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好久不见,整整四个月,两千八百八十个小时,十七万两千八百分钟,千零三十六万八千秒,肚子里的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问候。
-“好久不见,很有能耐了嘛?进学校第一天就爆掉了楚子航和恺撒,现在整个守夜人论坛上都是你的讨论帖哦,S级的枪王之王,小路同学!”
还是那种熟悉的口气,高贵温和的打扮并没有改变小魔女古灵精怪的本质,一上来就拿他开涮。
真好,仿佛又回到了去年那个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夏天。
“你就别取笑我了好不好?什么枪王之王,明明是零号病人,现在你能在任何一句论坛回复后面找到我嘴歪眼斜的gif表情包。”路明非入座,苦着一张脸,挤出来的笑容委实有点无奈。
“谁让你是S级呢?大家都很关注。
"I“这个S级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只能感觉到它很高,却没人跟我说得更实在点儿“是血统阶级,代表你体内龙族血统的比例,在不超过50%的情况下,龙血占比越高你的评级也就越高。”
夏曦解释说,“这意味着你有很大的屠龙潜力,因为高阶级的古龙们身边都会有F扰人类的神经回路,血统越优秀受 影响也就越小,也越可能拥一种领域,有强大的言灵。
“言灵?”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入学的时候没人给你做入学辅导么?”
“来接我的人是芬格尔师兄,他不是个靠谱的人,非常想当然地跳过了......”
“好吧,言灵是龙族血裔的超自然能力,在他的领域之内,他以龙文说出的话将成为一种规则,这种规则将帮他做到不可能的事,就像超能力。”
路明非想起了车站里那个鬼魂似的人类,上车的时候除了他和芬格尔,好像没人能察觉到那辆列车和列车员的出现。
“那你也肯定也是S级喽?”他想当然地问。
“不,我只有A级,但他们说以我的言灵能算超A级,无限接近于S级却不是真正的S级。这所学校里能有S级血统的人不超过十个,你是其中之一。’纳尼?自己有这么牛?
路明非心说这卡塞尔学院大抵是搞错了,在仕兰中学当了两年路边一条的家伙怎么会是S级?他这身高长相智商哪里都不能算是高质量人类男性啊,更别说是要屠龙的勇士了。
“他们不会搞错了吧?以前有过弄错血统的事情么?我会不会被秋后算账惨遭开除回去复读高三?”路明非挠了挠脑袋。
“别人我不知道,但S级肯定是不会弄错的,这是校长钦定。”
夏曦揭开餐盘,递给路明非一块松露面包,“学校的食堂很不错,最初建立卡塞尔的是个德国人,所以饮食风味也是德国的,尝尝看?”
“再怎么不错,肯定也比不上你做的饭。 路明非接过面包,心情舒畅地啃了一口。
“喂!才四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该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去勾搭了几个漂亮妹妹提升功力吧!”夏曦佯装愠怒地瞪了他一眼,很难说是被夸奖厨艺的高兴,还是对他变化的不满。
“你也知道是四个月不见啊,早上出门还好好的,中午回来就发现不告而别了,打电话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路明非叼着面包,夏曦的诸多罪行他如数家珍,“不是都来卡塞尔学院了么?明明是同一个地方,知道我也是去的卡塞尔招生面试,为什么不肯跟我说一声?”
能说出这话,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大胆,听上去隐隐有点是来兴师问罪的意思。
这种感觉就像是留守村子的姑娘漂泊在大城市里,偶遇当初拿了自己一血,还信誓旦旦说要娶她,却再也渺无音讯的浪子,恨不能扑上去捶打他的胸口大骂你个死鬼哪去了,但又舍不得用力,让他受哪怕一点伤。
“怎么,该不会是生气了吧?还是......你想我啦?”不解释也不道歉,夏曦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清澈的双眸里微漾着跳动的烛光。
本来路明非还想借着这股胆量,索性雄起一把占据上风,等小魔女双手合十低眉顺眼地对他道歉,他好故作强硬讨要点好处。
可她完全没有按照他臆想的套路出牌,笑容狡诈又妩媚,像是小狐狸那样的东西,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意味,让人想恨也恨不起来。
真该死,长那么好看做什么了?是要做那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么?笑一笑就要颠倒众生?
还有你,路明非,你要支棱起来啊,是她抛弃了你好不好?你才是受害者,好不容易见面了,怎么没几句话就又开始春心荡漾起来,猫和老鼠看过没有,你就是那可怜的汤姆,被小魔女轻而易举地玩弄于股掌之间捏成各种形状。
男人,一定要有骨气!
“我就是生气了。”
路明非用他黑而深的眼睛瞪着夏曦,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爱情,他要硬气到底。
“气你不告而别,气你没把我放在眼里,气你随手就把我丢下,气你安顿下来也不给我发个消息。”
“我又不是故意的嘛。”夏曦撇了撇嘴巴,“他们叫我走之前也没说是要去卡塞尔,我以为自己好几年都不会回来了。等我到了美国之后才发现,呀,这不是小路同学要去的学校么?原来我们是要上同一所大学。”
“那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总没问题吧?”
“手机在机场被人给偷了。”
“电话亭呢?难道电话亭也被人全炸了?”
“我又不记得你的号码嘛,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牢记别人电话的家伙么?”她可怜巴巴地说。
路明非心说鬼才信啊,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是天意,三个四个五个呢?你就不能编个什么是要回到家族继承亿万财产重新做大小姐,所以不方便和普通人来往之类比较有逻辑的谎话么?
可是夏曦看上去真的蛮局促的,她这辈子很少露出这样柔弱的表情,唯一一次是在那个怪物出现的晚上,其他时候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威武霸气,路明非又有点心软。
万一她说的都是真的呢?这样不告而别对她来说没有一丁点好处嘛!除非她觉得他路明非是个累赘,需要甩掉。可要真觉得他是个累赘,在那个初次相遇的天台上,她就不会说什么要不要跟我一起住的话了。
无从判断这到底是真是假,路明非一直坐在那,静静地看着夏曦,一言不发。
“来,尝尝卡塞尔独门秘制烧鹅,味道很不错的。 似乎是为了打破这种沉默的尴尬,夏曦撕下一只油光满满的大鹅腿递给路明非。
“这个太油了。”
“那试试这个鲑鱼卷!”
“我对海鲜过敏。”
“喝点香槟总可以吧?”
“我立志要做烟酒不沾的绝世好男人。”路明非说,“而且晚上我吃的太多了,吃不下这些宵夜,你吃的开心点就好。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好像我欠了你几百万没还似的!”
夏曦终于忍不了了,恼怒地跳了起来,指着路明非的鼻子。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家里人会把我安排到卡塞尔来,手机丢了是我的错么?都是那个小偷的错!谁会记得自己身边每个联系人的电话啊,你现在把你婶婶叔叔路鸣泽的电话都背一遍,背不出来我就拿你是问!真亏我早上还飞身为你挡子弹,你就这样对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子弹不会真的打死人,挡不挡有区别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 路明非还是那种死倔的口气,就像那种怎么挨打都不会喊一声疼的死小孩,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曾让他魂牵梦绕的小魔女,好像这样她就不会再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长久的对视,犹如两颗流水中的礁石,大家都不想退让,明明是久别重逢,倒像是两只在丛林中相遇的猛虎。
最后还是夏曦在路明非的目光下让步了,眼神中的不服气柔软下来,“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可以了吧?”
她起身坐到路明非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用肩膀撞了撞他,凑过来的眸子里两湾清水一样的光:“我是小魔女,一辈子都是你的小魔女,我再也不会一声不吭地离你而去了,我保证!”
这一幕就像是幼儿园里的小女孩哄小男孩,她用小拇指勾着他的小拇指,嘴里说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话。
真幼稚,大家都多大了啊?是不是接下来还要从兜里掏出根棒棒糖掰成两半,说这一半给你吃啊?
可他就是吃这一套,指尖勾着她的指尖,他觉得自己仿佛石化了,只剩一颗心突突地跳,窗外的布谷鸟发出单调的求偶声,她唱歌的时候神情温软声音又那么娇柔,带着讨好的意味。
这是他从未听到过的,小女孩一样的夏曦,既不高高在上也不远走高飞,仿佛唾手可得。
别笑,别笑出来,一定要憋住,要矜持,路明非,这么关键的时候,千万不能掉链子,笑出来被她看见你就会完蛋的,她一定会蹬鼻子上脸,把你蹂躏成各种任凭她欺负的形状啊!
“保证?你保证就有用么?漂亮的女孩子最会骗人了,我已经上过一次你的当,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
还是那样认真又那样倔强的表情,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路明非的嘴角是在强忍着抽搐的。
“这都不行啊?”夏曦转了转眼睛,“好吧好吧,那我只能出必杀技了!”
她变魔术似的从桌底下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送给你的哦!”夏曦缓缓揭开盒盖,声音里带着神秘的诱惑,“在知道会再遇到你的时候就偷偷准备好了,本来想到了合适的时候再送给你,谁知道你这么倔,那就只有当做重逢的礼物。
绯红的锐光沿着刀身自上而下地流动,那把静静躺在盒中的太刀比路明非在游戏里见过的任何刀都要漂亮,薄如蝉翼的同时却又能感觉到它坚不可摧的力量感,柄上有枫叶状的花纹,就连刀身也模仿了枫叶叶柄和叶片的颜色。
真是件别出心裁的礼物,如果是其他男生收到这样的东西,肯定会很开心吧?
可是他路明非并没有能够把它供奉起来的刀架,他连严格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地盘都没有,在国内他住的是夏曦的房子。
“不喜欢么?”夏曦看路明非只有眼里的赞叹,却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没有啊,谁会不喜欢那么漂亮的刀?”路明非赶紧摇摇头,“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送给我一柄刀?”
“因为你是S级,卡塞尔学院的S级。”夏曦语重心长,“这就意味着有一天你会踏上屠龙的战场发光发热,注定要成为英雄的男孩手里,总得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吧?”
屠龙.......说实话,如果不是夏曦推了他一把,他未必会选择卡塞尔学院,也许这会儿是在国内的某个地方读大学。
事到如今虽然已经接受了这里是个屠龙学院的事实,但心中还是觉得,听起来那么伟大又炫酷可能还会送命的事情,离自己好像还有很远。
这种感觉就像他是个住在树洞里的霍比特人,被十三个矮人忽悠去孤山,要从史矛革的屁股底下抢宝钻和金子,就算你的手里握着刀,真能在那样巨大的玩意儿面前提起勇气来捅过去么?再漂亮的刀,对龙来说也就和一根牙签没什么区别吧?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自己举着夏曦送的这把刀,哇呀呀呀呀地大叫着冲上去,咬牙切齿要给恶龙来一刀狠的,恶龙弹了一下指甲,正中他的脑门,他就像是被打飞的灰太狼一样,化作了夜空中最闪亮的星。
屠龙?龙吃他还差不多!更大的可能是恶龙扭了扭屁股,拉出来一坨便便,上面插着一个旗子画着指向下方的箭头,写着“路明非’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