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从1951开始 > 40、第 40 章
    外面的人心里泛着各种小九九,教室里新来的那几个人也学不进去,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对讲台上老师唾沫横飞的内容是两眼一抹黑,和听天书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觉得上学好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算数课下课,几个人见常有光他们收拾东西,也赶紧站了起来,“要走了是吗?”
    常有光点头,几个人左右看看,见还有好多人没动,又好奇问道:“他们咋不走?”
    常有光道:“白天不是说了,扫盲班的上课时间是固定的,但因为学生家里距离片区路程不一样,不要求每个人都在学校待到放学,只要把当天教的内容学完就可以离开了。"
    “你们还想再多待一会儿?”她问。
    几个人动作一致摇头,“不待了不得了。”
    “那走吧,别忘了把书拿上。”
    “哦哦。”几个人赶忙手忙脚乱地拿着书跟上常有光他们的脚步。
    刚出教室门口,几个人就挠头的挠头,扣手的扣手,不停地互相问着有没有听懂,老师讲的内容难不难。
    然后获得了统一的回答——
    “好难,听不懂。”
    等走到学校外面,早就等着的常兴旺一行赶忙迎了上来。
    其他家长问的也是学习难不难,能不能听懂。
    听到他们说完全听不懂,还觉得学习实在太痛苦,甚至问以后能不能不来扫盲班的时候,纷纷恨铁不成钢般往他们身上拍,骂他们不争气。
    只有常兴旺搓着手对着常有光说:“四毛,我听说片长把那啥会计的任命书给你了是吗?能不能给大伯我看看,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当官的任命书是啥样,你快让大伯我长长眼。”
    常有光看着周遭黑黢黢的夜色,“这黑灯瞎火的咋看啊。”
    常兴旺道:“没事儿,我眼神儿好,再说这不还有电灯的光吗,能看见。”
    常有光看着从楼上窗户里泻出的如同薄纱一般根本没多少亮度的光亮,眼皮不受控制地抽了下。
    但瞧着常兴旺急不可耐的模样,还是把折好的任命书拿出来递给了他。
    常兴旺几乎抖着手接了过去,粗糙的双手都不太敢用力,一边动作非常轻柔地展开一边可惜道:“咋还折住了呢,这可是任命书,万一折了后就没用了可咋办?”
    常有光:“......”
    又不是支票,折了就废了。
    她没理会常兴旺,常兴旺也不需要她的回答,把任命书展开后就开始“啧啧啧”感慨道:“不愧是当官的任命书啊,看看这上面的花纹真好看,这字写的也真好看,还有这纸也不赖,真是咋看咋好看,咋看咋排场………………
    其他本来还在打孩子以及骂孩子不争气的家长们注意到常兴旺的动静,纷纷放下手上的倒霉孩子,围了上去。
    “这就是那啥任命书啊,快给我们也看看!”
    常兴旺躲开其他人的手,将任命书举高,“别用你们的手碰,万一摸脏了咋办,万一给碰坏了,片区不认账了又咋办?”
    这些人竟也没觉得常兴旺的话难听,甚至还讪讪地收回手,“那我们不碰,你别举太高,我们都看不见了。”
    常兴旺还是不放心地看向他们,“先说好,给你看可以,但你们绝对不能碰,不然我可不会和你们客气。”
    他们纷纷点头,“放心吧,我们肯定不碰,就看看那个当官的任命书到底啥样的。”
    再说万一真被他们碰坏了,片长要找他们麻烦咋办?
    他们可惹不起那么大的官。
    他们就是好奇当官的那啥任命书到底啥样。
    常兴旺这才满意地放下手,重新将任命书在人群中展开,面容得意的仿若其实被任命的是他自己一样,“看见了吧,这花样,这字,多排场………………
    “嗯嗯,是好看哈!”
    “确实,没想到当官的还能有这样的任命书,怪不得能当官呢!”
    “四毛现在是真了不得了啊,才13就这么能干了…….……”
    叽里呱啦……………
    说什么的都有。
    唯独没有之前说常家人闲话的声音了。
    常有光见他们挤在一起对着一张纸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地重复着夸,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将任命书抢回来,重新折好放进书包里。
    常兴旺甚至还一脸心疼地冲常有光喊,“你别折那很,再给折坏了!”
    常有光实在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再不回去,就真到半夜了。”
    任命书看不到了,上头的常兴旺一众这才回神,赶忙互相催促着往回赶。
    路上的时候还不忘记继续围着常有光的任命书热情高涨地讨论着。
    等回了村里,要不是天色太晚,那些人还有往常有光家里去的意图。
    就连常兴旺也这样想的,但是被常有光强硬地拦住了。
    她可不想家里再和昨天一样闹到半夜,耽误她本就可怜的睡眠。
    甚至最后那段路都没坐牛板车,直接跑回家的。
    在家中缝新衣服的吴四凤听见门口动静,赶忙举着煤油灯出去开门,就撞见常有光一副被鬼追着跑的模样。
    吴四凤心里“咯噔”一下,忙拉住常有光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会儿,确认她没事儿后,才又往后看了看,没见到常兴旺他们。
    吴四凤皱眉,“咋是你一个人回来的,你大伯呢?不是说他送你们吗?还有你这是咋了?出啥事儿了?”
    她连珠炮般问了许多,攥着常有光胳膊的手劲有些大,都将常有光捏终了。
    常有光拍了拍吴四凤的肩膀,温声安抚她,“没事儿,是我不想大伯送我,自己跑回来的。”
    吴四凤放了心,又开始数落常有光胆子大,大半夜的非要一个人走夜路,让人担心之类的话。
    常有光赶忙打断她的施法:“妈,李片长已经把代理会计的任命书给我了,我现在真的成为咱们村的会计了。刚刚就是大伯他们一直拉着看我的任命书,我被缠怕了,才一个人跑回来的。
    “啥?”吴四凤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声音也瞬间拔高,“任命书!啥样的,快给我看看!”
    吴四凤急不可耐地抓着常有光的肩膀。
    常有光把任命书掏出来递给她。
    吴四凤和常兴旺的反应差不多,接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但不一样的是就在吴四凤的手要碰上那张薄薄的任命书的时候又忽然收了回去。
    她先在身上搓了搓手心的汗,又觉得这样还是不干净,急匆匆往屋里走,“我先去洗个手,不能把你的任命书弄脏了。”
    常有光:“......”
    常有光跟在她身后进了屋,把任命书展开放在桌子上,就去拿俩小孩儿今天的作业看。
    吴四凤今晚洗手的动作格外慢,常有光都把俩小孩儿的作业看完了也改完了,她才举着刚刚擦干的双手姗姗来迟。
    也没看到桌子上已经展开的任命书,倒是一脸急迫地冲着常有光问道:“你的任命书呢,快给我看看!”
    常有光指了指桌面,吴四凤又赶忙顺着她的手指低下头,脸上的喜色瞬间露了出来。
    她也没用手碰,就这么低头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啧啧”夸了一会儿。
    然后又和常有光确认道:“有了这个,你就真成了会计了是吧?”
    常有光解释:“其实是代理会计,不算正式会计,我现在认的字还不多,当不了正式会计。”
    吴四凤不管,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上面的大官安排当会计了。
    她又喜滋滋地问常有光好多问题,然后捧着任命书去卧室喊已经睡着的常水田,和他分享这个喜悦。
    常有光听着这两口子在屋里小声惊呼的声音,笑了。
    她没去打扰,而是先把这段时间学的所有字都重新记忆默写了两遍,又记了些新的繁体字以及练习了会儿打算盘,才打水洗漱。
    等忙好后,吴四凤和常水田还没稀罕够手里的任命书。
    常有光怕他俩今晚要一直拿着它就睡不着了,便走过去收了起来,让他们赶紧睡觉。
    还提醒吴四凤,“妈,爸的身体还没好呢。”
    吴四凤立刻收敛了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按着常水田赶紧睡觉,她自己倒是叫住了同样准备躺下的常有光。
    “还有事儿?”常有光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吴四凤也被传染了,打完哈欠后才说:“你的衣裳缝的差不多了,你先试试看大小咋样,要是不合适的话,我还要抓紧时间改,要是合适的话,明天彻底缝好后就给洗洗,过几天去市里卖茶叶的时候正好穿。”
    常有光便跟着吴四凤出去试了试她这段时间连夜赶制出来的新衣服。
    不是多好的料子,就是乡下人用棉线纺织出来的原色原棉老粗布,手摸上去,一片糙糙麻麻的感觉。
    因为工具以及原材料都不算好的缘故,很多地方还打了结。
    但在这年月,能有一件没打补丁的新衣裳几乎是能让人高兴一辈子的大喜事。
    家里这块布更是吴四风攒了好多年的家底,所以常有光也没有任何嫌弃,直接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套在了身上。
    是老式的斜襟样式,宽宽大大的,没什么版型样式的讲究,但胜在针脚细密结实。
    裤子也是一样,又肥又大又长。
    吴四凤就帮着常有光把袖子和裤脚挽了挽,大拇指和食指张开比划了下后说:“我先做个记号,明个把长的这些缝上,等过两年你长高了,还能放。”
    然后又推着常有光的肩膀说:“你动动看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或者蹲下看看裆卡不卡………………”
    常有光随着吴四凤的指派一点点活动着,直到吴四凤确定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后,才叫常有光脱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有关常有光昨晚收到李维志亲手给的任命书的消息就在村子里传遍了。
    和昨天一样,常有光又被人来来回回围观了好一阵。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人今天看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多了一种敬畏,虽然比不得他们看李维志的眼神,但多多少少有点像了。
    常有光不知道的是昨晚她和李维志的互动以及常兴旺说的那些话在经过人传人后,已经渐渐在村子里演变成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
    常家四毛,必成大器。
    常家四毛,招惹不得。
    毕竟连李维志这样的大官都对她客客气气的,他们这些泥腿子哪还敢说东道西的。
    不过这些并没有影响到常有光的生活,反而让她在每天记录以及计算互助组的生产分的时候格外顺利,因此她也就没管。
    唯一稍微让她觉得有点麻烦的就是那几个新来上学的家人总是让她管着他们学习。
    常有光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家里还有俩小孩儿要教,哪还有功夫管那些心思根本就没在学习上的人。
    她只能让那些人先让家里的孩子学习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常有光依旧保持这种进度,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她也能明显感觉到越靠近谷雨,其他人的情绪就越是急躁。
    是因为卖茶叶这事儿。
    谷雨节当天的采摘结束后,所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急不可耐地问常有光,“四毛,今天这批茶叶炒完后就可以去卖了对吧?”
    常有光点头,“可以了,不过今天的茶叶不要和之前的放一起,今天正好谷雨,我怕人家大老板觉得今天的茶不算雨前茶,所以今天的茶叶单独放。”
    “等卖的时候先问一下大老板,人家要是愿意算雨前茶,再一起卖,不愿意的话,就单独卖。”
    一屋子人纷纷点头。
    毕竟市里面的大老板嘛,肯定讲究。
    然后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常有光。
    常有光:"......”
    略一思索,常有光才说:“去一趟市区太麻烦了,今天的茶叶只能等明天才能炒好,所以明天去不了,我们后天一早去,到时候大伯和我一起去,三叔和玉华姐要去一个人吗?”
    常得柱和常玉华对视一眼,常得柱摇摇头,“我们就不去了,四毛你和大哥帮我们代卖了就行。”
    顿了下,常得柱又道:“要是卖不掉就算了,要是能卖掉的话,四毛你帮我带一个你家里一样的热水瓶,再给玉华带双和你们一样的胶鞋和......”
    话还没说完,就被常玉华打断了,“爸,买热水瓶可以,但我不要鞋,我有鞋穿。”
    常得柱道:“你都这么大了,得置办一两身好行头才行,现在家里也买不起其他的,先给你买双鞋,好鞋穿着,走路也舒坦。”
    “我不要!”常玉华还是摇头,又冲着常有光说:“四毛,你别买,买回来我也不要,你还要多花钱!”
    “四毛,别听你姐的......常得柱也跟着朝常有光开口。
    “四毛你别买!”
    “买!”
    常有光:“......”
    常有光打断他们,“别吵了,我不买。”
    她看着两人:“我只带你们没有争议的东西,有争议的我不带,不然我两头不得好。”
    常得柱还是没放弃,反而冲着常玉华说:“你不叫四毛给你带,那我就去片区问问有没有,片区的本子、笔、肥皂、牙刷这些都比市里贵,鞋肯定也一样,还得多花钱。”
    常玉华抿了抿嘴,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那要买一起买,不然买了我也不穿。”
    常得柱的唇角动了动,“我一个瘸子,随便啥鞋对付着就过去了………………”
    “反正我不管,要买一起买,要穿一起穿。”常玉华平时话少又安静,今天是常有光这么久以来听她开口说话最多的一次。
    她看向常得柱,常得柱这个当爹的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常玉华这个女儿,点头应了下来。
    “四毛,再买两双袜子,换着穿。”他看着常有光又说。
    常有光问清楚:“是一人两双还是一共两双。”
    常得柱看看常玉华,想着要是买两双都给常玉华,她肯定又要抬杠,就说:“买四双吧。”
    常玉华这回果然没再说什么。
    “行。”常有光见两人都没意见,便点点头,并拿出了算盘。
    其实心算更快更方便,但常有光最近为了练习打算盘,连少的可怜的生产分都是用算盘算的。
    就见她的左手快速在算盘上拨弄两下,将所有珠子都归位后,便动作熟练地拨弄起算盘珠子。
    边打边念道:“一个热水瓶,两双胶鞋和四双袜子,热水瓶68000一个,50式胶鞋15000一双,袜子2000块一双,你们要带的这些大概要......106000块。
    算完账,常有光抬头看向常得柱和常玉华,“但这是我上次买的价,我上次去市区的时候听人说现在东西的价格浮动大,有时候一天一个样,我不确定这次还是这么多。”
    “有可能会低一点,也有可能会高不少。”
    常得柱只是想给常玉华买点东西,让她能过的稍微好点,没想到竟然要这么多钱。
    常得柱问道:“那我们卖的茶叶钱够吗?”
    常有光又拨起了算盘,“你家这段时间一共炒了23斤4两,如果按照片区的收购价,只能卖到140400块,肯定是够的。’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人家市里的大老板到底能出多少钱,万一只给了和片区差不多的价格,你们家这次买茶叶的钱就不剩多少了,所以你们的东西还要这么买吗?”
    常得柱没思考很久,只咽了口唾沫后继续道:“买,要是钱够就买,钱不够,就先给玉华买。”
    “爸!”常玉华又想说什么,被常得柱瞪了一眼,“听我的!”
    常得柱一旦这样,就表示他十分认真,谁劝都没用。
    常玉华动了动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打算回头悄悄找常有光说一声,只买开水瓶,别浪费钱买鞋和袜子了。
    常有光见他们不说了,又开了口,“那还有其他要买的吗?”
    常得柱心里其实有,但奈何兜里太干净了,家里还要过日子,便摇了摇头。
    常有光:“那就先紧着热水瓶买,有剩余的钱再买鞋和袜子。”
    常得柱和常玉华点头。
    另一边听了半天的麦香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了咬牙,也对身边的常兴旺道:“你到时候也买俩热水瓶回来用。”
    常兴旺一脸意外,“你竟然舍得花这个钱!”
    李麦香白他一眼,“你啥意思,真遇上事的时候,我花钱小气过吗?”
    “再说了,家里有了热水瓶后能省不少事儿,尤其到了冬天,有了热水瓶后,再也不用一直烧水了,我又不是不会算账!”
    常兴旺就道:“那鞋呢,要不要也………………”
    话还没说完,就被常玉华打断了,“想都别想。”
    “家里就这么点家底,一下子都花光了,你也不心慌!”李麦香的目光瞄到几个明显面露失望的孩子身上,并没有在意他们的态度,但还是补充了一句:“真想要鞋,大不了等过段时间我闲了,描几个鞋样子,给你们做一双。”
    李麦香不同意的事一般都办不成的,常兴旺还有栓子他们也就没说什么。
    常兴旺只道:“那除了热水瓶,还有其他要买的吗?”
    李麦香想了想,也实在不觉得家里还有什么紧缺的,便摇摇头,“就买俩热水瓶就行,别买其他乱七八糟的,浪费钱。”
    常兴旺点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等去市区后看常有光买啥,要是有好的,他也买。
    大不了回家后被李麦香骂一顿。
    常有光不知道常兴旺此刻的想法,但是注意到了家里俩小孩儿眼巴巴的模样。
    她笑笑,“放心吧,我记着你们的糖豆还有包子。”
    “嘿嘿~”俩小孩儿笑的合不拢嘴,又赶紧给常有光表态,“四姐,我们肯定好好学习,你千万不要忘了啊。”
    “不会忘的。”抬手在两个小屁孩的脑袋上戳了下,常有光站了起来,“但现在,你们要开始今天的作业了。”
    “哦。”俩小孩儿已经彻底习惯了每天晚上写作业,乖乖跟在常有光身后。
    这些天下来,常有光已经教会俩小孩儿写“1......100”以及“一到十”和“个、十、百、千.......亿”这些生活中常见也常用字。
    就连全家人的名字也都能认出来了,但距离能完整地写出来还需要点时间。
    但常有光总觉得这样的教法有些慢,也有些乱,打算这回进城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字典,到时候买一本回家,让他们先打基础。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今晚继续给俩小孩布置写生字的任务。
    除了全家人的名字外,还有她这两天学的生字,再加上两页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俩小孩儿现在已经完全熟练掌握了十以内的加减法,算三十以内的也没太大问题,但百以内的还很难。
    不过她前两天发现俩小孩儿折了一百根木棍,便干脆直接拨了下苗,就当练习他们的数数能力了。
    交代完这些后,常有光对俩小孩儿说:“今晚你们的任务就是这些,要是做得好的话,今天一人三朵小花!”
    “那不就是一颗糖豆了!”俩小孩儿现在天天惦记着糖豆,早就把换算规则牢记于心,眼睛瞬间亮了。
    常有光点头,“对,所以你们可千万要认真啊,要是有出错的地方,那就要少一颗糖豆了。”
    俩小孩儿小鸡啄米般点头,“四姐,我们肯定认真!”
    又戳了戳俩小屁孩儿的脑门,常有光才背着书包和其他人一起继续去上扫盲班。
    晚上回来后,照旧检查完俩小孩儿的作业,发现没什么问题后,便如约往上面画了三朵小花。
    一旁的吴四凤见了,就道:“你是没看到他们今天晚上有多认真,拿着那堆木棍在那儿翻来覆去数了半晚上,直到实在熬不住了,才去睡觉。”
    “也就你回来的前后脚的功夫。”吴四凤摇头,“真是好吃,一听到今晚给一颗糖豆,都不用我看着了。”
    常有光合上俩小孩儿的本子,笑着说:“妈,我算了算他们这段时间积累的小花,大概也就每人换七八颗糖豆的样子,但他们现在能数到一百了,还会算点简单的算术,会写不少字,还能认出我们每个人的名字,你就说这几颗糖豆划不划算吧。
    吴四凤这么一想,倒也觉得值了。
    毕竟她也是知道那些跟着常有光一起上扫盲班的人学的是什么样子,别的不说,又栓现在认的字说不定还没俩小孩儿多呢。
    但吴四凤还是说:“那你也别买太多糖豆回来,真的容易化。”
    常有光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有了之前那一口气花出去四十多万多前例在,吴四凤对常有光花钱的本事是很相信的,便再次提醒道:“这次的茶叶还不知道能卖多少呢,你也别像上次那样大手大脚了,有些东西用不上就别买。
    常有光还是点点头,“放心,我只买能用得上的,不随便花钱。”
    吴四风:“......
    ”
    越说,心里越不安了。
    但她看着常有光那双被昏黄油灯照的晶亮的双眼,最终叹了口气,只留下一句,“你记着就好。”
    实则心里还是不放心极了。
    常有光能感受到吴四凤的忧愁,但花钱这事儿她确实没办法保证,只能先这样。
    吴四凤走后,常有光又照旧完成了今晚的练字任务,才洗漱睡下。
    但常兴旺和李麦香今晚却没有立即睡着。
    主要是李麦香的大脑中一直重复着今晚常有光给俩小孩儿出题以及俩小孩儿一点也不排斥学习的样子。
    李麦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地捅了捅常兴旺的胳膊,“你也看见四毛今天教五毛和毛头了吧,你说她咋那能呢,不仅自己会念书,连五毛他们都能教好。”
    “你也说了,那是四毛。常兴旺最近天天跟人吹常有光厉害,吹到他自己都深信不疑了,一脸理所当然道:“四毛能教好他们不是应该的。”
    李麦香:“......”
    她气的踹了常兴旺一脚,“重点是四毛厉害吗?重点是老二家的五毛和毛头也越来越会读书了,你家里这几个呢!”
    “栓子和又栓上了这么久的扫盲班也没见他们学到啥名堂,还栓和再栓现在天天和小傻子一样,你难道就不愁他们将来咋办吗?”
    常兴旺道:"我愁啊,我能不愁吗。”
    “但栓子他们又没办法和四毛比,你总得让他们慢慢学吧,他们这才上了半个月的扫盲班,你还能指望他们学朵花出来不成。”
    “我知道你想的是啥,但你不能拿他们和四毛比,也比不了,慢慢来吧。”
    李麦香叹气,“你就是心大。”
    “那你说咋办?”常兴旺道:“孩子的能耐摆在那儿呢,就像我炒茶就是不行一样,咋学都不行,栓子他们在学习上就是比不过四毛他们,那我也没办法啊。”
    “总不能把他们塞回你肚子里换个脑子再出来吧。”
    李麦香:“......”
    更气了。
    李麦香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捶了常兴旺两拳,“你每次都这样!”
    “当初巴巴让他们去念书的是你,现在他们去了,又开始慢慢来的也是你,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关心关心他们的学习!”
    “每次做事儿做一半,开个头,其他就不管了,你有点当爹的样吗你!”
    常兴旺被捶地龇牙咧嘴,也跟着坐了起来,“那人的脑子是天生的,栓子他们天生就是比四毛笨,我能有啥办法!”
    “我总不能......"
    到底老夫老妻了,常兴旺忽然明白过来,扭头盯着黑暗中的李麦香说:“我知道了,你该不会看到四毛教五毛他们,想让四毛一并连还栓和再栓一起教了吧?”
    李麦香确实有这个想法,便直接问道:“你觉得咋样?我要是和四毛说了,她能答应吗?”
    常兴旺挠了挠刚长出一点点发茬的脑袋,一脸不可思议地对着李麦香说:“你可真敢想啊。”
    “我就先不说四毛现在有多忙,能不能抽出来时间教还栓和再栓,你难道没看见五毛和毛头这段时间用的笔和本子有多少吗?难道没听到四毛今天答应给他们买糖豆买包子,那俩小的那么听话学习,明显是为了那点吃的,你舍得?”
    “再说四毛就算能答应了,咱们也不能既要她帮着教小孩儿学习,还叫他们家出本子笔甚至包括那些糖豆和包子吧。”
    李麦香:“......”
    咬了咬牙,“买!你后天去市里的时候,多买点回来!”
    “我就不信了,五毛和毛头天天那样练都能练出来,栓子他们哪个都比他们年纪大,还能练不出来了!”
    常兴旺傻眼,好一会儿后才咽了咽口水,“买?你真舍得?而且你一旦开了头,以后栓子他们几个吃不到糖豆就不好好学了咋办?”
    李麦香:“......”
    捣了常兴旺一下,李麦香没好气道:“我说的是多买点本子和笔,四毛之前不是说市区里的本子和笔比片区便宜吗,你这次去就多买点,我就不信了,我以后也天天盯着他们练,他们还能和现在这样学不会!”
    一般咬牙切齿的意味。
    真到了这时候,常兴旺反而不敢拿主意了。
    “那要买多少啊?”他问。
    李麦香想了想,“买十......不对,市里面的本子和笔都多少钱来着?”
    常兴旺想了想,“好像是铅笔300和本子500吧。”
    李麦香开始算家里的茶叶能卖多少钱。
    家里这段时间共炒了68斤雨前茶出来,大概能卖.......
    家里的钱一直掌控在李麦香的手中,这些年下来,她算账的水平早就磨砺出来了。
    没多会儿,她说:“按照片区的价格,家里这批雨前茶大概能卖408000块,铅笔和本子加起来刚好800块,我给你批8000……………”
    话还没说完,就被常兴旺抢了先,“8000块也就是十个铅笔和本子的钱,家里四个孩子,一人也就分两个半,也不够啊。
    李麦香没好气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着啥急。”
    “你把这8000块买10个本子和笔后,再………………………………”一咬牙,李麦香在黑乎乎的屋子里伸出一个巴掌,咬牙切齿道:“花50000块买100个本子!”
    “嘶!”常兴旺倒吸一口气,“花5000块买100个,你日子不过了!”
    李麦香又摸黑拍了常兴旺一下,“还不是都怪你,你要是不起头送他们去读书,我现在至于花这个钱吗?”
    越想越气,李麦香藏在被子下面的腿又踢了常兴旺一脚,“你起个头就不管了,那我能咋办,我还能和你一样心大,放着不管啊!”
    “滚一边去,越看见你越心烦!”
    李麦香明显在气头上,常兴旺也不敢惹,老实巴交地挪了下位置,和她拉开距离。
    然后问:“那糖豆和包子呢,买吗?”
    李麦香:“买啥买,两个热水瓶差不多就要十四万,你进城来回一趟又要两万多的路费,还要花五六万买本子和笔,要是还买那些乱七八糟的,家里不过日子了!”
    “田地里的那些产出也就够一家子填饱肚子,别的油盐酱醋,吃喝拉撒哪个不要花钱。”李麦香开始算账,“先前卖明前茶的钱都买了牛,接下来还要交12万的茶税,算下来,家里就剩这点卖雨前茶的钱了,再去除刚刚要买的,更没剩几个子儿了,要是还不精打细算,这往后一大年要是有个啥事
    儿,我看你到时候咋办!”
    算完自己家的账后,李麦香的脑子里又出现常得柱先前要买东西的场景。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常得柱那样大手大脚花钱不妥当,又和常兴旺道:“还有,你明个最好还是和老三说一声,别乱花钱。就他家那点家底,要是把这次卖茶叶的钱都花了,他们后面咋办,不吃不喝了?”
    “我知道他是觉得玉华前些年吃了苦,所以看见有啥好的就想让她也有一份,但过日子就跟种田一个样,不能种子一下地就立刻长出粮食,还要浇水、除草、捉虫子......他家情况摆在那儿,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过得好,得一步一步来。”
    “当然了,他家要是还有钱,就当我没说。”李麦香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被李麦香这样一算,常兴旺也意识到常得柱今天要买那么多东西不合适,便点点头,“老三家能有啥家底,我明天一早就和他说。”
    李麦香“嗯”了一声,叹口气,重新躺下,拉上被子,闭眼睡觉。
    过了会儿,常兴旺也慢慢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