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一场极其紧急且级别极高的会议,在风影大楼仓促召开。
众多掌握着砂隐村实权的高层、各大家族的族长,都在天刚破晓时接到了开会的通知。
宽敞而压抑的会议室内,门窗紧闭。
按照常理,这种突发的紧急高层会议,众人落座后往往会互相交头接耳,低声试探风向。但此刻,偌大的会议室里,却好似提前排练过了一般,所有人皆是正襟危坐,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沉默。
隼基坐在左侧前排的位置,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垂着眼睑,不过他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与对面的几个利益集团核心人物隐晦地交汇着。
昨晚那场风影办公室的谈话,他早就一字不落地通报给了他们。
在如此背景下,
今天这场会议显然不会是一场简单会议。
不过他们这群参与粮食走私的家族,早就已经心照不宣地选择联合在一起,他们倒要看看,初代目风影今天能在会议上翻出什么浪花来。
“嘎吱——”
没过多久,会议室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初代目风影烈斗面容冷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而和他一起走进会议室的,还有一位身宽体胖的家伙。
那人手里捏着一把精致的折扇,一边走,一边毫不掩饰地用一块喷洒了浓烈香水的手帕捂着口鼻,仿佛这会议室里常年战斗的忍者们身上,带着一股让他作呕的下等酸臭味。
砂隐村高层们看向这人身上丝绸服饰绣着的特定纹饰,只是一眼,瞬间就认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显然,此人是风之国的高级官员,是大名的使者。
这是一个极度不寻常的信号!
自忍村制度建立以来,就形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传统。忍村虽然在名义上效忠于大名,必须依靠大名每年的军费拨款来维持运转,但作为交换,忍村拥有绝对的内部自治权和武装独立性。
风之国的贵族们也向来只喜欢龟缩在繁华的都城里享乐,从来不会踏足忍村,更不会出现在忍村的高层会议。
——来者不善啊!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隐隐透出了一股不安的压抑与躁动。
初代目风影烈斗走到长桌的首位坐下,那位大名使者则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风影右侧的特设座位上,手里那块刺鼻的香水手帕始终没有放下。
会议室的大门在两人身后被暗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会议正式开始。
初代目风影并没有浪费时间去铺垫什么场面话,他那锐利的目光在底下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直接开门见山:“诸位,今天在这个时间紧急召集你们过来,不为别的,是为了通报一件极其重要,且事关整个风之国安危的丑
闻。”
此话一出,台下那些参与了走私的家族族长们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皆是微微一沉。
“就在前一段时间,风之国查获了一起粮食走私案件。”
“风之国与川之国交界的边境线上,存在着一条规模极其庞大、牵扯甚广的粮食走私网络。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大肆囤积并倒卖救命的粮食。”
初代目风影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大名殿下得知此事后雷霆震怒,认为这是在动摇风之国的国本,要求将这件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为此,大名殿下特意派了特派使者,亲自来到我们砂隐村进行督办。
初代目风影在抛出这颗重磅炸弹后,便十分自然地将身体向后靠去,把话语权移交给了旁边的那位使者。
那位身宽体胖的大名使者顺势接过了话茬。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却又刻意装出痛心疾首的腔调开了口:“咳咳....诸位砂隐村的栋梁,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我们风之国如今的艰难现状。”
“我们地处大漠,气候极其恶劣,国内几乎没有多少可以用来种植粮食的绿洲与土地。哪怕是丰收之年,风之国每年也都必须要拿出海量的资金,从川之国,火之国等周边国家进口大量的粮食,才能勉强维持运转。”
“更何况,前些年忍界爆发了世界性的气候寒潮,导致粮食大面积减产。这让我们风之国的处境变得更加雪上加霜!为了买到粮食,大名殿下可谓是夜不能寐,甚至缩减了都城的开销,就为了能让风之国的百姓们不至于饿
死。”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甚至还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
只不过在座的砂隐高层们又不是傻子,对于风之国的贵族和大名可是太了解了。
他们谁不知道国都里的那些贵族每天都在纸醉金迷,所谓的“缩减开销”,不过是少开几场宴会罢了。但即使心里再怎么鄙夷,面上谁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对方代表的是风之国大名的“大义”。
“可就在如此紧要的关头!”
“在我们风之国的边境上,竟然出现了一群毫无底线的硕鼠!他们为了一己私欲,不仅绕过官方的统筹与管控,大肆走私粮食,将这些本该用来救命的粮食投入黑市,去换取个人的暴利!”
“这是什么行为?这不仅是有损国家利益,这是在发国难财!是在喝风之国平民的血!直到现在才被查出端倪,大名殿下对此深感痛心和愤怒!”
两人就这么在这高层会议上,一唱一和地演起了一出极其绝妙的双簧。
初代目风影锐利的眼睛一一扫过台下那些深度参与进粮食走私的砂隐高层,忍者家族族长。尤其是当他的目光在隼基那张逐渐紧绷的脸庞上停留时,表情更是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冰冷。
他不是没有给过这群人机会。
昨天只要隼基点头交出四成的利润,这件事本来还能在砂隐村内部慢慢消化。
可这群贪得无厌的蠢货不仅不愿意吐出吃到嘴里的肥肉,甚至还企图联合起来向风影大楼施压。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只能请他们吃罚酒了。
众所周知,火之国大名腹黑,雷之国大名狂暴,土之国大名顽固,水之国大名怪僻,而风之国大名,则是出了名的极其吝啬与贪财。
风之国大名,难道在此之前,真的对边境上存在粮食走私这种庞大的灰色产业链毫不知情吗?
怎么可能!
只不过是因为这条走私线的水太深了,上上下下不仅牵扯到了砂隐村的忍者,更牵扯到了风之国都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哪怕是吝啬的风之国大名,也只能选择投鼠忌器,对此事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权当做是安抚底下人的骨头。
可现在的局势不同了。
初代目风影急需海量的资金来发展村子,迫切地想要吃掉村子内部这条走私产业链的庞大份额。但这群走私家族的势力在这几年里快速膨胀,如果初代目风影仅凭一己之见,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对他们强行动用武力
清洗,极容易引起砂隐村内部的剧烈动荡乃至哗变。
既然内部无法强行镇压,那就只能想办法去寻找足以名正言顺镇压一切的外援。
所以风之国大名自然也就“突然”查到了一起粮食走私的大案。
白花花的粮食,就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那可是他的钱!
现在,初代目风影既然愿意主动站出来当这把刀,当这个吸引仇恨的出头鸟,那风之国大名自然也乐见其成。他非常愿意在背后加一把力,顺水推舟地派出特派使者,给予初代目风影绝对的支持。
在这名使者说完这一番慷慨陈词的定性发言之后,他便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拿出了一沓事先准备好的卷宗与账册。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身后的随行护卫将这些卷宗与账册,一一分发交到了在座的每一位砂隐村高层的手中。
“大名殿下的旨意很明确。”
使者用折扇重重敲击着桌面,拔高了音量。
“砂隐村作为风之国的忍村,必须要尽快查明此案的幕后真凶,将这群国之蛀虫绳之以法!同时,还要立刻派人顺藤摸瓜,将这些隐秘的粮食运输路线、沿途据点以及背后的粮食来源彻底查抄,全数收归风之国大名府管辖!”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那些原本沉默的忍族族长们,此刻再也坐不住了,他们面色铁青地将手里的那些卷宗和账目翻看过一遍后,开始压低声音议论纷纷起来。
这上面的记录太详细了!
详细到了哪一天,哪一个关卡,通过了多少辆粮车,甚至连负责押送的忍者小队编号都清清楚楚!
可这怎么可能?!
走私粮食....这条庞大的灰色产业链能在这几年里运转得如此滴水不漏,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不只是他们在拿钱,风之国都城里的那些达官显贵、负责边境核查的公卿们也都在拿!
从上到下的关卡早就被金钱打点得明明白白,理应是铁板一块才对。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风之国大名突然发难,开始严查走私,甚至还在高层会议上拿出了这么多极其详尽的证据,来证实这些粮食走私渠道确实存在....这绝对不是风之国那群只知道享乐的贵族能独立查出来的。
想到这里,这些利益集团的核心人物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了坐在首位,面无表情的初代目风影。
不用猜了。
除了这位掌握着暗部的初代目风影,谁还能把他们的底细摸得这么透彻?
他竟然特么的把桌子掀了?!
在一阵略显混乱和压抑的窃窃私语后,终于,有一位平时在村子里德高望重,同样也分了一杯羹的忍族族长硬着头皮站出来发言。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故意做出一副严谨肃穆的姿态,斟酌着字句说道:“使者大人,这些证据....看样子确实触目惊心。”
“但如此重大的案件,涉及到边境防线的稳定,更事关砂隐村的一部分忍者。我们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草率定罪,这需要一个过程。我们提议,必须成立专门的联合调查小组,进一步核查这些证据是否确凿无误....然后再做进
一步的收网与抓捕行动。您看如何?”
这显然是一招“拖字诀”。
这名使者竟然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答应得极其痛快。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当然无所谓这些砂隐高层想要拖延时间的把戏。
因为这些证据,可不止是风之国大名府单方面收集来的,砂隐村暗部也秘密参与了进来,经过双重调查与背书,这些证据早就已经是铁证如山,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完全经得起他们任何形式的所谓“核查”。
现在答应核查,不过是猫抓老鼠前,最后的一点戏弄罢了。
在一团阴郁的气氛中,这次会议结束了。
不少参与会议的砂隐高层情绪都很低迷。
因为初代目风影突如其来地掀了桌子。
因为风之国大名突然下场干预。
更因为这一次他们不仅很有可能会丢掉走私粮食的巨大收益,甚至还会被初代目风影找到理由清算。
然而,事情很快出现了转机。
就在第二天,这名使者连带着那些绝密的卷宗和账目,突然就离奇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等到了第三天,这名使者的下落才被人发现。
他出现在了砂隐村十数公里之外的一处绿洲小河里,是被日常去那里打水的砂隐村民发现的。
经过医疗忍者的查探,他的死亡时间正是在其失踪的那个晚上。
死亡原因是落水淹死。
据他周围侍从的供词称,这名使者每天都有洗澡的习惯。可砂隐村的供水条件并不像风之国国都那么奢侈,嫌弃村内条件的他,便在深夜独自前往了那处水源丰沛的绿洲。
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如此尊贵的一个使者,大半夜洗澡还要一个人孤身前往小河边,甚至手里面还带着那些作为核心罪证的重要卷宗和账目。
总之,这名特派使者确实是死了。
而那些纸质证据也随着他在河水里泡了一整夜,彻底化作了一堆模糊不清的烂纸浆。
联合调查小组还没有组建,案件就陷入了死无对证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