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白陪着洛梵去了输液室,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我让朋友又去那个巷子找你的手机,没找到。”
洛梵一开始也没抱希望。
她道了声谢,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水。
温水慢慢滑进喉咙,让原本干涩的嗓子一下子得到了滋润。
陆砚白把她扶坐起来。
洛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半。
外面已经黑透了。
从傍晚到现在,三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一直是陆砚白在这里陪着她的,陈行简一直没来。
洛梵又喝了口水,抬眸看向陆砚白,语气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这么久,耽误你运动了,真不好意思,接下来我自己可以的,医疗费我之后……”
她还没说完,陆砚白就打断了她:“洛小梵……”
他双臂抱胸,靠在输液椅旁边的墙上,有些痞气地笑了笑:“你怎么总是跟我这么见外?
难道你非要让我承认我喜欢你,所以才对你这么殷勤?”
洛梵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愣,直接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是因为她在输液,整个人又因为受到冲击而虚弱。
所以只是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砚白看她那副样子,笑了一声:“被我吓到了吧?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对朋友都是这样,你这么见外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把你吓到了一样。”
他说着站起来,又补了一句:“我这张脸,我这身材,你觉得我会缺女朋友吗?”
洛梵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摇了摇头:“不会。不过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免得女朋友担心。”
陆砚白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此言差矣。我虽然朋友多,但没有女朋友。我妈你知道的,估计为这事还得夸我见义勇为。”
他说完,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洛梵猜他一定是在很有爱的家庭长大的,毕竟张瑾作为母亲,明显跟他这个儿子的关系也很融洽。
可见陆砚白家庭氛围应该是很好的,所以他才能养成这样松弛又坦荡的个性。
其实洛梵也有些后怕。
这件事很凑巧,陆砚白和朋友约着打网球的地方,就是在巴士站点附近那个体育馆。
他们一行人见了面,先在门口一起抽烟等人,他正好有个电话进来,就一边打电话一边溜达,又恰好听到了洛梵的喊声。
如果不是他恰好在附近,很难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一直让陆砚白陪着她,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洛梵就又难免想到了陈行简。
三个多小时,他应该是可以从澳城回来的,但他没有。
即便他在忙,来不了,也可以安排个人来,这样陆砚白也能离开。
她觉得这件事陈行简表现的过于冷漠无情了。
可洛梵还是有点幻想。
于是有些犹豫地问道:“刚才你给……陈行简打电话,他有说什么吗?后来有在给你打电话吗?”
陆砚白沉默了两秒:“他可能快来了吧,你不要多想。”
洛梵沉默没做声。
她知道陆砚白这种顾左右而言其他的做法,实际上就是陈行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但是他想给她留一点体面,所以才没有说透。
她原本还有一点点期待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目光涣散地落在头顶的输液瓶上,脑海中又无端想起那天戚剡剡抱着陈行简的样子。
她为什么哭呢?
是因为陈行简跟她说自己怀孕了,所以不打算离婚了吗?
所以她难以接受,以至于失态到从背后哭着抱住他?
洛梵记得陈苏苏说过,戚剡剡之所以不能怀孕,是因为当年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摔到了肚子。
在几年后的今天,虽然原因不同,但她几乎如出一辙地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那当时的戚剡剡应该也是很难过的吧。
陈行简那么爱她,对她心怀愧疚,所以如此照顾她也就有些情有可原了。
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是有人在替她数着时间。
洛梵突然觉得眼眶发涩,然后就闭上了眼。
在短促的吸气之后,她难以克制地流下两行泪。
陆砚白抽出一张纸巾,犹豫后还是给她擦了擦眼泪:“那个外国人,已经被抓起来了。警察应该还会找你做笔录,你就照实说就行。”
洛梵从情绪中回神,接过陆砚白手里的纸巾,低声问:“好。他有说为什么跟踪我吗?”
陆砚白说:“说他喝多了,看到你一个人走夜路,然后认错人了。”
他说着,话锋一转:“别多想,已经安全了。”
洛梵点点头,再次闭上眼。
......
陈行简撞到了路边的护栏,在安全气囊的巨大冲击下,他短暂地昏迷了过去。
等他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医院里,手掌受了伤,上面缠着纱布和弹性绷带。
好在他的衬衫是黑色的,上面沾染的血迹并不明显,只有袖口处有一小片深色的洇痕。
旁边的医护见他睁眼,凑过来问:“先生,你醒了。你刚才出车祸晕过去了,你还记得吗?”
陈行简没接话,目光在白色的天花板和输液架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她们:“我的手机呢?”
他现在没戴眼镜,加上刚醒来的迷茫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卸下了平时的冷硬,反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无害的茫然。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见他醒了,赶紧把一个透明袋子递过去:“这里面是你的东西,我帮你收好了,你看看有少的吗?”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真不好意思,我是个新手,开车不熟练,刚才变道没注意后面……真的对不起。”
陈行简就是为了躲避她突然变道,才猛打方向盘撞到了护栏。
年轻女孩一脸庆幸地说,还好他那辆车安全系数高,在撞上护栏的时候启动了安全气囊和自动刹车。
所以陈行简除了手掌的伤,还有额头一处玻璃划伤外,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问题。
她喋喋不休的说:“不过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医药费我都会赔的。”
因为她不停地说,陈行简原本就有些头疼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他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女孩被他的眼神吓到,原本还有些害羞的表情瞬间僵住,讪讪地闭了嘴,退到一边。
陈行简从袋子里翻出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用。
他找出陆砚白的号码,从床上下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拨了过去:“陆砚白,洛梵在哪个医院?”
陆砚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在医院了,在湾仔路警署做笔录。”
他说着看了一眼正在回答问题的洛梵,又收回目光:“你该早点来的。她刚才做了人流手术,现在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
人流手术……
陈行简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了走廊中央。
医院里人来人往。
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他身边经过,有个病人家属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说了声“sorry”又匆匆走了。
他的脑子里却像是被人接了一根电线,发出尖锐的电流声。
只不过一瞬间之后,世界仿佛被抽了真空,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他有些无法消化那句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拿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陆砚白又说:“你如果要过来的话,就得快点了,估计也很快就做完笔录了。”
陈行简咬肌绷紧:“好,我马上过去。”
出了医院大门,助理也开车到了,接上他就朝着警署的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戚剡剡也听到这个消息,和陈行正开车到了警署附近。
但是她还在车里坐着,没有着急下车。
陈行正看着外面的街道,有些不安地问:“姐,这事不会是你找人干的吧?”
戚剡剡拿着一把指甲锉磨指甲,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跟我没关系。我虽然恨她怀孕了,但还没有恨到去干这种事。”
她说完,转头看着陈行正:“你紧张什么?这不是好事吗?而且是天大的好事。万一她孩子生下来了,对你对我都不利。”
陈行正仍旧一副不太安心的样子:“陈行简现在就已经想把我和我妈弄死了,如果他把这事怪在我们头上……”
他明显很紧张,手指不停地敲着膝盖。
戚剡剡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他不会的。说不定他现在还松了一口气。”
陈行正皱眉:“你为什么这么说?”
戚剡剡举起指甲看了看,又从包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你把不喜欢的人的肚子搞大,她突然流产了,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说完,她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
陈行正并不认同她的观点,他也点燃一支烟:“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如果我不喜欢一个人,压根就不会让那个人怀孕,更别说结婚。”
戚剡剡沉默没做声。
陈行正说的是对的,她想起那天在酒吧的晚上。
她为了跟陈行简发生亲密关系,假装喝多了。
然后在酒里下了东西。
但陈行简一口酒都没喝,只是冷冷看着她。
她抱着他表白,抱着他哭,也只是换来他一句“你喝多了”的敷衍。
最后他大概是烦了,才把她的手掰开,语气冷淡地说:“我之所以过来的原因你很清楚。不要用那一套来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