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中,燕王朱棣瞬间愣住,心中的笃定与自信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对啊!
这事情不对!
按照父皇的性格,在这件事情上不应该这么快。
最起码也得等个四五天!
这怎么现在宫里面就来人了?
而且来的还是王洪这个父皇身边的宦官!
算算时间,父皇看到自己所上的奏章后,应该是没有太多迟疑,立刻就差王洪来召见自己!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让朱棣没了先前的淡然,被打懵了。
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道,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
对着前来禀告消息的这人点了点头,伸手摘下帽子,放在一旁,扯了几下衣袍,让其显得有些许凌乱,快步朝着外面而去。
王洪前来,他这边可不敢耽搁,更不敢怠慢。
他敬重的不是王洪,而是王洪背后所站着的父皇!
“奴婢见过殿下。”
王洪见到朱棣前来后,对着朱棣行礼,规规矩矩,丝毫没有身为皇帝身边太监的那种傲然。
不过,和对待朱允炆时相比,却又差了一些味道。
对待朱允炆时,虽然看起来是在公事公办,可实际上,暗里的一些不经意间的行为与动作,却透露着示好。
而面对朱棣之时的行礼问安,那就真的是纯粹的行礼问安,丝毫的个人情感都不掺杂。
完完全全的公事公办。
朱棣也笑着对他点头,示意起身,不必多礼。
皇帝身边的人,特别是王洪这等大宦官,只要脑子没毛病,没有几个人会去得罪。
“陛下有口谕。”
王洪提高了声音。
朱棣立刻弯腰做聆听状,态度恭敬。
“着燕王前来见咱。”
“儿臣遵旨。”
朱棣直起身来,望着王洪道:“公公且稍待,孤简单收拾一下衣冠,马上就入宫觐见。”
并立刻安排上的人上好茶,招待王洪。
王洪笑着点点头:“王爷,您请便。”
“不过需得快些,让陛下等得久了,终究不好。”
朱棣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而后脚步匆匆地去了后院。
“大师,这事您怎么看?”
“父皇怎么此时差人前来?”
“这......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弄巧成拙了吧?”
朱棣一边将刚刚取下的帽子带回去,一边望着道衍出声询问。
他的声音和状态依旧显得镇定,但熟知他的人却能看出他的焦急与一些慌乱。
道衍缓缓摇头:“圣心难测,贫僧亦是不知。”
朱棣的心猛地跳了跳。
连道衍大师都看不透?
那这次的事,可就难办了!
本身他心中就忐忑,这个时候愈发难安。
“不过,殿下只需记着,天家亦有父子之情。”
“陛下与殿下乃是亲父子。”
“而殿下什么事情都没做,问心无愧,心中所想和奏章上所写一般无二,也就行了。”
“清者自清,陛下明察秋毫,定然不会让殿下蒙冤。”
听了这话,朱棣一下子安定下来了不少,对着点了点头,把衣冠整理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迈步出了房间,朝着前院而去。
道看着朱棣离去的背影,身着玄色僧袍的他,一双三角眼,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弥陀佛”
如此过了一阵,道行单掌立于身前,低低地宣了一声佛号......
床榻之上,熟睡了很久的朱达,睁开了眼睛。
外面阳光明媚,即便没有直照窗棂,照进屋内,却也让他感受到了一片明亮,有些刺眼。
所以又将眼睛闭上,
准备接下来弄两块厚重的布,挂在窗户内侧做成窗帘,如此便不会太影响睡眠了。
不知道是这具身体此前过于亏空,还是而今没了生存的压力、心态放松了不少的缘故,如今的朱达挺能睡,睡眠质量很好。
每天早上都是睡到自然醒。
完全不像在现代时上班,没有一次是自愿醒的,都是被闹钟给吵醒。
吵醒之后,片刻的犹豫都不敢,便强行睁开眼,风风火火,十五分钟之内把上厕所、洗脸、刷牙以及简单的吃口早餐全部完成。
拿着充满电的手机,赶紧出门。
来到公司之时,还能提早个三五分钟。
这种把时间精确到分钟,时时刻刻像是有狗在后面撵着一样的日子,而今一去不复返了。
睡到自然醒的朱达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鸟鸣,等了一阵,确认自己确实是没有睡意了,这才慢慢悠悠地起了床。
还别说,换了新的铺盖之后,睡起来就是舒服。
放了水后,抖一抖,朱达开始穿衣。
穿的自然还是新置办的衣服。
至于那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服,朱达同样没舍得扔,被他洗干净放了起来。
接下来做农活等事情时,该穿还是要穿。
但该说不说,新衣服穿身上,确实舒服。
当然,可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朱达在里面穿上了新缝制的裤头,不再是空空荡荡总让人觉得有凉气往上跑。
起了床,朱达将夜壶拎到院内一角,将里面的存货倒进了一个破瓦缸里。
这东西现在可是个宝,没有化肥的年代里,这东西那是顶好的肥料,可不能浪费。
做完这些,朱达洗了一下手和脸,开始蹲在这里刷牙。
水缸里面的水是满的。
朱达如今改变了思维。
以往的时候,为了吃水需要起大早和别人争抢,去的晚了,容易没水吃。
所以朱达有了水缸后,便在将近傍晚的时候再去担水。
经过了一天的时间蓄水,井里面的水到了这个时候很充足。
此时挑上满满一缸,第二日便不必再和别人争抢,省时省力。
当然,这也和他难以起太早有很大的关系………………
“朱先生!”
一道喊声自院门处传来,朱达保持着刷牙的姿势,扭头去看,只见栅栏门处站着几人。
正是孙老汉一家。
看来,接下来自己还得修一下院墙。
这种用一些木棍勉强圈起来,算作院落的栅栏,的确是不怎么行。
一方面几乎没有什么该有的防护性,另一方面也没什么隐私。
只要你在院里,别人从门前的路上走过,便可将院中的景象看个清楚。
“稍等一下。”
朱达声音有些含混地说道,又匆匆刷了几下牙,漱了漱口,把嘴边的白色泡沫一并洗掉,将牙膏、牙刷等刷牙器具放到一边,朱达来至院门处,从里面将简陋的院门打开。
“孙大伯、大娘,你们怎么来了?”
一边说,一边目光在孙大川和跟在他们身后怯生生的妹妹孙小丫身上扫过。
而后落在了几人之中,他唯一不认识的那个,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的男子身上。
看一看这男子非同一般的穿着,朱达的心就不由得往下一沉。
看来,自己对孙大伯二人的建议,他们两个是完全没有听进去,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要把他们的孙子往火坑里面推。
“朱先生,那个......大川要离家学本领了,走之前,想要过来给朱先生说说话,个别。”
孙老汉抢在孙大川之前开口。
生怕孙大川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
在说这话时,微微侧着身子,让那赵管事看不到他面部的神情。
孙老汉对着朱达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朱达将目光从那位管事身上收回,重新落在了孙大川的身上。
孙老汉以及孙大娘两人的一颗心都随之悬起,很怕朱达会在这个时候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坏了他们家大川的前程。
毕竟他们先前就此事来询问朱先生的时候,朱先生可是竭力劝阻的。
那个时候,是他们私下里说,怎么都行。
可现在却是赵管事当面,一并跟着来了。
朱先生要是再说出一些不好的话来,事情可就不好看了。
“真准备去了?”
朱达对着他们点点头,做出手势请他们来到院内,望着孙大川,出声询问。
面容青涩的孙大川点了点头:“嗯,要去了。”
看得出来,对于此番前去,孙大川有些抵触,还有一些担忧,同时又带着对于未来前程的一些憧憬。
这很正常。
后世通讯手段那般发达,还未长大的孩子离开父母去学校住宿之时,有不少尚且还会有些害怕。
孙大川这可是跟着一个见过没几次的人,离开他的家人,到远处奔前程。
别说是见面了,说不得一年里连信都很难写上几次。
会有这样的反应,人之常情。
“想去就去吧,闯一闯也好,走出去了才有希望。”
“你是个好孩子,心底良善。有些时候,我希望你能守住这份良善。”
“当然,在外面只有良善也不成,太良善了会被人欺负。”
“我见识浅薄,阅历并不丰富,也没有什么太多好交代你的。”
“但有一点,还是想要说上一说。”
“那就是到了外面去后,一定要遵纪守法,不要为非作歹,和大明的律法条文对着干。”
“行得端,才能坐得正,身子正了才不怕影子斜。”
“如此,有些事真的闹到了台面上去,便可凜然不惧。”
该有的建议,他上次便已经给孙大伯二人说了。
很显然,他们不愿意听自己的话,放弃难得的大好前程。
再看方才孙大伯的反应,明显是不想让自己在这上面乱言。
朱达不是那种特别爱管闲事的人,别人的事若无必要,不会乱掺和,做那出力不讨好的扫兴之人。
不过,大川这孩子的确蛮不错。
临走的时候,都还能想着过来看看自己。
孙大伯夫妇倒也还行。
那他也想要给出一定的忠告来。
他们抱上的欧阳这条大腿,乃是必死之人,活不了几年。
若是大川这孩子,在今后到那边帮忙做事,别爬得太高,别做一些不该做的事,那么今后欧阳倒台时,应当不会被牵连。
即便被牵连了,也不会太严重。
“朱先生,我记下了。”
孙大川用力点头。
孙老汉和孙大娘二人,则暗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朱先生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胡说,坏自己家大川的前程!
他们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边上跟着过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管事,更多的目光却在朱达身上打量。
总觉得朱达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听到朱达这话,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暗自摇头讪笑。
果然是迂腐之人,竟说出些迂腐的话来!
想要往上爬,把事情做好,仅凭这些怎么行?
真要按朱达这般说,那大川这一辈子,也只能在最底层晃荡,别想有任何出人头地的机会!
和人打交道,很多事情如何去做,和说的可不一样。
和大明的那些条例更是不一样。
不少地方需要违背律法,不能按规矩来,也不能放到明面上。
若都按规矩来,又如何赚钱呢?
生意经,可不是这般学的。
这让大川念念不忘的朱先生,他原以为是个什么特别厉害的人物,而今来看,不过如此。
一个读书读傻了,在乡野之间没什么见识的人罢了。
“朱先生,小侄走了,等到我赚了钱,买了肉,请朱先生您做饭吃。”
又说了几句话,孙大川出声告别,对于在朱达这里吃的那一顿肉丝面,他是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朱达笑着点头,说他等着。
随后,送几人出门。
赵管事往前行了几步,之前见到朱达后就一直觉得有些奇怪,若有所思的他,突然一个激灵。
他猛然转身,一双眼死死地盯向了朱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