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座舱抵达了高处,这是整个游乐园视野最好的地方,花花绿绿的各种设施尽在目下,热闹的人群就像爬来爬去的蚂蚁,从这里向外看去有种自己是坐在天守阁上的感觉,要是身边再有绝世的软妹子来弹一首三味线就更棒了。
“喂,路明非,考你个题目。”夏曦看着远方的山脊,忽然说。
“嗯,你说。
“知道摩天轮,电影院,还有水族馆有什么共同之处么?”夏曦扭过头来,一丝没有被发带束缚住的头发飘了出来,悠悠起落。
路明非盯着那根顽皮的头发,认认真真地想了很久,还是遗憾地摇摇头:“想不出来啊,难道是什么字母排列?"“是约会的三大圣地啦!”
“约会三大圣地?”路明非的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作为一条恋爱经验为零,生平只敢暗恋的土狗,这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说你才没有女孩子喜欢啊。”
夏曦叹了口气,扳着手指给他一个个细数。
“电影院很黑,女孩会对男孩自然地有依赖感,而且看恐怖片的时候男孩还能顺理成章地握住女孩的手哦!参观水族馆显得你文质彬彬又喜欢动物,女孩都会喜欢有爱心的男孩,而且在一片蓝色的海底隧道里,有种两个人在另一个世界独处的神秘感。摩天轮则是最适合告白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能打你,女孩也逃不掉,等摩天轮升到最高处,就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玫瑰跪下来表白吧!你有足足十分钟可以用,十分钟对于会说的男孩来说,把一只海龟感动到哭都足够了!”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记笔记记笔记!”路明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双手虚空做出上课认真听讲写笔记的样子。
欸?不对呀,他眨巴眨巴眼,忽然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小魔女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起这些?约会的三大圣地之摩天轮,大家现在不就正坐在摩天轮上么?还是在最高处,距离地面足足上百米,她想逃都逃不掉!
难道?莫非?不会吧?但是听起来又很露骨哎,这是不是在暗示他,你丫的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快点掏出玫瑰对老娘表白哇!
不不不不,不可能的,路明非不相信小魔女会有这个意思,她怎么会喜欢他呢?
肯定是恶作剧!也许周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什么录音笔针孔摄像头之类的早已准备就绪,只待他按捺不住表露自己的心意,小魔女就会哇哈哈哈地大笑说上当了吧?
你那深情的样子我可都记录下来了哦,回去就发到守夜人论坛上!
没错,这才是她有可能干出来的事情。
可是万一呢?说不定小魔女其实倾心他已久呢?不然一直以来干嘛对他这么好,也许这就是该他踏出临门一脚的最好时机,往前一步就是漂亮姑娘的小蛮腰,从此以后这柔软身段任凭自己搂搂抱抱亲亲摸摸,想想都要流鼻血嘞!
冷静冷静,这种时候务必要冷静,路明非在心里大声告诫自己,千万别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要考虑清楚,摩天轮上可不止小魔女不能逃跑,你也不能随便跑,要是这大举进攻失败,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大家就得这么坐着等摩天轮落地,那还不尴尬死啊,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我………………忽然也有点东西想问问你,夏曦。”路明非终究还是出招了,但不是杀招,走的是绕指柔的偏门剑法,先试探试探。
“嗯,说吧。”夏曦点点头。
“你那天从家里离开的时候,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你的发带留下呢?”
自始至终路明非都在说话的时候看着夏曦的眼睛,但凡小魔女流露出一丁点不耐烦的意思,他就会果断退避三舍下次再战。
“因为那是你送给我的东西啊。”夏曦回答得很坦然。
路明非傻眼了,这什么意思?是我送的所以你要丢下?不喜欢还是嫌弃?总不至于是什么‘男生送的东西我用了怕怀孕’这么扯淡的理由吧?
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神就有点黯淡了,针扎一样的微凉刺痛,夏曦心里的小人儿捂着嘴偷笑,这家伙还真是好懂,完全不会隐藏自己的心事,他怎么会觉得陈雯雯不知道他暗恋自己的呢?现在也是脸上满满地写着“我喜欢你”四个大字啊。
谁要你的喜欢?你的任务就是乖乖给老娘去当屠龙宝刀!
“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卡塞尔,以为自己一起就很多年不会回来了,所以就把你送的礼物留下了啊,免得好像自己欠了别人的。”夏曦说,“我不喜欢那种亏欠别人的感觉。
“是这样?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要是真的很讨厌,早就当垃圾扔掉了,你以为我在仕兰中学的时候丢掉了多少封情书进垃圾桶?”夏曦好像看懂了他的心事似的,漂亮的五官一皱,露出鄙夷又好笑的神情,“小男生总是这么不成熟!’路明非傻傻地笑了,夏曦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很强烈的姐姐感,在她面前他总是这样蔫头巴脑又无所遁形,哪怕被她奚落嘲弄也还是蛮开心的。
“那......发带还可以送给你吗?”他挠了挠头说。
“我的天呐!居然有人会把同一个礼物拿出来送两次?这已经不是Low了,阁下的气场已然能够洞穿地心,难怪当初陈雯雯没看上你!
"夏曦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要是带了就给我吧,免得放在你那里,你肯定会拿着它做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来。
“怎么可能!”
路明非老脸一红,有些心虚,捧着吸两口气应该不算奇奇怪怪的事情吧?他在做那些事的时候想的都是她光可鉴人的长发,理论上这应该叫发控,不算恋物癖。
“那你脸红什么呀?”夏曦指着他的脸笑。
“这里太热了,我闷得慌!”路明非赶紧抖抖衣服,做出擦汗的样子,“别把我看那么扁好么?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今天来我给你带了别的礼物。”
“喔,很有孝心嘛!拿出来开开眼!要是玫瑰那么老土的东西我就把你从摩天轮上踹下去。”
路明非变魔术一样拿出个粉色的小盒子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小魔女的呼吸好像停滞了一瞬间,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可爱的手链。
小魔女悬着的心放下了,她还以为路明非这货脑子抽抽了,直接去买了个钻戒过来,要跳过告白阶段直接求婚呢。
从今天刚见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路明非的一侧口袋有点鼓,里面显然是藏了什么东西,既然他有礼物想送,她就尽可能地给他找机会,三大圣地之摩天轮确实就是个暗示,意思是你赶快把兜里的东西给我拿出来孝敬。
果然他还是没有那个胆量一步到位的,这样夏曦就更加放心了,小路同学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他牢牢地掌控之中,和其他女孩子的异性缘都要掐灭在生长阶段。
转了转眼睛,夏曦直接伸出手腕,路明非看到她这个动作显然是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有点开心。
没错,自己送的礼物,自己给人家戴,有幸给姑娘戴首饰还是生平第一次,说起来好像自己的好多第一次都奉献给了夏曦来着……………
解开小小的搭扣,路明非把银色的细细锁链绕过她的手腕,他从来没用过这么精巧的小玩意儿,搭扣解开不难,但要重新系好就有点费事了,怎么都对不准位置,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很是花了一番功夫苦战,脸颊烫了起来,心脏也越跳越厉害,觉得自己蛮丢人。
“好看么好看么?”终于系上了,夏曦来回转着手腕显摆,虽说这种东西确实不在她的好球区内,不过表演一下对礼物心仪的小女生嘛,又没什么难的。
“美得冒泡儿。”路明非说,这是一语双关,他的心里确实也美得冒泡儿。
“不过我觉得这种时候送礼物,寓意有点不太好耶。”夏曦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们马上就要出任务了,收下它不会变成其中一方回不来,剩下一方只能睹物思人的悲剧么?”
“啊呸呸呸!能不能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你不是刚刚还在想着生命的意义么?
要有磨牙吮血也要活着爬回来的觉悟啊!”路明非生怕她这无心的一句话化作现实,赶紧挥舞双手打乱漫天飞的霉头。
“哎呀没办法,谁让自己看了那么多发刀子的小说呢?那些有恶趣味的作者最讨厌了,嘴里说着什么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别人看,然后内心阴暗又龌龊地写什么女主角被猥琐老头吸干了之类的桥段,死就死嘛,还这样恶心人家!’夏曦很是鄙夷地吐了吐舌头,“这样吧,我也送给你一个礼物,这样我们就是利益交换了,而不是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的Flag!”
“礼物?什么礼物?”路明非受宠若惊,上下打量,可今天夏曦出来连包都没带,根本就是空着手来的,那身水手服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藏东西。
“你凑过来点我跟你说。” 夏曦冲着他勾了勾手指,瞳孔里闪烁着狡黠的微光。
这个妩媚又魅惑的姿势实在太可爱了,路明非觉得自己就像那女王座下的男宠,只要王上一个简单的手势,他就会像哈巴狗一样凑上去顺从地蹭蹭人家的腿。
说起来夏曦今天穿的是白丝耶!以前路明非也做过梦,想着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个女孩为他cos打扮什么的,没想到今天就实现了,难道这是有机会一亲芳泽的瞬间?
想到这心里不免又羞涩又紧张,路明非离开座位凑过去,面部紧绷肌肉锁死,满怀期待心潮澎湃。
夏曦看着他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慢慢咧开的嘴角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来,她做了一件路明非想都不敢想的美事,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上次那种近在咫尺的微蹭,这次是真的,路明非感觉到了脸颊上那一瞬的柔软,如蜻蜓点水轻盈掠过,温暖的少女体温,淡淡的花香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他就像是跪下来邀请公主的骑士,而公主则以迎接英雄般的礼节赐予他昙花一现的美好。
啊咧咧?平生第一次被女孩子亲吧?理论上这应该叫做初吻吧?我靠完全没想到,太意外了,居然就这么交出去了?妈的小魔女也太不要脸了吧?老子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被你偷走了,你要亲之前起码说一声好不好?让人家心里有点准备嘛,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第一次是自己主动,被人亲远远没有亲别人来的紧张刺激………………
无数声音在路明非的脑海里回响,他眼里整个世界都模糊了,数以千百计的粉色爱心咻咻咻地从他头顶上发射出去,淹没了整个双人座舱,下雨一样往下狂掉。
这无疑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母胎单身至今十八年,路明非终于飞过了处男之河的天堑,一跃来到成功人士的地盘上,转过头,对着河对岸的单身狗们挥一挥手,露出哥和你们这些没人要的苦逼可不是一帮人的潇洒微笑。
值了,全他妈的值了,就该加入卡塞尔学院!就该追着小魔女到处跑!不来到这自由奔放的土地,怎能享受美人的恩惠?虽然今天仍旧没有说出成功的告白,但路明非相信,自己的成功率正在往100%的终点线上一路狂飙!他连将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是女儿就叫路明菲,是儿子就叫路非明,老子的名字儿女都能用,岂不美哉?
中国,长江。
今夜是罕见的暴雨,天空上的水闸就像开了一口子,洪水般的狂流砸得甲板啪啪作响,所有船只都靠岸避风,唯有摩尼亚赫号拖船仍在雨中飘摇如浮萍,氙灯光在雨幕中闪烁。
“现在是公元2009年10月9日夜,摩尼亚赫号在三峡水库下锚,设备检查完毕,一切正常,今夜我们将执行‘夔门计划,我是船长曼斯·龙德施泰特,这是此次计划开始前的船长日记,此后的记录将由我个人携带的黑匣子进行,Over。
录音结束,曼斯教授摘下耳机,一泼泼雨水砸在他面前的窗户上溅开,狂风让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势愈加凶险。
但越是这样,这场行动就越不能停止,龙王的苏醒往往伴随着元素乱流的风暴,根据学院超级计算机诺玛推算的结果,青铜与火之王仍旧处于沉睡之中,也许是他们这些身怀龙血的人接近了此地,导致目标已经察觉到危险所产生的自我防御机制。
这里是瞿塘峡西面的长江水岸,古称夔门,西汉末期,王莽篡汉,改国号为新,大将公孙述一扫益州盗匪群雄,意气风发,白袍加身。
当时城中有一口古井,经常冒白气,天桥如升天的白龙,甚至曾经有真龙从井中一跃而出,盘踞府邸,公孙述借此称帝,他所雄踞的这座城市由此得名白帝城。
根据史书中的记载,公孙述盘踞蜀地,与光武帝刘秀多次交战有来有回,直到大司马吴汉举兵讨伐才最终攻破,公孙述全族身死,无一幸免。
而在卡塞尔学院所教授的真实历史中,这段故事则完全是另一番面貌。
公孙述确实见到了真正的龙,那是青铜与火之王,来自黑王尼德霍格直系的初代种,高贵的四大君主之一,诺顿。
正是借助了龙族的力量,公孙述才能在短时间里横扫蜀地,而打败他的吴汉则是中国古代的混血种,尽管有着皇帝的帮助,吴氏仍然付出了三代人几乎消亡殆尽的代价,才将公孙述背后的龙族击败。
如今千年转瞬即逝,当年的白帝城早已没入长江水底,历朝历代都在夔门周边反反复复修建新的白帝城,最近的一个在水库修建时也彻底淹没,现在只剩下了白帝庙。
“如果那条恶龙已经被击败了,我们这次来又是干什么的呢?不是说要屠龙吗?
中央控制室里,戴着监听耳机的路明非发出了好奇宝宝式的疑问。
整个夔门计划一直处于保密状态,直到所有人成员都来到了摩尼亚赫号上,船只驶离岸边,曼斯教授才揭露了整个计划的真面目。
作为实习成员,路明非今晚的任务就是呆在船上看显示屏,近距离观摩一下执行部大佬们的真实工作内容当通讯员,而夏曦作为装备部所长则负责支援船上的武器,据说她对这艘船的火力配备之熟稔,就像了解自己的五指。
“作为高贵的初代种龙族,青铜与火之王拥有一种叫做茧化的能力,这个能力就像巫妖的护命匣,它们可以在自己死亡之前留下自己的茧,这样即便本体死亡,经过漫长的沉睡积蓄力量,它们就又能重新君临这个世界。”夏曦靠在玻璃窗前,眺望着风雨飘摇的江面。
“也就是说,龙族通常是不会死的了?就不能直接把它的茧炸掉么?”
“恭喜你!已经开始用我们装备部的思维方式来解决问题了,遇事不决上炸弹!
夏曦露出孺子可教的赞许,拍拍路明非的肩膀,“很遗憾,龙族的茧在哪里,这是它们自己最大的秘密,没人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样的东西,也就无从谈起破坏它了。”
悚。
“那么现在这水底下正有一条暴龙在等着我们?”路明非觉得这消息真是很惊“谁知道呢?也许有,也许没有,今天的任务只是来窥探一下龙墓而已,这片水底就隐藏着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带着武器来只是以防万一。”
“最好什么都别发生!我们只是路过看一眼而已,没有带着坏心思来就不该霉。”路明非点点头,从不信仰什么神的他在胸前默默画了个十字,闭上眼睛虔诚祈祷。
他面前的大屏幕上,两个绿色的光点不断闪烁,那代表两颗年轻的心脏,叶胜与酒德亚纪,目前位置水下50米。
直到今晚站在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路明非才知道连日来的深潜训练是为了什么,叶胜与酒德亚纪作为执行部的资深专员是A组,负责主要任务,但如果A组出现了什么意外,就是他和夏曦这对B组上去替补的时候了,他当然得为水底下的两尊大神祈祷。
射灯在深水之中四处打探,经年累月无人到访的水底一片浑浊,唯有青灰色的灯带能照亮不长的地方,酒德亚纪漂浮在叶胜的身边,叶胜只要伸手就能拉到她,两个人形影不离。
这是他们第二十七次水下协同作业,五年的潜水搭档早已锻炼出了极深的默契,能够从一个眼神读出彼此的内心。
“我说,你是从哪知道夏曦是路明非的未婚妻的?”酒德亚纪问,“这么重磅的炸弹级消息,整个守夜人论坛那么多大神都没挖出来,你居然能知道。
“你难道不知道守夜人论坛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叶胜笑了。
“还真不知道。”
“"那是因为副校长就叫做守夜人,全校那么多学生,只有一个人有论坛的管理员权限,那个人叫做芬格尔。”
叶胜说,“也就是说守夜人论坛是个民间自发形成的组织,而不是学院官方的地盘,只不过大家都默认使用它而已。因此当然有些人会利用自己的权限,可以让论坛里只出现自己想发出去的东西,而那些真正重要的秘密,则可以存在自己的手中。”
“不会吧?你贿赂了副校长?还是芬格尔?作为论坛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他们这么没有底线么?”
“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总相信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善良,亚纪,我得告诉你,还好你没有去社会上,不然被人骗了都还在帮人数钱。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