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诺顿馆,会议厅。
学生会成员全体出席,会长恺撒·加图索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双手支着下巴,目视前方,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几乎每个人都低着头。
这场会议的中心论点,每个参与者心里都有数,路明非赢下了自由一日,他们大概得考虑搬家了。
“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我们将失去诺顿馆的使用权,所以这是我们在这里召开的最后一次会议。 恺撒低声说,“于我们而言,这是前所未有的惨败。”
沮丧沉重如山,自从恺撒掌握学生会,这个社团就迅速发展成可以与老牌校园社团狮心会对抗的组织,三年来从未在自由一日上失败,即使狮心会出现了超A级的楚子航也做不到从他们手中夺食。
可是偏偏就在今天,他们被一个根本没有参加游戏的新生打了黑枪,胜利女神的奖杯就此易手,连带着诺顿馆的使用权,到了那个叫做路明非的S级新生手中。
“我们没有输!”一名部长看上去非常激动,“路明非根本没有参加自由一日,他连作战服都没穿,一个没有资格进行游戏的人,凭什么可以夺走本该属于我们的奖杯?”
群情激奋,部长们交头接耳起来,这话说的一点儿都没错,穿了作战服才代表你是自由一日的参与者。
这就好比马拉松比赛的时候有个摄影师在旁边扛着相机陪跑,他也差不多跑完了全程,但你能说他也可以去领个纪念奖章么?没参加就是没参加,奥运会不可能给观众发奖杯的。
“停!”
恺撒举手,威严的声音立刻压下了会议室里的喧嚣。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路明非是不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
“他当然是,诺玛的系统里已经出现了他的学籍资料。’“那么他就该有资格参加自由一日。我们射击教授,射击校工部,射击每一个眼前见到的人,那些人也没有穿作战服,可我们还是为了自己的游戏对他们下手了。既然如此,就该承受有人反击的代价。
"恺撒说,“狮心会对这次自由一日的结果保持了沉默,这就意味着楚子航接受路明非是冠军,难道我们要不如楚子航大度?”
部长们面面相觑,虽然很不想输给路明非,但学生会更不愿意在某方面落后于楚子航率领的狮心会。
“恺撒,这不是度量的问题!游戏的规则应该由玩家来制定,我们可以私下要求路明非再来一次,至少不能把诺顿馆让给他!”一名部长站了起来,发出雷霆般正义的呼喊。
“已经够了!”
恺撒彻底不耐烦了,他盯着那名部长,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我无意讨论失败的原因,只有懦夫才会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如果你不服气,你大可以单独邀请路明非和你决斗,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在射击技术上胜过他的话。”
部长骄傲的头颅低了下去,有关于那场对决的视频已经在论坛上广为流传,他想到了路明非今天的表现。
S级在战场上的表现看起来确实神经病了一些,可卡塞尔学院里到处都是神经病,那么多的神经病加在一起也没打赢S级,那双枪在手的攻势确实不是他能抵挡的,简直是个超人。
“把我们的东西都搬到隔壁的安珀馆去,我已经租下了那里,作为来年学生会的活动场地,从今晚12点开始,这里就属于路明非了。”
部长们集体起身离席,根本不需要会长的特意安排,精明能干的部长们就各自分配好了自己要负责的区域,所有用品都被分门别类,塞进打包用的瓦楞纸箱,置办的家具则有专门的拖车运走,放满香槟的酒窖被迅速清空。
这是一场坚壁清野式的搬家行动,他们固然输了,但是他们也不会留给路明非任何东西,恺撒在进驻诺顿馆的第一天就把家具换成了他钟爱的意大利牌子,现在他要走了,当然有资格带走,路明非只会得到一个空馆。
恺撒他滑动平板,登录了守夜人论坛。
今夜大概是个不眠的夜晚,论坛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毕业的师兄师姐和新生们汇聚一堂,在线人数突破了顶峰,首页全是标红的讨论帖,都在热议那名S级的新生。
“自由一日的王冠归属于谁?是谁轰爆了恺撒之后又轰爆了楚子航?”
“以这种枪王之王的射击技术,那些子弹仿佛被附加了某种言灵命令,假如那时候路明非的枪里不是弗丽嘉子弹,而是实弹的话……………”
“震惊!S级学生路明非对于皇帝言灵没有共鸣,校方正在寻找原因!”
没有共鸣?恺撒的眉峰一挑,点开最后一条热帖。
“难道校长误判了路明非的级别?明天就是3E考试了,我觉得他可能没办法通过。”讨论帖下面的留言。
“听说他和楚子航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师兄师弟,好像叫什么仕兰中学?这算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黄埔军校么?”
“就凭他那手射击技术,我相信他是S级!大概是什么言灵的效果吧?"“有堂堂S级的出现,无论楚子航还是恺撒或者夏曦,他们的风头都会不保了,当然我个人更希望看到路明非没能通过考试降级,就像芬格尔那样。
"“是说一路跌到F么?哈哈哈,你可真损!那样校长的威信就要扫地了。’就在那家伙打出这句话没有半分钟,他的屏幕上跳出来了一条系统提示:‘您在23:44分,因为论坛中的不当言论违反条例,已被禁言二十四小时,如有下次,禁言时长将增加至一周,请规范发言。’几家欢喜几家愁,也许今晚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正在享受惬意人生,但在论坛上讨论他的大家各个都如狼似虎,有人希望他死得更惨一点,最好就这样滚蛋,有人则期待能和路明非交上朋友,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像是女生的ID,隐隐有维护他的意思。
“既然大家都对路明非明天的考试很感兴趣,不如来玩个游戏怎么样?有谁愿意赌路明非明天能不能通过3E考试的?”
一个带着金色头衔的家伙跳了出来,ID炎魔诗人,那是芬格尔的账号,这个读了八年还不能毕业的废柴师兄是守夜人论坛里的热门人物,负责新闻频道,有着管理员的权限。
“芬格尔,别以为大家都不知道,路明非是你的室友,你有内部消息,我们绝对不会上这个当!”有人一眼识破诡计。
“怎么会呢?能不能通过3E考试是个人的能力问题,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看大家聊的这么热火朝天,给大家增加一点乐趣罢了,小赌怡情,大赌才伤身吶!”
光是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那家伙邋里邋遢,在屏幕面前眉飞色舞的样子。
“这样吧,我给大家开个好头做做表率,这里是路明非的过往履历,你们可以看一看再做决定,作为他的室友,我出100美元挺他,赌路明非能通过考试。”
投票选项出现在评论区里,红色的Yes,绿色的No,还别出心裁地增加了一个FIash小动画,用户投出的每一块钱都会在一侧洒下漂亮的红花。
一份完整的个人背景资料被放在帖子下面,背景有着诺玛认证的标识,说明其并非伪造。
和说给古德里安教授听的满口胡诌不一样,芬格尔给大家的这份履历详尽真实。
爸妈都不要他了,整整六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向来可笑的成绩单,郁郁而终又全校皆知的暗恋,为了五块钱网费可以屁颠屁颠被人呼来喝去的贱格,连去一趟超市都要在试吃区的免费糕点里多拿两块儿,唯一的特长是打游戏,据说射击技术就是在快速的定位中练出来的。
“好悲惨的人生,简直就是童话里的灰男孩。”这毫无疑问是一份让人看了都泫然欲泣的悲惨过往,有人发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紧跟着后面就是S级的发狂双枪指天图。
“还真是个没皮没脸的家伙啊。”有人则发表了简明扼要的评价,“偷喝别人喝了一半的可乐,他认真的?”
“射击牛逼归射击牛逼,这和做人是两码事,要是他能混得风生水起,那我觉得我也能是S级!”
“楼上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今天白天被路明非射爆的其中之一,酸味儿都快溢出屏幕来了!”
“芬格尔,你确定要赌这100美元?以你的财产状况,这大概是你的全部身家了吧?我看你还是把这100块拿去多还点债比较好。”
“人如果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搏一搏,也许单车就能变摩托!各位帅哥各位美女,就当是施舍施舍啊,光说不练多没意思?你们又不是缺这100块的主。”
“我赌500块,路明非能够通过考试。”第一个下场入局的人出现了,一个名为‘村雨’的ID,Yes那一侧的赌注瞬间激增500朵玫瑰组成的花雨。
一瞬间评论区都沉默了,那是楚子航的账号,作为一个沉默内敛,脸上就像是写着禁欲二字的男神,楚子航很少对校内八卦感兴趣,但今晚他居然破例,参与了这种幼稚的赌局游戏。
宿舍楼里,楚子航正坐在书桌前,一边是守夜人论坛的页面,一边是网页邮箱里写了一半的邮件,收件人那一栏里隐约可见妈妈的字样。
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楚子航都会写一封邮件给妈妈,同时在这个时间会逛一逛校内的论坛,今天他恰好看到了芬格尔开盘的赌局,在沉思了片刻之后,选择押上全场的第一笔赌注。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路明非是他的学弟,身为学长当然要挺一把自己的学弟。
有人开了个好兆头,大家的兴趣也随之被点燃,两边赌注都开始迅速飙升。
谁会希望一个忽然出现的家伙踩在自己头上呢?几乎所有白天被路明非打爆的人都在NO那一侧下了赌注,枪法奇佳身手敏捷又如何?3E考试就是最大的门槛,他没有共鸣,只要过不了考试,一切都是白搭!
“5000,赌路明非不能通过考试。“ID‘狄克推多'出现在评论区里,漫天飞舞的花雨几乎把No的绿色选项都给吞没了。
有楚子航的地方就会有恺撒的身影,他们用无处不在的方式诠释了不杀不爱四个大字,楚子航说向西那么恺撒就一定会向东,他们绝不会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一致,就像两个互相闹别扭,说哼你干嘛要和我走一条路的大小孩儿。
评论区轰动了,NO那一侧的赌注加速增长,看起来是恺撒带动了天平的倾斜,相比起高岭之花的楚子航,他在卡塞尔学院里的人缘要好得多。
此时此刻的303号宿舍里,芬格尔正躺在上铺看着不断上升的赌注满面春光,路明非则趴在下铺的书桌上,一笔一画地临摹着芬格尔留给他的答卷。
从食堂回来以后,路明非跟芬格尔分享了自己和言灵皇帝没有共鸣的事情,对明天的考试有些担忧。
没想到芬格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称拥有3E考试的题库,因为学院一年换一次考题,而他已经留了八年学,今年的考题和他入学那一年是一样的,只要路明非把这些答卷都记下来,3E考试就一定能够通过。
为此路明非不得不又花了一千美元从他那里购买答案,芬格尔则迫不及待地登陆守夜人论坛,开始以自己的影响力忽悠大家加入赌局。
“师弟,你真是我的财神爷!自从你出现,我那苦逼的人生就开始时来运转了!”芬格尔扭动肩膀,飘飘欲仙。
“得了吧,不就是抓住我一个人诈骗么?”路明非头也不抬,“我说你这考题保不保真啊?要是出了问题我去找风纪委员状告你有用么?”
“当然保真!看看,我都亲自压了100美元赌你能够通过考试了,哪有骗子会这样以身入局的?”芬格尔掰过屏幕,给路明非看。
“你这都是从哪儿挖出来的!快删掉,删掉!”只是一眼,路明非就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那份个人资料几乎写尽了他悲惨的过去,他急忙扑上去想要抢走芬格尔的笔记本芬格尔一个高高抬手躲过。
“别傻了师弟,就算我现在删掉也没有用,那么多人都已经看过了,你可以删除物理上的痕迹,难道能删除别人心里的记忆?”
“你有病是不是?拿别人的隐私来取乐很好玩儿么?这么好玩儿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辉煌历史都拿出来供人取乐?”路明非真的生气了,他忽然觉得芬格尔很可恶,想要飞起一脚踹在那张淫贱的脸上。
“想开点儿,师弟,不管你的过去有多么不堪回首,那都只是过去!如今的你是卡塞尔学院里的S级,坐拥布加迪威龙这样的豪车,诺顿馆的一年使用权,甚至还可以让狮心会长为你做事,更别说看中了哪个小娘子,都可以上去把到手了,拽得不能再拽了,还需要默默舔舐自己心中的那点儿伤口?”
芬格尔单手抓住上铺的床垫,以一个极高难度的屈体翻身,抱着笔记本缓缓地躲在路明非的下铺上。
“作为热血的屠龙少年,你应该向前看!明白么?黯然神伤没有意义,既然曾经落寞过,就该拿出不经历风雨的英雄怎么见彩虹的洒脱来,挥挥手对自己的过去作别!”
“作别你妹啊,那你为什么不拿自己的败狗经历作别?”
“如果我的降级历史能赚到钱的话,我肯定乐意啊!只可惜现在他们都不愿意拿我当赌注了。”芬格尔一脸很遗憾的表情,指着自己的笔记本,“你看,按照现在的比率,压在你能通过考试上的每一块钱赢了之后都能变成两块五,要是你再往里面加个三千块,不是连本带利把给我的钱都一起赚回来了么?”
“还想骗我?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嘴上是那么说,路明非还是忍不住地瞟了一眼屏幕,就是这一眼差点把他的心脏都给震出来,Yes那一侧居然有一万九千四百美元!
卡塞尔的学生们都这么有钱么?还这么闲得蛋疼!真是不拿钱当钱啊,就为了这么个小小的赌局,个个都是一掷千金的土大款。
“怎么样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芬格尔还在循循善诱,“我连试题答案都给你了,当然和你是一条心的,咱们俩谁跟谁!作为师兄我怎么会坑你呢?这是在给你发财的路子啊!想不想来挣点儿?”
路明非斜眼看着那张油嘴滑舌的笑脸,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利益的诱惑面前屈服了:“那就......1000块,赌我自己能通过考试。
“得令!”芬格尔笑嘻嘻地敬了个礼,在键盘上敲下了1000的数字,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花瓣从网页上方如雨般飘落,他那台老旧的笔记本卡了几秒才能动弹,鼠标指针的刷新帧率只有个位数,一闪一闪的。
这么回事?系统BUG了?1000块钱能洒这么多花出来?
半分钟后无法响应的网页终于恢复了正常,看清楚屏幕上显示数字的一瞬间,芬格尔和路明非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万!有人一口气压上了十万美元,赌路明非能够通过考试,YES那一侧暴涨的红条直接超过了NO三倍有余,按照这个盘口,就算赢了那个人也赚不到足够让自己动心的数字,倒是输了会亏得血本无归。
这种霸气.......与其说是在表达对路明非的支持,倒不如说是在宣布,以无人能够超越的方式,宣布路明非明天一定能够通过考试。
“谁啊这是......”路明非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像是死鸭子。
“我我我查一下,我有管理员的ID!”芬格尔赶紧登录另一个账号。
一分钟之后十万美元的主人出现在屏幕上,ID YesHeWill! 注册时间八分钟前。
这是一个完全崭新的账号,名字的意思是可以译为‘他即天命”。
芬格尔和路明非都沉默了,这个账号似乎是专门为了给路明非下注用的,连ID都起的这么威武霸气,甚至可以说成是‘他必成王!’。
“要不我再查查IP地址?应该能定位到是在哪里注册的!”芬格尔还是不甘心,这么土豪的财主,要是弄不清楚是谁,他就没脸在师弟面前混了。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如龙,片刻后学院的超级计算机诺玛传回了查询邮件,这个账号居然是在学校图书馆里的公共电脑注册的,监控摄像头拍下了那个女孩的背影,还是那身熟悉的法式套裙,领口蕾丝微薄,肌肤若隐若现,她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有换。
“女孩?”芬格尔一下子就乐了,拿胳膊撞撞路明非,“我就说你现在绝对是大红人吧?已经有漂亮的白富美看上你了!还真是有够机灵的,甚至偷偷注册一个新号不让人抓到她的尾巴,可惜没有拍到脸欸,不过看这背影就知道肯定很漂亮!”
路明非似笑非笑地拉了拉嘴角:“我......我出去一下。”
芬格尔还在尝试用其他的方法挖出这个女孩的身份,并没有注意到路明非出去的时候,把桌子上的那份答案也拿走了。
他冲到宿舍楼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风,他说不出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堵住了,异常得难受,有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
嗨!兄弟,就算知道你对那什么皇帝的言灵没有共鸣,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支持你哦,她一口气豪掷了十万美元,就为给你撑撑那虚无缥缈的面子哦,她甚至还煞费苦心地跑到图书馆去注册新账号,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那么你呢?你又在干什么?只是一场考试就怕的要死,还把希望寄托在她给你的作弊方法和芬格尔的答案上,就算你依靠这些留了下来又能怎么样?她是超A级,你又是什么?被错判的S?没什么卵用的废柴?路明非啊路明非,你真的了解过那个女孩么?她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你知道么?你帮过她什么?你对她的喜欢只是因为青春期的蠢蠢欲动罢了!
耳“好啦好啦,我是你的小魔女,一辈子都是你的小魔女,可以了吧?”
边好像有谁在说话,喉咙里压抑着灼热的气,简直要把自己活活烧死,路明非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墙面上。
他把口袋里那张芬格尔给的答案拽了出来,撕碎,撕碎,再撕碎,价值一千美元的试题在风中化作零落的白色雪花,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泪水无声地滑过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