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位郭老先生的确是一位教学飞行的高手— -至少,比黄坚子强多了。
小半个时辰的教学,敖鼎已能靠着自己的能力浮于空中。
踏着空气,敖鼎默默把外放的真罡内敛,真正做到在空中浮立而不动。
老者在下面仰望:“很好,已经可以浮空。接下来,第二阶段,踏行。”
手一挥,地面生出一根根木桩子。
敖鼎:“踩梅花桩?”
落在第一根梅花桩上,不用老先生开口,他一根根往前面蹦。
到底是少年心性,很快就自己玩起来了。
“差不多。这是老夫从人间武者的轻功中,琢磨出来的法子。飞天之法与我等修真者的咒术不同,因涉及肉身操控,更贴近武者轻身之法。除却梅花桩外,道友还需要做到蹈叶、踏花、履云……………”
七丈。
站稳。
梅花桩从低到高,距离也越来越远。
当敖鼎落在倒数第二根梅花桩时,前方最后一根梅花桩竟有五丈之距,高度相差“这距离——”
不用法术,不用外力,仅依靠身体素质跳上去?
而且,这根梅花桩极细,只有拇指粗。
敖鼎回忆方才浮空的感受,步履轻盈一跃,踏着风流徐徐落在梅花桩上。
细长木棍微微晃动,但敖鼎默默运转真罡,维系自身与天地的平衡,逐渐用鞋尖但紧接着,脚下梅花桩骤然消失,变化为一片叶子。
差一点,敖鼎就栽下去。
依旧是依靠浮空之力勉强稳住身形。
而再往前,是一连串间距十丈的狭长柳叶。
“道友接下来,要踏着这些柳叶。而之后——”
又有一大片极易破损的桃花漂浮在空气间。
“踏花而不损花,讲究步伐轻盈,力道收放需十分小心。”
之后,又有一朵朵祥云和一团团无形风流。
“履云、步岚。做到这两点,飞天第二阶段便算完成。”
敖鼎面色凝重,逐一开始尝试练习。
司冠鸿在旁观看,默默把这位老者的手段记下。
瞧瞧——这才是正经的“飞天教学”,比起某不可说之人的鲁莽做派,这才是当老师的人吶!
鉴。
而且,他讲得很细致。
第二阶段的力道收放,甚至许多合光境乃至司冠鸿这个境界的人都可以参考借他暗忖:“即便是我等修行飞天,可能都倚靠着些许蛮力,做不到郭先生这般灵巧。
在敖鼎专心练习时,他上前走到老者身边。
“郭先生,您是散修吗?”
见司冠鸿这位大修士称呼自己为“先生”, 老者连道不敢。
司冠鸿转而称呼道友,他才回应道:“老夫早年曾在一个小观修行。只是那道观没落,与六宗也间隔二十代以上,故而......”
落为散修了吗?
“那这种修行之法,是道友自己想出来的?”
“是我在人间游历时,借宿一户凡间武者家中,在那里观摩来的灵感。
“很不错。”司冠鸿笑道,“回头留个联络。我家那些师弟师妹日后若要修行飞天,可以请道友帮忙指点。
“老夫惶恐。”郭先生连忙道,“这法子并不难,我回头将相关事宜抄录,道友带回去看看,也会懂了。
郭先生如此低姿态,更让司冠鸿心生好感,索性在课程之外,又给他一笔教案费。
“我会了!”敖鼎在那边忽然叫喊出声。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敖鼎自柳叶之上快速踏入花海。步伐轻盈,片花不沾。然后落在云霭、清风之上,身姿飘逸若仙,凌空徐走,不见半点风光云气。
紧接着,敖鼎脚下银光一闪,速度骤然加快。
在踩桩、蹈叶、踏花、履云、步岚之后,敖鼎竟依靠自身领悟一门飞天身法。
步踏银光,瞬间从空中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郭先生和司冠鸿面前。
老者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司冠鸿伸手扯了他一把,笑问敖鼎:“这是何法?”
“我称作‘追星步'!”少年脸上满是得意。
又是一门自己创造的功法啊。
追星踏斗,于飞天之时引动星光,踏星而走。其大成可堪比光速。
郭先生满脸震惊。
这份天赋………………
随后想想自己的年纪和敖鼎的年纪,不免苦笑。
同为玉阙境,自己二人的差距……………哎!
他收拾心神,沉声道:“道友能自悟身法,天资的确不错。但第三阶段的课程也不可荒废——稍后,请道友随我去‘幻世境’内实际演练。
幻世境,是广法宗联合金庭宗搞出来的成果,算是法界灵境的一种,分属太虚幻境一脉。在那里,可以模拟各类异常天气,诸如暴雨、冰雹、飓风等等。
“道友连幻世境都备着呢?”司冠鸿更加惊讶了。
按照许多飞天课的安排,到敖鼎目前这个地步,已经可以结业。
没成想,郭先生还挺负责,甚至还专门找来一处幻世境?
“毕竟,老夫收了八百贝叶,总要让两位花得值。”
司冠鸿若有所思,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而敖鼎盯着郭成东,也琢磨起一件事。
虽然郭成东老先生修行资质不高,但讲学水平不错。细致、认真、负责.......仅仅留在这里开飞天课,有点屈才了。
“道友,你有兴趣做别的课程吗?”忽然,敖鼎和司冠鸿异口同声。
二人对视,敖鼎笑问道:“道兄也有想法?”
“有一些思考,贤弟也这么想?"二人相视一笑。
“回去吧,等回头——我们跟葛青他们聊一聊。”
司冠鸿想法很简单,他手头有一些东西可以教授给其他修真者,顺带从散修中找一找合适的道种,未来吸纳进黄庭仙府。
而敖鼎则盘算着,利用一门课程招揽学生,从而用那些学生为自己收集数据,继而推演更多功法、秘术。这一法子,已接近广法宗开办研习班的深层目的。
接下来三个时辰,敖鼎跟着郭成东前往一处“幻世境”,在狂风暴雨等恶劣天气内反复锻炼“追星步”,终于真正掌握一门飞天技巧。
等从幻世境出来,天色已然黯淡。
“道兄,咱们趁夜回去没问题吧?仙府没有门禁时间吧?”
“无妨。师尊管得松,不在乎这个。何况,你我是正经以采买名义出来的。
两人和郭先生辞别,沿着有涯坊的街道往回走。
夜晚的有涯坊依旧热闹,尤其是那些双修课的学堂商铺,依旧仙光明耀,人潮不绝。甚至敖鼎看到好些学堂拉着一大群人一起上课,比白天更热闹。
忽然,敖鼎瞥见路边一个摊位。
一支幡,一个木桌,一个在桌上呼呼大睡的白衣修士。
四下无人,生意冷清。
“定律课?”少年挑眉,“这是......他身上的紫霞真炁好纯净!紫阳宗吗?
“嗯,还是一个神照境的真传。”司冠鸿留意那人,看到旁边幡上的招牌。
——传授行律之术,讲解紫阳天律。
“紫阳天律?就是紫阳真君立下的天规?”
“对。天律八万条,是仙门六宗遵行的律法,亦是当今天地之间唯一且广受认可的律法——哦,别看我,我背不来。那玩意,咱们只需要知道一些比较重要的规矩就够了。至于涉及人妖、人神、人鬼、仙凡等等细节的,让紫阳宗去操心吧。
顿了顿,司冠鸿以传音之术告知敖鼎。
“天律在许多人眼中,都是一份繁琐的累赘。紫阳祖师订立天律之初,可谓饱受争议。”
昔日六位祖师携人族来到此界,为了修改蛮荒时代不适合人族先民的恶劣环境,狠狠在此界法则中塞了一些私货,其中以紫阳真君塞得最多。
比如,什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善恶终有报一类的律法。
只要做好事,那么在紫阳真君留下的玉律运转之下,就必然得到好报。可能是现世报,也可以是未来某一世积累的福祉。同理,如果做坏事,也必然受到报应。
下到凡人,上到真仙,都要受到真君定下的玉律摆布。
凡人欢喜这套规矩,甚至将紫阳真君称作“老天爷”,“青天大老爷”。
但修真者对这种过分干涉命运的玉律大为不满。
约束太多,太不自由了。
只是不得不承认,正是紫阳真君定下重重规矩,才确保修真界在大方向上,偏向于六宗团结,修真界行善积德的格局。
只要天律在,仙门就被紫阳宗的那一套规矩约束着,不能随意作恶。虽然私底下有人钻空子,有一部分人的心性不过关,但大方向上不会出问题。
这份天律,守住了仙门的下限。
更因篆刻在天律之上的“邪不压正”玉律,导致魔道反复冲击仙门、袭击寺庙,最终都因为这份天律而功败垂成。
最离谱的,是魔道把大菩提寺围得水泄不通,把满寺高僧几乎屠杀殆尽。眼看就要覆灭五寺之一。结果一个破扫地的,一个经脉俱断、奄奄一息的老和尚。竟当场彻悟空性,涅槃修成正果。他坐化后的舍利塔闪耀十方佛光,把全部魔修扫出万里,最终顺利等到援兵到来。
邪不胜正!
真君定下的命运,屡屡在五荒各地上演。
每每魔道取得胜利,眼见即将到最后一步,便被真君的天命击碎。
最终,魔道四殿发出无奈感慨:若要破灭仙门六宗的统治,让魔道真正大兴。首要做的,便是毁掉那份高悬琼天之上的“紫阳天律”。
“那在道兄眼里,这位真君的天律是好是坏呢?
敖鼎没有用传音,故意当着白衣修士的面询问。
司冠鸿会心,大声一笑:“哈哈——自然是好事。紫阳祖师的天律虽被人诟病,实则原始天律并没有那么多细节。祖师定调的,也就是大方向。比如,你们要做好事,要行善积德。但什么是善,什么是恶的定义,却不是他,而是紫阳宗修士们确定,并根据每个时代在不断更替、修缮。
“我记得五万年前,有一位紫阳真传见人间恶霸欺凌弱小。于是行走河山,解决三百桩霸凌事件后,设法和九幽取得联络,在‘紫阳天律”的作恶有报天律后面加了一个补丁:凡霸凌他人者,死后必入欺凌狱,受恶鬼霸凌。后来,那位真传弟子晋升真人,又把这条律法进一步夯实,其影响范围足以覆盖整个修真界。
骂呢。
“哦,那是我们家上上代宗主。他老人家因为这条玉律,私底下不知惹来多少谩白衣修士抬起头,揉了揉眼,懒洋洋回应道。
“以往,还有一些不懂事的真人前辈敢刻薄、虐待徒弟。但那之后,就不敢了。
"欺凌狱的鬼王都一笔笔记着呢。除非你能确保自己日后永不去幽冥,否则只要去了阴间,直接拉入欺凌狱跟你算账。
“不过——知晓这种天律内幕的人并不多。那些不知情的人,依旧肆无忌惮,全然不把‘天律’放在眼中。所以,我才在这里摆摊,想要给大家讲解天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