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水户一时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办法,眼前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而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惊悚,更因为它极其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危险”的联想。
千手扉间这个二代目火影,打着整肃村子内部贪腐这种冠冕堂皇的幌子,暗中囚禁了一批千手族人,试图拿这些家族同胞去做人体实验。
这等骇人听闻的丑闻,就在刚才被千手柱间当面拆穿,兄弟俩随后爆发了极其激烈的争吵。
而在那阵激烈争吵中,千手扉间非但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认错态度,反倒是彻底撕破了平日里面的伪装。他破罐子破摔般,接连爆料出了诸如“刺杀火之国阁老”、“谋害火之国大名”这样更加丧心病狂的恐怖秘闻。
要知道,火之国老是火之国的重臣,刺杀这样一位重臣,这就等同于木叶要彻底撕毁忍村的制度。千手扉间和宇智波诚合谋干出这种事情,但凡消息走漏,整个火之国,乃至于整个忍界都要陷入动荡。
而紧接着,外面那歇斯底里的争吵声就突然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大厅陷入了寂静。
等到漩涡水户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强压着不安走出门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千手柱间,以及满脸血污,试图用医疗忍术强行挽救大哥千手柱间性命的千手扉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千手扉间刚才说出来的那些毫无底线、大逆不道的话,硬生生把千手柱间气得怒火攻心,吐血身亡了?!
还是说,是千手扉间发现自己和宇智波诚私底下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被彻底揭穿,眼看着局面已经完全无法收场,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丧心病狂地对千手柱间下了毒手。
现在这举动不过是在装样子?
当然了,无论真相究竟是这两种猜测中的哪一种,对于漩涡水户而言,都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事情。
而就在漩涡水户僵立在原地愣神的时候,原本被她妥善安顿在里屋的小纲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溜了出来。
小纲手虽然年纪尚小,心智还处于孩童的懵懂阶段,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今晚家里的气氛格外的压抑,大人们的脸色都不对劲,直觉告诉她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一样。
所以趁着漩涡水户刚才拉门走出去的空档,她也悄悄跟在后面跑了出来。
然而,刚迈出走廊,大厅里的这一幕,瞬间让纲手那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其猛烈的冲击。
她同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不久之前,在大厅里面,那个还满脸宠溺地抱着自己,甚至还偷偷教自己玩掷骰子赌博游戏的爷爷千手柱间,现在竟然毫无生气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爷爷!”
一声凄厉而惊恐的呼喊声,猛地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纲手也顾不上对那滩鲜血和满脸狰狞的二爷爷感到害怕,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迈着还不算稳当的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千手柱间的身边,一头扑了上去。
随着纲手这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漩涡水户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从那些纷乱复杂的胡思乱想中缓过神来。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也慌忙朝着千手柱间的身边冲了过去。
此时,房间中的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千手扉间此刻早已失去了往日威严与从容,他正满头大汗地忙着施展医疗忍术,拼了命地想要吊住千手柱间那最后一口犹如游丝般微弱的气息。
小纲手抱住躺在地板上的千手柱间,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温热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千手柱间的衣服上。
那夹杂着恐惧与无助的哭喊声,回荡在整个正厅。
看着眼前这一幕惨状,漩涡水户有心想指着千手扉间的鼻子厉声质问:“这短短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到底对你大哥做了什么?!"
但话到了嘴边,看着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孙女,漩涡水户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当着纲手这么小的孩子的面,很多牵扯到村子和家族阴暗面的事情,是没办法直接问出口的。
在短暂的僵硬与克制之后,漩涡水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她迅速蹲下身子,双手同样泛起绿色的查克拉光芒,配合着千手扉间,开始极为专业地检查起了千手柱间的伤势与生命体征。
然而,随着那温和的医疗查克拉顺着经络进入千手柱间的身体,漩涡水户刚一开始深层次的探查,便心头剧震。
其实,自从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那场巅峰大战之后,千手柱间的身体就留下了无法逆转的伤势,这几年他一直缠绵病榻,最近几个月更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五脏六腑全面衰竭,纯粹是在数着日子等死的状态。
今天晚上,他之所以能够突然面色红润地从病床上起身,像个没病没灾的正常人一样,不仅能和家人们同桌吃下几碗米饭,甚至还有力气抱着小纲手玩掷骰子的游戏,也根本不是什么病情奇迹般地好转,纯粹就是死前的回光
返照。
按照这股回光返照的势头,如果千手柱间能够保持心情愉悦,在家人温馨的陪伴下,他其实也还能再撑个两三天。
然后,他会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在睡梦中毫无痛苦地,平静地走向死亡,为他那波澜壮阔却又充满了遗憾的一生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可是刚才,他却被千手扉间一番丧心病狂的骇人秘闻给狠狠地刺激到了。
那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千手柱间毕生坚守的“爱与和平”的信仰,他拼尽一生心血建立木叶的初衷,在听到弟弟亲口承认拿族人做人体实验、刺杀火之国阁老,宇智波诚想要颠覆忍界秩序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精神世界的彻底坍塌,瞬间引发了肉体防线的全面溃败。
那一口喷涌而出的鲜血连带着将他体内仅存的最后一口心气,以及那原本还能维系两三天的微弱生机,给抽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刚才千手扉间反应极快,不顾一切地疯狂压榨自身的查克拉,用医疗忍术强行护住了他的心脉,吊住了这极其微弱的一口气,千手柱间的身体现在恐怕早就已经凉透了。
漩涡水户也是从战国那个尸山血海的残酷时代一路走过来的,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致命伤,本身也拥有着极其高超的医疗忍术造诣。按照她那丰富的战场急救经验来看,现在做这些事情.....其实都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无论是千手扉间那发了疯一般的查克拉灌注,还是她现在的配合施救,他们两人对千手柱间施展的医疗忍术,纯粹就是在和死神做着毫无意义的徒劳拉扯,根本没有任何能让千手柱间重新活下来的机会。
继续这般不计代价地强行施救下去,如果运气不错的话,顶多也就是利用查克拉的强行刺激,让千手柱间能够短暂清醒过来,勉强交代几句有关村子和家族的遗言。
不过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那千手柱间可就真的连一句话都留不下,直接在这微弱的呼吸中当场断气了。
当然了。
理智归理智,漩涡水户哪怕在心里已经无比清楚最终的结局,但手上还是丝毫不敢有半点停顿,依旧咬着牙,拼尽全力地配合着千手扉间,持续不断地对千手柱间施展着医疗忍术。
而就在两人持续不断,不计代价地输出查克拉之下,奇迹似乎真的出现了。
原本紧闭双眼,脸上一片死灰色阴霾的千手柱间,竟然眼皮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随后开始有了些许睁开的迹象。
“有效!”
“医疗忍术真的有效!”
一直紧绷着神经,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千手扉间,在敏锐地察觉到这丝微小的变化后,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狂喜着惊呼起来。
漩涡水户也是心中一喜,哪怕知道这多半也还是回光返照,但她依旧毫不犹豫地再次加大了查克拉的输出,试图将这一刻尽可能延长。
渐渐地,千手柱间极其艰难地缓慢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在哪儿...”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视线从最初的黑暗与模糊,逐渐变得聚焦。
刚睁开眼睛的千手柱间,映入眼帘的,就是满脸血污的弟弟千手扉间,视线下移还有神色紧张,眼角挂着泪痕的漩涡水户,以及趴在自己胸口,早就已经哭成了个泪人,还在不停抽噎的小纲手。
周围熟悉的陈设,地板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在迷糊了短短几秒钟后,把原本濒临涣散的意识从无尽的混沌中拉扯了回来。
很快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千手柱间彻底想起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自己的弟弟扉间,不仅在暗中将千手一族的族人抓起来,甚至还丧心病狂地利用他们去做木遁的人体实验。还有千手扉间刚才在情绪失控时,嘴里歇斯底里喊出的,关于宇智波诚那所谓大逆不道的“真面目”。
或许是因为生命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在临死之际,千手柱间那颗原本因为遭到接连重创而彻底崩溃的心,此刻反倒是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抛开了那些愤怒、痛苦等等崩溃情绪,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自己的弟弟扉间,确实是打算利用千手族人去做人体实验,这一点毋庸置疑,无可辩驳。
因为这是刚才争吵时,弟弟扉间亲口承认下达的命令。
而宇智波诚,那些在暗中策划刺杀火之国阁老,甚至意图谋害火之国大名,试图彻底颠覆火之国的事情,应该也全都是真的....毕竟,刚才千手扉间那宛如疯癫一般的诉苦太过真实,人是很难在这种情绪彻底崩溃的情况下说
谎的。
虽说在刚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千手柱间确实感到难以置信,甚至觉得天都要塌了,觉得自己的梦想变成了一个极其讽刺的笑话。
可现在冷静下来,抛开千手扉间嘴里那套充满了成见与敌意的说辞,千手柱间却想起了自己之前亲眼看到过的许多“真相”。
千手柱间想起了晓忍村那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繁荣景象,想起了晓忍村里,每一个普通村民和忍者脸上洋溢着的,那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真诚笑容。
还有那占据了五分之一火之国国土上的普通百姓。
他们原本是这个世界上最底层,如同草芥般的存在,被贵族们随意盘剥,被战争无情践踏。
可是,当他们提起晓忍村,提起宇智波诚这个名字时,他们的眼中流露出的,是那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感恩神色。那种神色,不是畏惧于忍者的武力,而是真真切切地将宇智波诚视为将他们从地狱中拯救出来的神明。
而作为极其强烈的对比,这些原本应该被木叶保护的普通人,在面对木叶的忍者时,态度却是极尽的防备与贬低,甚至快要称得上是敌视了。
这些,都是千手柱间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事实。
千手柱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的思维却越来越清晰。
宇智波诚即便是真的如同弟弟扉间所说的那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做下了那些沾满血腥的勾当,暗杀了火之国阁老,甚至想杀火之国大名。
他的身上或许真的戴着一层“伪善”的面具,所作所为也违背了传统忍者的所有规矩。
可是....
可是,如果晓忍村的村民愿意真心爱戴宇智波诚,如果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连火之国的无数普通百姓都自发地将宇智波诚视为唯一的救星,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这是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让孩子不再上战场的人。
他,能是坏人吗?
即使是,他就算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