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谢玄杀眉宇间的阴森未散。
乌皎戳戳他:“干嘛,因为我让你开门解释一下,不高兴啦?”
“不是,”谢玄杀抚一下乌皎的头发,“我怎么会与你不高兴。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乌皎倒是也看见了,不过么......她挥挥手:“我倒没觉得他太冒犯我,看着那意思,是很不忿你为什么有这么漂亮的媳妇。”
清清嗓子,补充了句:“......还没丢。”
谢玄杀:“不许说了。不喜欢听。”
乌皎扁扁嘴,冲一边用口型无声地阴阳怪气学他:不许说了,不喜欢听,切切切。
谢玄杀捏一下她脸颊:“又皮什么。”
乌皎笑:“没有!饭好了没,我要吃饭。”虽然她的灵体无需吃饭,可是谢玄杀已经辛辛苦苦做好了,而且,这张嘴还是馋的。
饭菜自然都好了,乌皎高高兴兴干了一大碗饭,吃干净了菜,谢玄杀陪着用了几口,没她这么感兴趣。
他就等着她吃完,然后收拾了拉她上床。
乌皎吃饱喝足原本是非常舒服,一看时间这么早,心中隐隐控诉:连续几天了......还来啊?
她说:“要不今天算了吧。”
谢玄杀已经开始亲她,含糊道:“……………为什么。”
乌皎还是很注重面子,不好意思说自己太累了,腰酸腿酸酸好几天了,就体贴说:“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是有点累了。”
谢玄杀:“......”
他就不该心软。
前两夜她总是昏睡过去,一晚上昏睡好几回,比之前次数更多,他看着就心疼了,稍稍缓了一些,也尽量让她多睡一会。
结果她说,她觉得,他。应。该。是。有。点。累。
谢玄杀手掌滚烫,目光灼灼。
他说:“不用担心,今晚你不会再有这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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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族,青虚境。
“谢玄杀”走进天帝书房门口,外头侍奉的天族侍卫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个礼,进去禀报,他便驻足在门外等。
这么长时间,他和这副皮囊已经愈发融合的完美,这副身体中的记忆,慢慢浸染到他的灵魂中。不过,他从未忘记自己真正的身份,真正的名字——阴星,是阴鬼族千万年的至宝,肩负着复兴与振兴的大任。
很快,那个侍卫出来:“镇荒王,您可以进来了。”
阴星微微点头,负手走进屋内。
天帝坐在桌案后,脸上带着闲适祥和的笑:“你今日倒是有空来我这,正好,陪我喝杯茶......战后扫尾之事应当都处置的差不多了吧?怎么还皱个眉。”
阴星眉宇松了松,微笑道:“是。都已处置完毕。
天帝道:“看你这不肯放松的样子,已经立下不世奇功,还心事重重的,看来这事不小。来,坐下说。”
阴星依言落座:“陛下,当日诛灭阴玉魂石的那团废墟,可有异动?”
天帝道:“自然没有。有怎会不第一时间告诉你?放心,朕日日派人盯着废墟,已经过了你说的日子,没有任何异动,阴玉魂石已经彻底消亡了。”
阴星点点头,神色又松下几分,摸了摸鼻尖,不经意道:“陛下可知,衡月镇天玉自那日后,偷偷溜出去玩,到现在也没回来。”
天帝失笑:“还有这种事?想我天族至宝衡月镇天玉,乃是沉稳厚重的上古法器,化形为灵,竟有这样跳脱的性子。”
又问:“怎么了?忽然提起她来。”
阴星说:“自然是因为......魂牵梦绕,遍寻不得。只能厚面皮来问您,可有追寻她的法子?"
天帝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朕真是万万没想到,镇荒王竟也有这一天。她既然贪玩,便由着她去,左不过能有多少时日也就回来了。”
阴星道:“可臣心急,不想等了。”
天帝迟疑:“那日衡月镇天玉并未认主,否则你寻找起来,根本无需借由他手。现下……………”
阴星道:“陛下,臣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请陛下做主,将衡月镇天玉,成为臣名正言顺的私属。”
天帝沉吟,没有立刻回答。
阴星等了一会,说:“陛下,您嘉奖臣剿灭阴鬼之功,本就在众仙眼下将她赐给了臣。她是臣的东西,臣从来都是她名正言顺的、真正的主人。”
天帝听得轻轻皱眉,总觉得这话怪异:“如果还是一块玉璧的话,这话倒是没问题。但现在,她已经是仙灵,这样说实在有失风度。”
阴星道:“我说的就是衡月镇天玉,陛下以为......”他立刻露出失礼失言的表情,神色显得愈发正直,低头道,“是我唐突了,衡月镇天玉已化灵体,确实言谈间应当注意。
天帝点点头,并没有过多纠正此事。毕竟谢玄杀是天族战功赫赫的仙臣,清明正直,嫉恶如仇,不过一点点言语间的过失,他还不会因为这点事就与他计较。
再说,自己也确实将衡月镇天玉赐予了他,那的确已是属于他的东西。只不过,因为衡月镇天玉已经化灵,又有自己的意愿,不喜欢认主,所以才没强求。
但......如果谢玄杀提出,那么认主,也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天帝说:“好,朕来做主,将衡月镇天玉与你结下契印,从此你去找她,便容易得很了。”
又过两天,京城失踪的人数渐渐增加。
恐慌的潮水漫过京城,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孩童不敢独自出门嬉闹,家中的老人和妇人也都足不出户,往日街巷里叫卖的吆喝声,处处烟火气尽数消散,只剩冷风穿巷的呜咽。
危机笼罩下,这个小巷还算是情况不糟:到目前为止,只有赵家丢了媳妇,剩下的都还人口齐全。
然而,原本已是艰难度日,偏偏又生横祸。
这日未时刚过,大批披甲持刃的官兵忽然涌入街巷,刀刃的铿锵声响在空旷长街中格外森然。黑压压的兵卒分列,领头官吏手持厚厚一卷户籍黄册,冷冷一声令下,官兵四散分开,挨家挨户踹门入户搜查。
只要见到容貌清丽、年纪轻轻的姑娘,便不由分说钳住胳膊往外拖拽,任凭家人怎么磕头求阻拦,皆被气势汹汹的兵卒横刀隔开,将姑娘拖拽掳去。
搜捕行动顺着主街一路推进,不多时,队伍拐进一偏僻窄仄的青石小巷。
领头的官吏低头对照手中户籍册,指尖点在一行字迹上:“这还有个年轻女人。”
他一挥手,一队人径直走向巷中一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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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声音不对,而且乌沉沉的脚步声向自己家的方向来,杨清曼和周振都知道事情不好,周振将妻子往屋内推,杨清曼又担心丈夫一个人,两人慌乱间还没想好应对的办法,“咣当”一声,官兵已经踹开门。
杨清曼尚未躲好,被兵卒一眼看见,两名粗壮兵卒登时一言不发跨步上前,一个攥住她手腕,一个反手扣住她后肩,压着她蛮力向外拖拽。
“别、官爷行行好,别这样......”杨清曼惊惧呜咽,双眼蓄满泪水颤声求饶。
周振猛地扑上前:“几位兵爷,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我们夫妻相依为命,求求你们放过她………………”
士兵们早都司空见惯,打头的一名兵卒一把搡开周振,二话不说便要带杨清曼走。
周振踉跄两步又再上前:“兵爷、兵爷!有什么吩咐,小人可以代劳,便将我捉了去,放过我娘子……………”
士兵们一怔,皆是哈哈大笑。
有人说:“你滚远些,当今圣上炼制长生仙丹,只需女子肉身入药,你算什么东西?”
也有人说:“狗东西想的倒是美,这福气你享不来。”
杨清曼瑟瑟发抖,周振也面如死灰。忽地,他一把将身边最近士兵的刀抽出:“你们休想!!”
为首之人脸色顿沉:“放肆!征用民间女子是皇命,能为陛下延寿效力,是你们祖上积德!刁民不仅不知感恩,竟敢亮兵刃!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他拿下!”
片刻之前。
在最开始,乌皎听见隔壁呜咽的、粗蛮的声音夹杂时,没有丝毫犹豫,抬步就往外走。
手指刚刚触及门栓,一道沉冷的力道扣住她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持。
乌皎本就因听着动静不对而焦灼,这边谢玄杀攥着她,她急急皱眉看他:“怎么了?”
他眉眼间一片沉凝的冷静——虽然不是冷漠,却有一种深入骨血的疏离感。
“不许去。
乌皎:“不去人就被抓走了!杨家姐夫也会死的!”
谢玄杀本想接着说一句“我去”,却见乌皎担忧的眉眼——她又一次,将他人命运牵挂在心上。
这个毛病怎么总是改不掉。
他忽也生了意气,那句“我去”也咽了回去:“与我们无关。”
乌皎甚至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谢玄杀:“本来就不该介入别人的因果。”
乌皎不理解:“至于么?什么因果的,不就是帮举手之劳的个忙。”
“帮忙?把自己都搭进去的忙?”
“哪有这么严重!”
“怎么没有。”
乌皎呆了一瞬,几乎觉得不认识他。
她没再说,抬步就要出去。
谢玄杀用了大力气,一把拉她回来。
乌皎没想到他忽然这么执拗,也不知道他为何冷血,急得有些火了:“你今天怎么了?他们无端遭祸,我们有能力救,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官兵逼死?”
谢玄杀眉眼也沉:“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不会冲在前面。可是遇上事,你总是不管不顾、总是丢下我、我永远都是被你抛弃的那一个。”
乌皎:“......你在说什么?”
谢玄杀抿紧唇。
乌皎真的茫然不解:外面的官兵,中间是夹杂几个阴鬼,剩下的都是凡人——就那群人,难道她还有什么危险不成?
她甩开他手:“我不知道你怎么了,这种时候较什么真!”
谢玄杀立刻再抓:“我不是较真——”他的力气已经不是单纯的阻拦,是抗衡,是决不准许。
他说:“你每次都是这样,就是这样。在一个看似没什么的、稀松平常的场景,然后我就永远失去你!皎皎,我不是只针对这一件事,我是想告诉你,与你无关的事都不要插手,谁死都无所谓,你活着就行了,我不要重蹈覆辙,我不要。”
难道我生来就是这么无情冷血?
七次了。
七次,一万多年。我到现在还能天真地、安心地相信,每一次看似平常的小事吗?
每一次都是这样日常的、没什么危险的小事。最后痛彻心扉的是谁?悔恨绝望的是谁?
他不要。
等一万年才等回来的人,他不要再失去有错么!
谢玄杀眼底情绪翻涌,跟乌皎较上了劲,手上的力道她想挣脱,除非对他动手,打伤他,打残他,她才可以走。
乌皎狠狠拧动手腕,谢玄杀也第一次倔强着不肯顺从。外面的声音更混乱,杨清曼的哭声、官兵的哄堂大笑、还有周振一把抽出刀来的声音。
乌皎挣脱不掉,看着谢玄杀阴狠沉寒的眼,忽然脱了力:“阿止,我想去救他们,我知道我管不来世上所有的事,但事情发生在我眼前我忍不了袖手旁观。可是要救人,就要伤你,只有伤害你我才能去做我想做的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说:“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坏,这么坏………………”
谢玄杀眼底漫上十足的痛楚。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手掌微微一松。
乌皎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推开房门向院外走。
与此同时——
赵达在混乱响起时,就出来站在门边看热闹。
这两日他瘦了一圈,脸颊颧骨刻薄地支着。他丢了媳妇,也知道是自己倒霉,这一条巷子里就他一个家里人失踪了。
看见周家遭难,他抱着手臂,打着呵欠看。
——算一算,也是,这条巷子登记在册的住民,只有周振的娘子是最年轻的,他们直接按册来找,确实很省时间。
要是自己的媳妇还在,只怕也逃不掉这一遭。
——不过......
赵达思绪一顿,此时此刻杨清曼已经被扯出门,连周振都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看见他,口中“呜呜”叫着,乞求的目光六神无主地落在他身上。
“几位官爷,”赵达冷不丁开口道:“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你们被蒙蔽了。前阵子我们这新搬来一对年轻夫妻,还没来得及登记。”
他手指直直一指:“那家的媳妇,那才是真正的天仙下凡,美的令人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