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之后她有些绝望地发现,随着她脚步放慢,后面那个人的节奏也跟着她在调整。
几乎毫无意外,那个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洛梵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看向巷子口,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隐约有个人影在晃动。
她敏锐地察觉到,那里似乎也站着一个人。
她有些悲观地想,如果这人把她堵住,会是想要钱吗?
或者她把手包直接扔到地上,会不会让对方放过她?
眼看距离出口越来越近,她提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
这才发现还是刚才那个外国人。
这次他又笑了,络腮胡围着嘴角,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怀好意的猥琐感。
他手插在兜里,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的越发阴森:“嗨,美女,我们又见面了。”
电光火石之间,洛梵把小挎包扔在地上,转身就朝巷子口跑。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跑到有人的地方就好了。
就在接近巷口的时候,那个外国人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服,声音也变得恶狠狠的:“喂,你跑什么?!”
洛梵挣了一下没挣开:“你想干什么?”
那人笑了一声:“你看出来我想干什么了?”
洛梵没回他,趁着他说话分神的瞬间,突然用力踩了他一脚,然后再次往前冲。
但因为她太紧张,天黑又没有注意到巷口有一级台阶,整个人一脚踏空,从台阶上摔了下来。
一阵疼痛从膝盖和手掌传来。
但她没有迟疑,迅速撑着地面爬起来。
身后那个外国人快步踏下台阶过来拉扯她,洛梵声音都变了调,提高声音喊道:“滚开!”
那个外国人像是被她的反应激怒了,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喝止:“喂,你在干什么?!”
陆砚白的声音传来,接着他快步跑过来,走近了才发现是洛梵:“怎么了,没事吧?”
他说着,把洛梵护在身后,看向那个外国人:“你是谁?”
那个外国人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哦,relax(放松),别误会,我女朋友跟我闹别扭,我在哄她回去。”
陆砚白打量了洛梵一眼,看着她一脸惊恐地摇头,接着就冷下脸看着那个人:“你当我傻?”
他说完,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呼啦啦一起跑过来。
陆砚白:“快,把他按住,我现在报警。”
那几个男人一听,丝毫没犹豫,接着就上去把那个外国人按在了地上。
陆砚白拿起电话报警。
那个外国人挣扎着喊道:“你们干什么?我要告你们!嗷!嗷!fuck!弄疼我了!”
洛梵整个人处于一种惊魂未定的情绪里,疼痛都被恐惧压过了。
这个人竟然说是她的男朋友,如果遇见的不是陆砚白,她是不是就可能被这人带走了?
看着陆砚白报警,那个外国人开始求饶了,说自己是喝多认错人了。
陆砚白没理他,跟自己的朋友们说了一声,过来看洛梵的情况:“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洛梵这才感觉到肚子一阵一阵地往下坠,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陆砚白蹲下来想看看她。
洛梵强忍颤抖抬起头:“我、我的肚子有点疼……”
几乎在一瞬间。
陆砚白立马把她抱起来,朝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跑去。
......
与此同时,陈行简给港城的助理打了电话,让他去那个巷子接洛梵。
助理说自己现在在港岛那边,大概需要点时间才能赶过去。
陈行简淡淡嗯了一声后挂断电话。
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他想了想,又给陈苏苏打去电话。
陈行简:“苏苏,你在家吗?”
陈苏苏:“没有啊,大哥,我在酒店还没回,嫂子应该在家。”
她话刚说完,秘书就出来提醒陈行简:“陈总,您得进去开会了,合作方的代表都已到齐。”
陈行简点点头,挂断电话走进会议室。
PPT翻过两页,台上有人在汇报数据,有人在点头附和。
他沉默听了几分钟。
还是拿起手机,调出洛梵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面直到响铃结束,都没有人接。
陈行简把面前摊开的文件合上,往桌子上一推:“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咱们约改天再谈。”
他说完就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就走。
刚才陪他进来的秘书快步追出来,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陈总,您怎么能这么临时就走了?
这个项目对我们很重要,对方也是专门从新加坡飞过来的,您不是一直想拿下这个合作吗?这次就是机会,一旦错过,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合作是戚敏偷偷以陈家名义运作的,他今天约见这些人是要断戚敏的退路。
但目前,他实在没心情。
陈行简大步往前走,走到电梯口,摁下按钮,又给洛梵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那股烦躁和不安几乎要冲破胸口。
于是抬手去扯松领带。
秘书还在试图挽留他:“陈总,您一旦走了,损失恐怕会很大。”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陈行简把领带完全扯下来,攥在手里,对秘书说:“今天不行,出了问题我自己承担。”
他说完就进了电梯,直接摁下车库的楼层。
从港城口岸过关加上过桥,大概三个小时的路程。
他一路油门踩到底。
陈行简不知道,洛梵之所以不接他的电话,是因为手机在刚才的拉扯中掉在了地上。
目前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就是陆砚白。
她被紧急送到了最近的医院,然后就被推进了急诊室。
检查、B超、抽血……
医生拿着报告出来时,她正一脸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陆砚白快步迎上去:“怎么样?没事吧?”
医生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洛梵:“你是家属吗?”
陆砚白顿了一下:“我不是家属,我是她的朋友。”
医生皱眉:“家属不在吗?她现在需要做清宫手术,胚胎已经没有了心跳,胎停育,需要尽快处理,不然会有感染风险。”
陆砚白愣住。
下意识又看了面色惨白的洛梵一眼。
洛梵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的白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现在也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心痛还是身体痛。
她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在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它突然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彻底离开她。
而且还是在陈行简提出不想离婚了之后。
她就好像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笨蛋,总是做事与愿违的事。
一行眼泪从眼角无声滑下来。
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陆砚白短暂愣怔后,突然反应过来,然后说:“我有她家属的电话,我现在就给他打。”
他说完就去翻手机里陈行简的号码,拨了过去。
此刻陈行简正开车疾驰返回港城的公路上,路边的护栏和路灯在车窗外飞速向后掠去。
雨刚停,路面还泛着湿光。
电话响了的时候,他以为是洛梵,看都没看就接起来。
陆砚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急促:“陈行简,你老婆现在在医院,她情况不太好,你现在快过来吧。”
陈行简正要问洛梵怎么了。
但失神之间,没注意到旁边有辆车要变道,等他反应过来,就下意识猛打方向盘。
车子失控地朝旁边的护栏撞去,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往前一甩,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
……
陆砚白原本还等着陈行简的回应,但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他又“喂”了几声,听筒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陆砚白挂断电话,看向医生:“我已经通知她丈夫了。”
医生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身去准备手术同意书。
洛梵从陆砚白和陈行简短暂的对话中,猜测可能陈行简可能在忙,或者她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反应。
毕竟他连她在哪个医院、出什么事了都没有问。
她撑着坐起身,对陆砚白说:“陆砚白,谢谢你。我手机好像丢了,麻烦你的借我用一下。”
陆砚白把手机递给她。
洛梵原本想给姜雪融打电话,但转念才想到她现在人在港城,即便姜雪融立刻赶过来,估计也要好几个小时。
而且姜雪融还要照顾小土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她半夜折腾。
于是她沉默了几秒,又把手机还给陆砚白:“算了,还是不用了,我先做手术吧。”
清宫手术倒是不难,不过就是半个小时的事。
等洛梵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
小腹闷闷地疼。
其实心理上的创伤远比身体上的更重,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觉得那些光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做完手术,医生安慰她:“你还年轻,这个胚胎这么容易就没了,说明它本身也没那么强壮。养好身体,总会再有孩子的。”
洛梵强扯着唇角哑声说了谢谢,之后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