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他说完之后,默默的吞了一口唾沫。
他能够感受出来,陈玄是六境高手,而且是一个玄枭似乎不敢直接杀掉,他自己又是一个非常狠的六境高手!
就冲着陈玄身上浑身都是鲜血,但是到现在为止,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便能够看出来了。
“这里的工作很辛苦?”陈玄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明日你便知道了!”壮汉说道:“境界不同,所负责的事情就不同。”
“哦?”陈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壮汉神色转动了一下道......
血骨长城之上,夜风卷着腥咸的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浓重味道。那声音尚未散尽,整座长城便已如绷紧的弓弦般震颤起来——不是因风,而是因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仿佛有千军万马踏着地脉奔袭而至。
陈玄霍然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范龙已抽出背后那柄锯齿巨刀,刀刃上还凝着未干的暗红血痂;鲁胜双臂筋肉虬结如盘龙,正将两枚青鳞护腕死死扣进皮肉里,指节泛白;章丘夜则沉默地将一柄短匕插回腰间鹿皮鞘,左手却悄然按在右腕一道蜿蜒如蛇的旧疤上——那是三年前被一头七境裂地蜥咬断腕骨后,用妖骨续接而成的“活骨”。
唯有吕孟阳动作稍缓,他右手抚过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斜长创口,指尖渗出的血珠竟在半空凝成细小赤晶,簌簌落地即化为灰烬。“妈的……这伤还没愈,骨头缝里还钻着紫霄圣地的‘蚀灵针’。”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地竟滋滋冒烟,“不过现在顾不上了。”
话音未落,远处海平线骤然炸开一线惨白——不是浪,是光。万千妖瞳在漆黑海面次第亮起,幽绿、赤金、靛青、惨白……如星火燎原,顷刻蔓延百里。海面之下,更有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浮升,脊背破开水面时掀起数十丈高的黑色水幕,水珠坠地竟如陨石砸落,在长城垛口溅起蛛网般的裂痕。
“九境……”陈玄瞳孔微缩。
那是一头蜃蛟,半龙半蜃,首生三目,额角凸起嶙峋骨冠,每一颗眼珠转动时,都映出不同幻象:左眼是血海尸山,右眼是焚天烈焰,中央竖瞳则倒映着整座血骨长城正在崩塌坍缩的虚影。
“不是兽潮……是‘蜃魇之潮’!”章丘夜声音发紧,“这玩意儿专噬神魂,能引动心魔反噬!”
范龙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妖血浸染成暗褐色的牙:“管它什么潮!蓝华岛阵眼在东礁,咱们得抢在它睁第三只眼之前把镇海铜柱重新钉进去!陈玄,你带吕孟阳从北崖绕后,我和鲁胜正面扛住第一波——章丘夜,你腿快,去通知西段的‘铁鳞营’,让他们把雷火弩车全推上来!”
命令干脆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陈玄点头应下,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掠向北崖。吕孟阳却猛地拽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等等!你身上有股味儿……不是血,也不是汗,是‘龙息’?”
陈玄脚步一顿,侧眸看他。
吕孟阳眯起眼,肩头伤口的赤晶忽明忽暗:“天神山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打碎我仙器剑鞘时,掌心纹路像活的……还有你每次杀妖,断口处总有金鳞反光。别瞒我,你修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夜风猎猎,海啸声震耳欲聋,陈玄却在此刻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他沉默两息,忽然抬手,五指张开——一缕淡金色气流自他掌心盘旋而起,初如游丝,继而暴涨,竟凝成寸许长的微型龙爪虚影,五趾分明,鳞甲森然,爪尖一弹,前方三丈外一块千斤青岩无声湮灭,连齑粉都未扬起。
“神龙九变。”陈玄声音低沉,“第九变,未成。”
吕孟阳怔住,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嘶哑道:“……难怪你杀六境妖将像割草。这功法……比我们那‘神魔体’还邪门。”
“邪门?”陈玄收拢手掌,金芒隐没,“它只认一个道理——打得过,就活;打不过,就死。”
两人不再多言,纵身跃下北崖。崖壁湿滑如油,布满吸盘状的暗紫色海藻,触之即溃,散发出迷幻甜香。吕孟阳刚踏足半截,脚下藤蔓突然暴起缠住脚踝,竟是活物!他反手一斩,仙器残刃劈开藤蔓,断口却喷出墨绿色雾气,雾中隐约浮现他幼时被族人推入寒潭溺毙的幻影。
“心魔饵!”吕孟阳怒吼,左眼瞬间充血,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老子早把那段记忆剁碎喂狗了!”
话音未落,他左肩伤口赤晶轰然炸裂,一道血线直射雾中幻影——血线所过之处,幻影寸寸剥落,显出内里扭曲蠕动的蜃蛟神经索!原来那雾气并非幻术本体,而是蜃蛟以自身脑髓炼成的“识海寄生虫”,专钻修士神魂缝隙。
“走!”陈玄抓住他手臂腾空而起,足尖在崖壁连点七次,每踏一处,脚下岩石便浮现金色龙鳞纹路,纹路所及,所有海藻枯萎蜷缩,甜香顿消。
与此同时,蓝华岛东礁方向已响起震天怒吼。范龙浑身浴血,独臂高举巨刀劈向一头撞向铜柱的八境玄龟,刀锋嵌入龟甲三寸,龟壳却猛然迸裂,数十条猩红触手破甲而出,裹住他小臂疯狂绞杀!鲁胜怒吼着撞入战团,双臂交叉格挡,硬生生用肘骨卡住两条触手,臂骨断裂声清晰可闻,他却狂笑不止:“老范!撑住!柱子底下埋着你媳妇儿当年绣的平安符!”
——那铜柱基座缝隙里,果然塞着一方褪色锦帕,边缘还绣着歪斜的并蒂莲。
陈玄心头微震。他早知范龙妻子十年前死于妖祸,临终前亲手绣了这方帕子托人送来前线,却不知一直压在镇海铜柱之下。
“轰隆!”
蜃蛟第三只眼终于完全睁开!
整片海域瞬间寂静。浪停,风止,连妖瞳光芒都黯淡下去。唯有那竖瞳之中,缓缓浮现出陈玄的面容——不是此刻的他,而是十年前临渊城血战时的模样:少年单膝跪地,身后是燃尽的城楼,手中断刀拄地,半边脸被妖火灼得焦黑,唯有一只眼睛亮得骇人。
“心魔显形……它在找你的死穴。”吕孟阳喘着粗气,肩头伤口血流如注,“陈玄,你最怕什么?”
陈玄凝视着竖瞳中的自己,忽然笑了。他松开吕孟阳,一步步走向东礁,靴底踩碎无数发光水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涟漪般的金色波纹:“我最怕的,从来不是死。”
“是活着。”
话音落,他并指如刀,悍然刺向自己左眼!
指尖距眼球仅剩半寸时,金光自他眉心炸开——不是攻击,而是召唤。一道虚影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高达百丈,龙首人身,遍体金鳞,额生双角,左爪握日,右爪擒月!正是神龙九变第八变·真龙法相!
法相现身刹那,蜃蛟竖瞳中陈玄的幻影剧烈颤抖,竟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那是蜃蛟千年凝练的“梦茧”,专织人心最深恐惧。而此刻,所有丝线末端,都连着同一个源头:东礁铜柱基座下那方褪色锦帕。
“原来如此……”陈玄声音如金铁交击,“它把范龙的执念当锚点,借他的痛楚滋养幻境!”
他左手虚握,法相左爪随之捏合——
“咔嚓!”
百里之外,蜃蛟竖瞳应声碎裂!墨绿色脑髓喷涌而出,混着银丝坠入海中,瞬间化作亿万荧光水母,争先恐后扑向蓝华岛。但这一次,它们不再制造幻象,而是疯狂吞噬岛上弥漫的血腥与怨气,所过之处,伤者伤口止血生肌,连范龙断裂的臂骨都在金光中发出噼啪脆响,迅速接续。
“快!趁它神魂受损,钉柱!”陈玄暴喝。
吕孟阳如离弦之箭射向东礁,手中残刃插入铜柱裂隙,引动地脉雷霆直贯海底。范龙仰天咆哮,双臂肌肉贲张,竟将整根千斤铜柱生生拔起半尺!鲁胜与章丘夜合力将柱底对准地脉节点,三声闷响过后,铜柱轰然贯入岩层,柱身浮现金色铭文,如活物游走,瞬间连通整座血骨长城防御阵。
蜃蛟发出凄厉尖啸,庞大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磷火。但就在它彻底消散前,中央竖瞳残片突然激射而出,直取陈玄眉心!
“小心!”吕孟阳挥刀格挡,残刃却如纸糊般碎裂。陈玄不闪不避,任那残片没入额头——刹那间,他识海翻江倒海,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巨城,城门镌刻“归墟”二字;一具盘坐于星辰之间的骸骨,指骨间缠绕着与蜃蛟同源的银丝;还有……一册摊开的玉简,上面赫然是《神魔体》后半部功法,字字如血,每一页翻动都滴落殷红。
画面戛然而止。
陈玄踉跄一步,额角渗出一缕金血,却缓缓抬手,抹去血迹,望向远处海平线。
那里,正有三艘黑帆战船破浪而来,船首雕着紫霄圣地徽记——九重雷云环绕的断剑。为首大船上,一名白袍老者负手而立,袖口绣着七道金线,赫然是紫霄圣地长老级人物。他目光如电,穿透百里海雾,精准锁住陈玄:“陈玄,交出蜃蛟‘梦核’,饶你不死。”
陈玄抹血的手指在唇边轻轻一划,留下一道金痕。他望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战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人耳中:
“范龙,鲁胜,章丘夜,吕孟阳——你们信我么?”
四人齐声怒吼:“信!”
“好。”陈玄转身,面对血骨长城,衣袍猎猎,“那就陪我,把这血骨长城,变成紫霄圣地的葬身之地。”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灵压。只有掌心浮现出一枚仅有米粒大小的金色符印,古拙、苍凉、仿佛承载着万古光阴。符印浮现刹那,整座血骨长城所有砖石缝隙里,都悄然渗出同样色泽的金液,沿着古老刻痕急速流淌,眨眼间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巨大阵图。
阵图中心,正是陈玄站立之处。
而阵图边缘,恰好囊括了三艘紫霄战船即将驶入的海域。
“这是……”吕孟阳瞳孔骤缩,“归墟城……的城防阵图?!”
陈玄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那艘主舰越来越近,看着白袍长老脸上志在必得的冷笑,看着对方袖中悄然探出的、缭绕着九重雷罡的玉尺。
然后,他轻轻握拳。
掌心符印瞬间爆碎。
百里长城,万古金纹,同时亮起。
海面无声凹陷,形成直径十里、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三艘战船连同船上三百余紫霄弟子,连同那名白袍长老,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漩涡吞没。没有惨叫,没有灵光爆发,只有一声悠长苍凉的龙吟自地底深处响起,仿佛沉睡万载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
漩涡平息后,海面恢复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未留下。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范龙抹了把脸上的血,嘿嘿一笑:“陈玄,你他娘的……藏得够深啊。”
陈玄站在原地,气息微弱,嘴角溢出一缕金血。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轻声道:“不是藏得深……是这功法,每一次催动,都在啃我的骨头。”
夜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心一点若隐若现的金色鳞纹——正与蜃蛟竖瞳碎裂时,烙入他神魂的印记,一模一样。
远处,血骨长城尽头,一道青衫身影悄然伫立,手中折扇轻摇,扇面绘着半阙词:“……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燕无双望着陈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作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合拢折扇,转身离去,裙裾拂过城墙砖缝,几粒细小金砂悄然滑落,融入地底阵图余韵之中,消失不见。
而陈玄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侧首,目光穿过茫茫夜色,落在燕无双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柳沐说过的话:“那个凡俗国度的老爷子说,他祖上仙人铸就法天象地,百丈金身……”
又想起蜃蛟残片中浮现的归墟城影像。
还有那具盘坐于星辰之间的骸骨,指骨缠绕的银丝,与蜃蛟脑髓中的梦茧,同出一源。
——这天玄大陆的修仙路,或许从来就不是一条。
而是无数条早已断裂、却被强行拼凑的残骸之路。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心脏跳动的节奏,正与血骨长城地脉搏动,渐渐重合。
咚、咚、咚……
如同远古战鼓,敲向某个尚未开启的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