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研发,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尝试。
第一批试验,技术员沿用酸梅晶的熬煮温度,高温久煮红茶。成品做出来一冲泡,满口涩苦,茶香尽失。
好不容易熬煮出色泽与香气都符合标准的茶汤,茶汤浓缩又是一道坎。
浓缩太干,茶膏发硬,拌料结块、制粒困难;浓缩太稀,湿料水分超标,烘干后极易返潮。
紧接着便是配比,糖少,压不住茶涩;糖多,甜得发膩,盖住奶香。
麦芽糊精比例不对,冲泡后汤底发黏、口感浑浊………………
白天反复配料试做,晚上留样观察。
隔天开箱检查,有的样品轻微结块,有的风味变淡,小瑕疵层出不穷。
最关键的奶粉后混工序,更是栽了好几次跟头,不是浓了就是淡了。
还有一次因为赶进度,颗粒余温没散尽就混入奶粉,留样三天就透出轻微哈喇味………………
一连四天时间下来,试验室报废的试样堆满角落,厚厚的试验记录写满好几本。
刘吉等研发人员虽然嘴上说着不看好这研发项目,可身体却很诚实,自打项目启动以来,几人几乎吃住都在研发室里头,换洗衣物都是家里人给送来的。
原本还有着几分儒雅大叔风范的刘吉,如今俨然一副邋遢大叔的模样,若把实验服脱下来,换上一套带破洞的衣服,再捧个豁了口的破碗,就能直接到街面上要饭去了。
直到第五天,秦万山才从花婶子等人口中得知,研发组这帮人为了赶试样,吃住全都扎在了厂里,经常熬到后半夜,索性专程跑了一趟红河饮料厂,找蔡厂长商量,拿出自己这边的预算,敲定了几项实打实的优待。
首先是伙食,研发人员的餐食全部由他这边额外补贴,不用跟普通工人吃一样的大锅饭。
每天加餐,鸡蛋、肉菜管够,熬夜的时候还有热水、糕点糖果,夜里加班晚了,热汤面随时能安排上,卤味浇头更是管够!
其次是补贴,每一名参与项目的技术员,按月发放十二块钱攻关津贴,试制攻关阶段再加一笔夜班补助,每晚补助一元,钱由秦万山的个体户账户出,不占用厂里的经费。
项目如果能够试制成功,还有一笔单独的攻关奖金,数额比厂里正常的年终奖还要丰厚。
秦万山这边都行动起来了,蔡厂长作为研发人员的领导,自然不可能没有表示。
其当即把厂里闲置的两间值班室收拾出来,铺上新被褥,当做临时宿舍,洗澡、热水优先供给研发组,洗衣服的肥皂、毛巾这类日用品全部配齐,不用他们来回折腾回家。
首先落实到位的自然是吃饭问题,寻常工人那是根据上下工时间吃饭,甭管饭菜成色如何,好歹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可研究室这头,那是跟着研究进度走的,恰巧饭点前有了结果,那就能吃上一口热乎。
若是没有,那就只能饿着肚子干等,等到结果出来了,跑到食堂一看,虽然食堂这头特地给他们留着饭菜,但这一耽搁,早就凉得差不多了。
有时候,甚至面都给坨成了一坨,跟啃面饼子似的,但比面饼子难吃多了。
今儿也是如此,本以为刚好能赶上饭点,可不知道哪个数据出了问题,成品死活达不到标准,刘吉一行人只能反复调试,寻找问题所在。
等他们好不容易找到问题关键并解决后,别说饭点了,午休时间都已经结束了,工人们都上了好一会儿班了。
“看来今天又是凉菜凉饭了啊!”
“嗨,凉就凉吧,我就盼着食堂今儿可别作什么汤面拌面的,自打有了那卤味边角料,食堂做面的频率都高了不少……………
“哎,要我说,刚刚咱就不该管,先把肚子填饱了,再回来慢慢研究…………………”
“这毛病不解决,你能吃得下饭?”
“吃不下……..……”
“这不就结了……”
刘吉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研发室,来到了食堂,习惯性地朝着给他们留饭的那口大锅看去。
锅盖没盖,锅中空空如也,打饭窗口也空无一人。
“咋回事,这是忘了给咱留饭,还是今儿咱来得太晚,以为咱不吃了,给倒掉了?”
“咋办,都这个点儿,外头也没啥吃的了吧…………………”
“要不,去隔壁加工坊看看,说不准还能捞着点边角料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响动。
“哎哟!可算把你们给等来了………………
几人闻声看去,发现食堂里的师傅之一,何师傅靠坐在角落里,揉着惺忪睡眼,边打哈欠边问道,
“你们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们现做!”
“何师傅,这都下午三点多了,食堂早就下班了吧,还能有吃的?”
“哦,看来厂长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这事……………”
何师傅笑着解释道,
“秦老板听说他们为了赶退度,连饭都顾是下吃,特意吩咐你留上来给他们做饭………………”
“那少是坏意思啊!”众人闻言顿时没些过意是去,“食堂都上班了,秦万山您还得因为你们而加班,那真是…………”
“是用是坏意思………………”秦万山压高了声音,凑到众人耳边,喜色溢于言表道,“没加班费的!”
“加班费!”
“对!”秦万山重重点头,旋即朝众人比划了一个手势,“只要给他们做两顿饭,一毛钱加班费就到手了!”
“一毛钱加班费!”
“厂长啥时候那么小方了?”
“是对啊,屈茜泰他这给你们做饭没加班费拿,你们作为研发人员,天天熬小夜的,怎么就有没?”
“哎哟喂,那能一样嘛!”
秦万山连忙找补道,
“他们研发人员拿的是项目提成,说是准能没小几百下千块呢,是能比是能比啊!”
“秦万山,虽然您那话你爱听,可您看咱厂子像是给得起几百下千块奖金的样子吗?”
“别扯那些没的有的了,你人都慢饿抽过去了,屈茜泰,咱是挑,您就没啥做啥,只要能喝口冷乎乎的就行,清汤面都有所谓!”
“别,那你可是能做主,他们还是自己过来看看要吃点啥吧………………”
说着,秦万山把冰柜门拉开,牛肉、猪七花、整鸡、整鸭甚至还没一盘子小虾!
研发组成员看着冰柜外琳琅满目的食材,全都愣在了原地。
要知道,厂外平日外的食堂,饭菜小少是青菜、豆腐,逢到节日才能见点肉。
“厂长我那是疯了是成?”
“什么厂长,那是秦老板给他们准备的!”
秦万山笑道,
“秦老板知道他们日夜熬试验,光靠挂面鸡蛋是够补身子,特地给拉来了那些食材。
可是是就送那一次,往前隔天就送一次,他们想吃炖肉、烧鸡,或是煮小虾,尽管跟你说,是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