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王洪领了朱元璋的命令后,立刻便行动起来。
没敢假他人之手,只喊来别人替自己在武英殿外等候,自己亲自前去应天城燕王府传达陛下口谕。
按照陛下性格,众藩王回京给太子殿下奔丧,太子殿下下葬后,这些藩王应当早就被陛下打发回各自封地去守着了。
不会让他们离开封地,在京师聚集这么长时间。
可这一次却偏偏没有。
太子殿下已经下葬将近十日了,众藩王还在京师,丝毫不见安排他们返回封地的迹象。
而这一次的燕王殿下,情况更加危险。
别看他长时间待在宫中,看起来很多事情都不过问。
实际上,到了他的这种位置,又怎么可能会不关注时局?
况且,身份到了,有些时候有些消息根本不用刻意去打探,就能知晓。
更何况燕王殿下勾结鞑子,暗养死士之事,还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了。
在这等情况下,陛下召见燕王,究竟会如何处置,让人难以预料。
但别管如何,都不是能让人怠慢的事情。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陛下的旨意给传达到才行。
王洪领命离开后,朱元璋的目光又在这份奏章上停留了一阵,才将之给放到一边,拿起一份新的奏章,打开接着批阅。
一边处理政务,一边等着老四到来。
武英殿内,安静异常,只有偶尔响起轻微的翻动奏章的声响。
可这安静之中,又带着一些令人心慌的压抑。
“不行,我得去见一见朱达!”
尚贤里,李家村。
早晨吃过饭,李大牛家的刷了锅,洗了碗,甩了甩手,又在腰间的破围裙上擦了一下,围裙往下一解,迈步就往外面去。
看起来带着一些风风火火。
“你找他做什么?”
李大牛连忙喊住,出声询问,带了些好奇。
“肯定是过去给他分享一下咱们家的喜悦,告诉他,咱家大丫头已经找到了良配!”
说这话时,李大牛家的胸膛不自觉地挺起来了不少,带着意气风发。
还有一些发达之后,想要找先前在这上面,看不上自己的人来炫耀一把,用事实狠狠打脸的快意。
本来给朱达说亲这事,就是他们夫妇二人上赶着贴上去的。
昨天被朱达拒绝后,还想着如何让朱先生能把这事儿给同意了。
可在得知自己女儿,有了这样的好姻缘后,心态一下子转变了。
昨晚的时候,更多的心思是被女儿竟有如此机缘所带来的强大欣喜占据,没有考虑更多的事情。
今早醒来后,越想越觉得朱达不识抬举,昨天,实在是太让他们丢脸了!
他一个三十好几的人,还是死了妻子的,自己夫妇二人亲自到他那边去说亲,把自家如花似玉的姑娘说给他,他竟然还在那里推三阻四!
真是给他脸了!
今日必须得过去,把这个脸面给找回来。
告诉他,他朱达算个屁,配不上自家女儿。
自家女儿才是香饽饽,今后是要做官家夫人的!
“给我回来!老老实实屋子里面待着去!”
“你要敢去朱达那里说这些,腿我给你打断!”
李大牛和妻子一块生活这么多年,对方是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只这么一说,马上就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当即出声喝止。
“怎么了?”
李大牛家的有些委屈,带了些不服。
“你说怎么了?”"
“你个憨熊娘们!”
“你是嫌咱们家过得太好了?”
“那朱达是什么人?”
“你看他平日里待人接物都客客气气,一团和气,为人很不错,从不与人发火。”
“可你忘了他都干出来了什么事?”
“钱力那些人,这些年里,谁敢招惹?”
“可他拿着石头上去,就把他们给翻了,还押着他们告御状。”
“这些天,咱们江浦县这边死了多少人?”
“里面还有多少当官的?”
“那不都是因为朱达而起?”
“朱先生可不是个老实人,会任由人欺负!”
“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他不乐意娶咱家姑娘,咱家姑娘找到了好去处,这是散则两利,不该他们成一家。”
“有些事,自己占到了便宜就行,没必要再过去说上一些不三不四的话,凭空得罪了人。”
李大牛一边说,一边上前,强势地拉着妇人回了屋。
妇人闻言,明显是有些惧色,显然也是被李大牛所说的这些勾起了一些恐怖的回忆,让理智重新归来。
但碍于面子,又是有些不太服气,嘴还硬:
“那他这般不给面子,不要咱家丫头,不也是得罪咱们了?”
“这口气,咱们就这样忍着?”
“该忍就忍。”
“这一辈子下来,谁还没有忍过几口气?”
“不差朱达这里的这一口。”
“再说,这事也并非毫无转机。”
“咱家姑娘后面嫁得好,不用咱们说,消息自然而然便会满天飞,能传到他朱达的耳朵里去。”
“只这个对比,就足可以把他给羞臊死。”
“今后见到咱们两人,多少有些抬不起头,如此便也够了。”
“只要咱闺女嫁得好,便足可以把咱们的脸面都给找回来。”
“很多话咱们不说,别的人也会暗地里替咱们说。”
“有些人能得罪,有些人能不得罪就尽量不要得罪。”
“朱达这样的人,闲着没事惹他干吗?”
被李大牛这般说了一顿,妇人才终于算是打消了这会就前去找朱达的念头。
“你们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
“管事的您说的对,这男子汉嘛,就该多出去闯荡闯荡,见见世面,才能走得更远,过得更好。”
“整日只在家里种着几亩地,可没什么大出息,一辈子也别想出人头地。”
“赵管事,您能看上他,是他的福缘造化。”
日上三竿之时,尚贤里仁义村这边,孙老汉陪着笑,对身边那个虽作管事打扮,但不论穿着和气度,都远远超过无数寻常百姓的人说着话。
在此人跟前,他腰都直不起来。
孙家大娘更是只知道赔笑,话都不知道该咋说了。
“哈哈,孙老哥,你这话说的是正理。’
“不闯荡闯荡,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多没劲。
"
“孙老哥选择了这一步,今后你肯定不会后悔。
“大川这孩子良善,心好,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跟着我,你们只管放心,我肯定会把他当成自家小子来看待,绝对不会亏待他!”
“只要他机灵能干,今后便是能超过我,那也并非不可能!”
一听这话,孙老汉和孙大娘二人心情就更加舒畅了,点头出声应和,心里面高兴得不得了。
对于自家大孙子的前程,多出来了无数的期望。
“大川,到了那里,一定要听你赵爷爷的话。”
“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赵爷爷绝对不会坑害你!他就是你的亲爷爷,听见了没?”
“听见了。”
不到十四岁的孙大川应了一声,带着一些少年人的忐忑与羞赧。
“那就走吧。”
“大川,你赵爷爷有事情忙,就不多留你们了。”
“那个......我想去看一下朱先生,给朱先生告个别。”
孙大川迟疑着开口,声音不大,不过却还是清晰地传入到了众人耳中
“不用去了,都和你说了,你赵爷爷时间紧,你这孩子咋这般不晓事?”
孙老汉听到孙大川这话,心里面咯噔一下,立刻板起了脸,对孙大川训斥。
真实的原因,当然不是他所说的赵管事的时间紧。
而是朱先生对于自己家大川,跟着赵管事去闯荡,并不看好。
他怕此番过去,会平生一些变故。
即便是没有什么变故,让朱先生知道了自己两人前脚到他那边咨询了意见,后脚就违背他的意见而行,面上也多少有些不太好看的。
孙大川被自己爷爷这般一训斥,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有些不敢再说了。
但眼中的渴望却还在。
“哎,孙老哥,没事的,不差这一会儿。”
“大川这孩子,是个重情义的,这点我很看好他。”
“那朱先生想来对大川而言,是个很重要的人,现在要出远门做事,去告个别,说一声,也是应有之义。”
赵管事笑着开了口。
“这......这只怕有些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
“赵管事,您就是宠着这孩子,惯着这孩子。”
孙老汉见实在拒绝不成,只得如此说了一句。
并不着痕迹地转头对着自己家孙子瞪了一眼,怪他多事。
同时也在心里盼着朱先生,等一下可千万要管住自己的嘴,别在这件事情上太多管闲事,坏了自己家大川的前程。
孙大川被自己家爷爷这一眼给瞪得有些害怕,不过对于在临走前能见到朱先生还是很开心的。
朱先生人很好,他离开前就是想要去见见朱先生。
想来,朱先生对于自己能有这么一个好的前程,也是很开心的吧?
“王爷,外面的那些留言没有消停,现在是愈演愈烈。”
燕王府之中,有人前来进行禀告。
在说这话时,道行这个和尚就在边上坐着。
但禀告之人却完全没有避着他。
从这里就能看出,道行在朱棣这里的地位之高。
朱棣点了点头。
“咱们这边的消息放出去了没有?”
“回稟王爷,已经放出去了,现在除了那些污蔑王爷您的声音之外,也有不少人对这个事进行反驳。”
“说这完全就是污蔑,王爷您绝对不会如此行事......”
又询问几句,确认了外面的消息之后,朱棣又对此人吩咐了几句,让其下去。
此时,外面风高浪急,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许多人只怕以为处于风浪之中的自己,这个时候早就被弄得焦头烂额,心惊胆颤,怕的要死。
却根本不知,自己那是丝毫都不带怕的!
甚至于还有些想笑。
老三这家伙,的确够阴毒,有些阴招全用在自己这个弟弟身上。
但,那又如何?
这家伙有些小聪明,却不多,以为他占了便宜,却不知,他的做法才是最愚蠢的!
自己有儿子出的那些计策,自可高枕无忧!
今日一早,自己就将奏章给送了上去。
有了这封奏章,自己便可不做太多无谓担忧。
清者自清。
为非作歹,兴风作浪之人,终究不能长久。
而他这边,也做好了被父皇召见的准备。
不过,却不是今日。
依照他对父皇的了解,在这等事情上,父皇肯定会先暗中进行调查,进行一番权衡,随后才会做出决断来。
自己奏章今日送上去,父皇那边做出决断,召见自己,最起码也得个四五日的时间。
绝对不可能是今日。
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正如此想着,结果却有人一路匆匆而来,说是王洪王公公来了。
朱棣闻言,瞬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