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拯救男配后死遁九次[快穿] > 143、第七世21
    谢玄杀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但实际上。他内心远没有这么冷静,仿佛有一团团白光在他身上炸开,他整个人跌进无边的黑暗深洞,一直坠落,一直坠落,阴冷的风刀一样割在他身上。
    他的灵魂被撕扯成两半,其中一半陷入恐惧焦虑,方寸大乱,惊恐到甚至想哭泣;然而,也听见他另一半灵魂极致的冷静自持:“你有没有毁去薄苍冥的身体。”"
    月谷丝:“我怎么舍得?我只是断了他的气息。”
    谢玄杀平静道:“那皎皎的灵魂在哪?"
    月谷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呵气如兰地轻笑:“她没有躯体可以寄托,自然是孤魂野鬼, 你可以当做她已经死了。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低头看看,“这副身体你喜欢,仍然可以属于你………………”
    乌风方从瞠目结舌的震惊里回过神,怒意染上眉眼:“不许用我妹妹的身体说这种话,你这是在侮辱她——”
    月谷丝浑不在意。甚至对上乌风,她的面色比对谢玄杀更冷几分:“是吗?鲛王如果愤怒,大可以打我骂我,对我用刑。当然,也可以处决我。
    谢玄杀别过眼睛。
    他不可能伤害皎皎的身体。
    即便他真的很想将月谷丝碎尸万段。
    乌风攥紧拳头,月谷丝和鲛族的恩怨,他昨日已经听乌皎说过,自然明白她的恨意:“月谷丝,你对鲛族有仇,对父王有恨,你冲我来,我才是现任鲛王,我可以承受任何父王的孽债。当年你的事情发生之时,皎皎她甚至都没有出生!你怎么可以报复在她身上!你换回来,你把她换回来——”
    他知道自己关心则乱,已经六神无主,闭了下眼睛,尽量平复语气:“你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如果你想活下去,我跟你换。你把皎皎的身体还给她,我的身体送给你。”
    月谷丝:“你不配。”
    说完她笑了:“鲛王的身体是多么金贵的物事吗?我不要。我不稀罕,我只想要这一个。”
    她抬起手,轻轻抚在自己脸上:“我就要这副身子。中了诅咒,要不了多久就会化作大海里的一捧泡沫。我的爱人就是这样死去的,我要追随他,和他死在一起。”
    谢玄杀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一根捏紧。
    “鲛王也别把我想的太坏了,我并不是针对你妹妹,若不是她自己跑去孽魔坳,出现在我面前,若不是为了救他——”月谷丝手指伸出,直直指向谢玄杀,“我这辈子也没机会与她交换身体。要怪就怪你妹妹自己动心,怪你父王残忍拆散我们夫妻——自己做了歹毒的事情,被人记恨,遭人报
    复,就该受着。别反过来责怪人为什么不够善良。”
    谢玄杀慢慢回头看她。
    他目光又深又冷:“你方才说无处寄托。”
    月谷丝眉眼一凝。
    谢玄杀:“你将北邙古槐的邪术学去,最清楚这不是杀人,而是换命。皎皎的灵魂无处寄托,但她意识仍在,她没有死。”
    “如果她死了,如果你真正的目的真的只是求死,你不会不把她灵魂消亡的证据拿给我们看——你分明清楚,皎皎还在,我们绝不会让这具身体死去,我们会千方百计保住她。
    月谷丝冷冷望着他。
    谢玄杀转身就走。
    乌风忙不迭拦住他:“你去哪?你知道皎皎在哪吗?你要怎么找她?”
    谢玄杀目光刮来,比饮血无数的刀尖更利:“我怎么找她,你管不着。我将她护在身边从没出过任何事,只是还给你一次,就出事了。我恨不得剐了自己,我竟然相信你。”
    “谢玄杀......”
    “看住月谷丝,我不管你是从她嘴里撬出灵魂互换的一切,是通过别的方法知晓,别等我把皎皎带回来的时候,你还一无所知。”
    乌皎有意识后的第一感觉,是寒气蚀骨。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身边伫立一通体漆黑的玄铁柱,柱上一道冰冷森然的铁索,直直向下扣在………………自己脖子上?
    什么情况?
    乌皎猛一下坐起来,那条锁链却并没有束缚住自己。她奇怪地转头一看:自己是从一具身体里坐起来,或者说,她躺在这个身体上,不过是以灵体的方式,她并没和这个身体融合。
    一觉醒来,给我干哪来了?怎么就剩个魂了?
    乌皎看了看自己双手,疑惑地绕着这具身体走了一圈。
    不能叫身体了,应该叫尸体。
    男人死亡的模样安详平静,看上去没有遭罪,死得无声轻松。
    乌皎蹲在男人身边,摸着下巴琢磨一会,伸手探了探——她的手可以无障碍穿过男人的躯体,但是穿梭时没什么异样感觉。
    不应该,既然自己剩个魂到这来了,一副想融合进这位仁兄却不成的样子,那她必然和他有什么联系。
    乌皎环视四周。
    这地方,是一座囚牢,很大很深,看上去异常坚固。
    牢房不是单间的,是个大整体,除了地上的男人,四周还有许多到气息,这气息非常熟悉,是......青龙?
    乌皎心念一动:这里规制森严,关押着许多青龙,莫非这里是孽魔坳?
    很有可能。月谷丝不就是在孽魔坳中,薄苍冥的身体吗?她指引他们去了断垣岭,得知这世上有换魂之邪术,现在,她自己的灵魂被提溜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是一路分析下来,还挺通顺。
    乌皎看回地上躺的男子:好,暂且当他是薄苍冥。他已经死了,而她单拎一个魂在这,所以,现在自己身体里的人,是月谷丝?
    乌皎整个人有点不好。
    她是个灵体,自身还是能触碰到的,双手抱头揉揉脑袋,定了定神,开始研究地上的薄苍冥:他死透了没?要不要想想办法进去,好歹先弄个身体凑合,要不然谁知道她在这,多冤啊,过两个月谢玄杀都和月谷丝成亲个屁的了。
    乌皎想办法融合,她没有实体,只有意念,好在念力不算低,能把薄苍冥推动,刺激他的经脉。
    推搡间,看见他陈旧衣袍内侧,隐约一角泛黄的、质地粗糙的羊皮纸。
    什么玩意?
    乌皎伸手去够,指尖却径直穿过。她沉住气重新来,集中所有意念凝聚成一股力量,一点点撬动薄苍冥的衣襟,将羊皮纸抽离出来,散在地上。
    乌皎立刻凑近看。
    泛黄的皮纸边缘磨损,满页用暗红的血书成的文字,绝大多数都是鲛族文字,零星几处是她从未见过的古老字体。
    乌皎大致扫过一遍,心头颇为震动。
    真是北邙古槐的换魂术法,月谷丝学了去,将其完整记录在此留下来……………
    为什么?专门给她?让她学了好换回去?切。
    乌皎扁扁嘴,坐在地上研究上面的内容:月谷丝自然不会这么好心,但读了几遍,并没发现明显的损伤陷阱,整个术法流畅通顺。
    不过,后半部分几处关键之地,被替换为她看不懂的文字,影响术法的整体性。所以就算她敢心一横直接用,至少此刻是用不了,这几处得破解了才成。
    想一想,月谷丝本身是鲛族,懂得鲛族的文字;而她换了身体后,既然能使用薄苍冥的灵力,大约也承袭了他的学识。
    这看不懂的文字,很大概率就是青龙所用。
    乌皎琢磨着,这都是青龙,她不会问吗。
    想着又聚集意念,将羊皮古卷用力拉至空中漂浮,然后稳稳捧着,轻飘飘向浓黑深处有龙气的地方飘去。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她飘了一会,身上就出现了束缚感,究其本源,那种牵引是从薄苍冥那个方向过来的。
    她虽然融不进他的身体,但是也离不开他太远。
    好在这里面的囚犯分散,每个人都是被一铁索绑缚在玄冰寒柱上,乌皎已经飘到最近的一个青龙身边不远。她用力举着:“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好吧你听不见......就是,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聚拢意念,淡淡白雾一样的灵光在她不认识的字上弹了两下,希望他能懂。
    那青龙只是一呆,往后缩了缩身子,嘴里嘀咕了什么,别过头不看。
    乌皎尽力往前送了送:“我说......”
    他吓得铁链“哗啦”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挥舞:“什、什么东西!”
    被关在这的青龙,本事当然是不小,这么一挥就把乌皎费劲巴拉举起给他看的羊皮纸挥飞了。
    乌皎动了动:完蛋,过不去了,捡不回来。
    他一惊叫,更多铁链晃动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警惕,还有人问:“怎么了,龙族来杀我们了吗?”
    乌皎真是有点死了,捂着脑袋冷静了会,觉得也不是太糟:反正内容她都背下来,不会的字也都记住了,这些龙的话,就是问出来了她也不敢立刻尽信,还是得指望谢玄杀。
    没事的没事的。
    她飘回去。
    正思考下一步怎么办,远处入口石门沉沉一声响,“轰隆”一声缓缓开启,两道身影走近,步伐沉稳,天然带着上位者的逼人威严。
    乌皎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所有青龙一同收敛气息,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缩成一团团,恨不能装死。
    这么害怕?乌皎抬眼望去,果然是谢问屠和镇海公。
    两人无视周围蜷缩的青龙们,径直走向薄苍冥。他们并没察觉漂浮在一旁的乌皎,站在薄苍冥身边,谢问屠声音清冷:“他什么时候死的?”
    镇海公蹲下探了探:“不到一日,”他仰头说,“是自杀。”
    谢问屠声音没什么情绪:“本还想交给鲛王,既然如此,这副残躯仍属于我北冥青龙,带回去,焚化了吧。”
    乌皎举手:“等一下,我——”
    她刚开了个头就停住了,不止因为想起来自己说话他们听不见,还因为那道冰晶石门又一次发出响动。
    来人的步伐没有龙王和镇海公那么沉稳克制,但那迫人的、威压的龙气,却比他们两人加起来还要重,还要浓。
    乌皎怔怔望着他,望着那个一日不见,竟显得苍白狼狈的身影。
    谢问屠神色疑惑:“你怎么会赶来这里......你着的什么急,这么不管不顾透支自己的灵力?”
    别的不怕,他现在的模样,叫人怎么不警惕——发丝散乱,眼底布满猩红血意,满身的戾气,完全是被逼至角落的困兽。
    谢问屠和镇海公交换了个眼神:若他失控,必要在此将他拿下,再度关押。
    然而,谢玄杀没理会谢问,他浓稠的绝望和痛苦也陡然一顿,像是能感受到实质一般的、缓缓从他身体里流淌出去。
    谢玄杀向前走。
    谢问屠注意到,他虽然向着自己的方向,却并非冲着自己,他的方向和自己微微错了一点距离。
    她向一旁看去,空无一物。
    而谢玄杀慢慢停下,双手前伸,触碰他面前的一片虚无,明明没有碰到任何事物,他的双眼却陡然泛起清亮的光。然后他单膝跪地,手仍在半空悬着。
    “皎皎,可以听见我说话吗?”他轻道。
    谢问屠愣住,看一眼镇海公;镇海公也是一脸呆滞。
    她用口型问:他疯了?
    镇海公以口型答:也许吧。
    乌皎却关注不到这些了,她蹲在地上,亲眼看着谢玄杀站在她面前,甚至半跪下来,他的目光方向完全是在与自己平视。
    她点了下头:“能,我能听见。”
    她甚至觉得谢玄杀都瘦了,看着怪可怜的。自己能听见,他却听不见,乌皎聚起意念,晃动了下他袖口。
    瞬间,谢玄杀眉眼间含了笑意,然后肩膀一塌,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