常有光的话皱紧又缓缓松开。
他先是“哼”了一声,“这个老陈,竟然还搞涨价那一套,眼皮子真浅!”
常有光没吭声,但猜李维志嘴里的老陈或许是北湾塘片区的片长。
而后,常有光又见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眸色间带着认真,“既然你都提到了,提前告诉你也没关系。”
他笑了下,“南湾塘片区不是没有河道,只是很多年前为了堵死土匪流窜,被当时的政府把河道炸没了,但可惜没有任何用处。年初剿匪过后,片区这边就有了重修河道的计划,但之前一直有别的事压着,现在秋收也过了,等红薯收上来,片区这边就会正式组织人挖河道。”
“那可太好了!”常有光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这么说我们很快就不用再去北湾塘片区坐船了。”
但很快,她又想起这时候的基建技术达不到,挖河道还是纯人力活。
常有光脸上的笑容收起,“挖河道是好事,但也是苦力活。”
李维志往她肩膀上拍了拍,“苦也要干,一时苦总好过一直苦。等河道挖通后,不仅我们自己方便,下一代,下下代都将受益无穷。”
“我知道。”常有光笑了下,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也是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年代的每一个小人物为整个社会做出了多大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