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呛咳过,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陈行简刚才一直在说她和那个小生命需要什么,对于他自己的需要却只字不提。
如果说他是因为感情或爱意所以做出了不离婚的决定。
显然并不符合实际。
陈行简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用孩子去绑架她,让她因为愧疚或责任而留下来。
他还是想用商量或协议的方式跟她谈这个问题。
把条件摆清楚,把边界划明白。
谁都不欠谁。
于是他说:“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洛梵抿了抿唇。
这个答案在她预料之中,却难免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家庭,一个可以让他专心处理外面那些麻烦的后方,一个不让他分心的名义。
她需要的是一个让孩子有归属感的屋檐,一个不用在别人脸色下长大的环境。
两个需求恰好吻合,各取所需,很公平。
两人沉默对视。
就在这时,陈行简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我现在有件急事需要去澳城一趟,大概两天后回来。你可以在这两天考虑一下。”
他说完,又看了洛梵一眼,之后转身出了门。
洛梵看向那袋果干。
所谓的考虑,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是不是应该跟他结婚那时候一样的抉择上。
看起来好像是一条可以走的路,但实际上她的选择权很有限。
如果把感情摘出去,这确实是对她来说最稳妥的出路。
但偏偏她已经把感情放进去了。
所以这个看似合理又各取所需的安排,反而让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洛梵轻轻叹了口气,坐到床沿上,拿起那袋被撕开的果干,却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
洛梵一晚上睡得都不怎么好,以至于第二天,她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下班后,陈苏苏来她办公室楼下找她,顺手给了她一颗苹果。
洛梵懵懵地接过来。
陈苏苏说:“嫂嫂,我今天跟同学约了要一起去聚餐,晚上要晚一点回去。”
洛梵没应声,目光涣散地盯着前方,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陈苏苏一边摁手机一边又喊了一声:“嫂嫂?”
洛梵回神:“嗯?”
陈苏苏笑着凑近:“嫂嫂,你怎么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我哥出差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一会跟同学出去聚餐,不回家了。”
洛梵问:“嗯,是这里的同学吗?你们去哪儿玩?”
她下意识追问。
陈苏苏说:“嗯,新认识的同学,先去吃饭,然后去唱歌,如果大家尽兴的话说不定会通宵。”
港城的夜生活很丰富,学生有社团活动玩通宵也正常。
洛梵又嘱咐了她几句。
让她务必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记得发定位之类的。
正好到了校门口,陈苏苏就跟过来的同学一起走了。
洛梵独自坐巴士回了家。
到家时,做饭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她胃口并不好,所以只是象征性吃了几口。
阿姨也没多问,把厨房收拾好就离开了。
房子里只剩洛梵一个人。
夜色从落地窗外一点点漫进来,维港的灯火亮得有些刺眼。
洛梵窝在沙发里,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韩剧。
女主在离婚后独自生活,前夫却幡然悔悟,就在两人关系出现转折点的时候,女主突然穿越到古代。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偏偏长着跟她前夫一样的脸。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
洛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
这个时间,洛梵下意识以为是不是陈苏苏回来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问了一句:“谁啊?”
外面没人说话。
洛梵从猫眼往外看,隐约看到一个女学生模样的人站在门口,似乎喝多了的样子,但那人没有露正脸,又不太像陈苏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返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给陈苏苏打去电话。
陈苏苏那边人声嘈杂:“嫂子,我还在玩,不确定几点能结束。”
洛梵看了门口一眼:“好,那你注意安全。”
她猜可能是那个女生走错了,于是又坐回沙发上看电视。
临近十点半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外面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她莫名有些不安。
平时家里有人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频繁的有人来敲门。
今天只有她自己,偏偏不停的有人敲门。
洛梵很敏感,本能对危险的警觉让她不想管那个敲门声,想伪装家里没有人。
但那个人却突然开口了:“您好,物业管理服务,有住户反映停电了,请问您这里是好的吗?”
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听到是物业,洛梵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走到门口,又通过猫眼向外看。
很奇怪,外面一片漆黑。
她又想到刚才外面的人说停电了,难道走廊也停电了?
她正想着,外面的人突然又说:“我们需要排查一下线路,请您开一下门。”
这时,由于那个人移动了一下位置,走廊的光从侧面漏了进来。
洛梵这才意识到,刚才猫眼里一片漆黑,是因为那个人正贴在门上,通过猫眼在看她。
她心里猛地一紧。
因为洛梵没有回应,猫眼里的男人后退了一步。
接着走廊的灯光,洛梵看清了那人的装扮。
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背上挎着一个工具包,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
他往左边看了一眼。
因为陈行简这套房子紧挨着旁边的步梯走廊,猫眼的视野有限,并不能确定旁边有没有人。
外面的人见迟迟没有动静,于是又敲了敲门:“女士,由于下雨导致线路故障,我们需要上门排查一下,请您配合。”
洛梵隔着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家没有停电,不需要排查。”
听到她的回复,外面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短暂地抬了一下头,然后又说:“好的,那我们去问问其他住户。有问题可以联系物业。”
他说完就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洛梵看着猫眼里逐渐消失的人影,她有些不确定地想,是不是自己过于紧张了。
或许这个小区就是这样的服务标准,物业会挨家挨户排查线路问题,刚才那个人也许确实是物业安排的维修工。
她这样安慰自己,但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就在她转身想回到沙发上的时候,客厅的灯突然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洛梵的所有感官骤然放大。
雨声、风声、冰箱停止运转后那种突兀的安静,全部涌进耳朵里。
她试着去按了按开关,却发现毫无反应,看来真的是停电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像是有人在用指节敲着玻璃。
洛梵拿着手机想要给物业打电话问问,却发现自己刚来没几天,并没有存物业的电话。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隐约听到外面邻居和修理人员的声音,说是家里停电了,需要排查一下线路。
但那点不安仍然让她不敢贸然开门,于是试图从网上找到这个小区的物业电话。
毕竟是高端小区,管家的联系方式就挂在官网首页。
响铃几声后,对面就接通了。
洛梵说:“您好,刚才有维修人员上门,是你们安排的吧?”
对面似乎不太清楚,和旁边的人用粤语沟通了两句,洛梵听不太懂。
过了一会,那人才又回复道:“是的女士,有住户反馈停电,我们安排了人员上门维修,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洛梵说:“我家也突然停电了,麻烦请人过来看看吧。”
对面态度很客气:“好的,请您稍等一下,马上安排。”
洛梵挂断电话,在黑暗中坐到了沙发上。
虽然窗外的光很亮,但她心里总感觉隐隐不安。
因为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所以一旦遇到危险,她的大脑就会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
这让她觉得很累。
她安慰自己放松,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有人敲门:“女士,我们来排查线路的,请您开一下门。”
洛梵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就在她即将打开门的瞬间。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刺目的白光让她的眼睛下意识眯了一下。
接着手机就响铃了,她接起来,对面说:“女士,我们的修理人员去过您那层了,是跳闸了,现在已经恢复,您家里恢复了吗?”
洛梵说:“嗯,恢复了。”
对面又说:“好,有什么问题您再联系我们。”
洛梵说着就挂了电话。
她走到门口,又习惯性地先从猫眼向外看去,外面走廊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她想着可能是修好了,那个维修人员就走了。
洛梵松了一口气,顺手关了客厅的灯。
临睡前,她又确定了陈苏苏的地址。
收到她的信息,说等结束了会就近找个酒店休息,就不回去打扰她了。
洛梵这才安心锁门睡觉。
……
第二天是周六,洛梵却醒得很早。
做饭阿姨还没来。
一场雨把港城的空气洗得清透,窗外的维港看起来比平时更蓝,海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她想出去走走。
出了门,走廊里一个保洁大姐正在清理地面,一边扫一边用粤语嘟囔着:“邊個咁冇公德心啊,踩到成地泥腳印,仲留低咁多煙頭。”(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啊,踩了这么多泥脚印,还留下这么多烟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