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夜后。
四处漏风的木屋中,只剩下一个被压榨成药渣的人形生物。
赫拉还是走了。
没有任何留恋,没做出任何解释。
并且,还带走了新收的女祭司欧罗巴。
一路行至山脚下,直到视野中再也没有那座木屋的轮廓,赫拉驻足停顿,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噗!”
猛然间,赫拉张口喷出一道金色逆血,脸色惨白,身躯剧颤。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欧罗巴被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搀扶住赫拉的一条手臂,关切询问:“天后,您怎么了?!”
“我没事。
"1赫拉挺直背脊,将手臂从欧罗巴怀里抽出,微微向上扬起,很是随意地擦去了嘴角残留的金红色血迹,继续维持着属于天后的体面与威严。
随即,她瞟了一眼身旁面露关切的小女祭司,淡淡提醒道:“记住,如果不想死的话,那就把这些天发生的事统统忘掉。”
听到那语气中蕴含的一丝阴森,欧罗巴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这些天发生的事,的确太刺激了。
先是被天父宙斯变成的白牛,挟持到克里特岛;然后,看到天后抓奸,夫妻大战;最后,则是夫妻两人互曝其短,分道扬镳………………
这些事中的任何一件说出去,后果都绝非她一个凡人公主所能承受。
尤其是,这位天后居然还在暗地里偷偷养着一个小情人。
这要是捅出去,她绝对会被这位心狠手辣的天后剥皮抽筋不可。
似乎是看到了小丫头眼里的畏惧和惊恐,赫拉抿唇一笑,温声安慰道:“放心,就算你说出去了,我也不会杀你,最多让你沦落到和你曾祖母一样的下场,把你变成一头没有尾巴的小母牛。”
欧罗巴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变成小母牛她能理解,但为什么要强调没有尾巴?
在心中好奇的驱使下,她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赫拉苍白的脸上流露出灿烂而危险的笑容,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因为,我还会放出一大群牛虻叮你,日夜不停......”
“嘶!”
欧罗巴本能地抬手捂住樱唇,倒抽了一口凉气,煞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和畏惧。
太恶毒了!
变成小母牛被牛虻日夜叮咬,还没尾巴驱赶?
这刑罚,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天后,您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把那些事情说出去的!”
小丫头连忙保证,语气之中甚至都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哭腔。
眼见吓住了欧罗巴,赫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挥手打开魔法阵图,召来一辆孔雀战车,向一旁的欧罗巴命令道:“你,上来赶车。’“您要去哪儿?"“阿尔戈斯。我要回圣地休养一段时间。”
“您伤得很重?”
赫拉瞥向欧罗巴,声音变冷:“你的话好像太多了。”
听到这话,好奇宝宝欧罗巴被吓得缩起脖子,闭上嘴巴,连忙跳上车,开始履行赶车的任务。
四只拉车的孔雀低鸣一声,随即载着主仆二人,振翅飞向天空。
迎着凛冽的狂风,赫拉回头望向身后。
下方的伊达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但她却一直盯着,静静凝望,直至那座山,以及山上的木屋,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与此同时,木屋中的“药渣”似有所感般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
有些颓败,也有些无奈。
“怎么,还没想明白?”突兀的女性声音在木屋中响起。
希伦按着眉心,沉声回答:“我当然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但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
我也是当事人之一,有权力知道真相。至少,我可以力所能及做些事情。为她,也为我自己………………”
“真相就是【天命誓词】。”女声再度响起,并顺带着解释了与之相关的隐秘。
“所以,她是用了【天命誓词】,借助【命运】的神力模糊我的存在,才在宙斯面前保下我的?”
知。’“没错!她毕竟只是神王,凭借一己之力,怎么可能完全阻挡一位【天父】的感希伦皱起眉头,缓缓开口问出了问题的关键:“那么,代价呢?”
“代价就是,她为此消耗了大量的神力,并遭受重创,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很可能留下伤及神魂的隐患。”
“那她岂不是更需要有人照顾?"“谁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独自一个人隐藏还好,但和她接触得越多,你碰上宙斯的概率越高,暴露的风险也越大。她受【天命誓词】的限制,需要承担的负荷也越重。到时候,你们的关系一旦被宙斯撞破。她或许没事,但你绝对会死!明白了吗?"“明白了。”希伦点了点头,脸上却仍有疑惑:“但我还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这些?”
“告诉你什么?"女声嗤笑着反问道:“她身负重伤,没办法继续保护好自己的小情人,所以必须要主动远离你?”
“还是说,她对你动了心,为了保下你,甚至不惜动用【天命誓词】,损伤自己的神权和神魂?”
希伦闻言,不禁哑然。
好吧,按照那位雌大鬼天后要强的性格,上面的两句话,无论哪一句,她都绝对说不出口。
随即,女声继续补刀:“另外,就算告诉又能怎样?你只是区区的蛮神,在这片由众神支配的世界中,微不足道。别说对上那位【天父】,就算是【神王】,也能一根手指碾死千百个你。
赫拉有件事说得没错,强大才是真理,你太弱了。弱到不配知道真相,弱到没资格上桌。”
希伦越听,脸色越黑。
为了避免自己道心破碎,他连忙打断女声的输出,没好气地问道:“行了,外祖母,说说吧,您老是什么时候醒的。”
“十几天前吧。
伴随着慵懒的回答,一股红黑色的光流从希伦胸前的黑色立方体中溢出,化作了那白发红瞳的魔女模样。
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作案现场,潘多拉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戏谑地调侃道:“我睡的时候,赫拉在睡你;我醒的时候,赫拉还在睡你。难道你们在这五年半的时间里,一直没停过?”
听到这话,希伦的脸色更黑了。
显然,这位外祖母能精确说出间隔时间,就证明她一直能够感知到外界的情况。
所谓沉睡,或许是真,也或许是假。
果然,这老妖精真是人老实话不多的典型。
不能轻易信任。
希伦冷哼一声,沉声道:“行了,说正事。告诉我,怎样才能战胜一位天父?"“是为了赫拉?"“也是为我自己。被那位天父一而再,再而三地【挂念】,难道还不允许我反抗吗?我可不想整天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你打宙斯吗?"潘多拉嗤笑摇头,满脸戏谑:“别逗你外祖母笑了,你的赢面连亿万分之一都不到。不,基本为零!”
“基本为零还不是零,那就是能赢,对吧?告诉我该怎么做就行!”
希伦淡然回答,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灭世魔女。
脸上没有丝毫动摇,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疯狂。
潘多拉先是一愣,随即双手捂着小腹,爆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难怪赫拉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小外孙,我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谢谢,不约。”
希伦面无表情地拒绝,随即没好气地催促道:“告诉我答案!”
潘多拉收敛笑意,站起身缓缓开口道:“很简单。首先,你要成为一名【天父】,才有和他对抗的资格。
听到这话,希伦不由皱了皱眉: “【天父】不是只有一位吗?”
“当然不是!”潘多拉摇了摇头,解释道:“天父只是对奥林匹斯天神一族中至强者的称呼,因他们承接了整个族群的天命,神王已经不足以为他们冠名。但这个世界中,却存在着四大神族。”
“也就是说,每一个神族之中,都有可能诞生出一位【天父】?”
“也有可能是【大母】。”潘多拉顿了顿,补充道:“只有奥林匹斯天神一族的至强者,才会被称为【天父】,比如初代天父乌拉诺斯,二代天父克洛诺斯,以及三代天父宙斯。而从【海神】、【夜神】、【魔神】三族中诞生的至强者,则不会沿用此称号。往往被称为【大父】,或者【大母】。所以实际上,第九阶神灵的完整称呼应该是【大父】或【大母】,只不过【天父】的光辉太过耀眼,因而以此概括。”
原来如此。
希伦心中若有所思,随即沉声问道:“那么,【海神】、【夜神】、【魔神】三族中有诞生过的【天父】级别的强者吗?
“当然!”
潘多拉做出肯定的回答,并逐一说明:“首先是原始海神一族,老海神蓬托斯就曾达到了【天父】的级别,但因为不敌天神一族的初代天父乌拉诺斯,被打碎了神格,自此陨落。天神一族这才有了入主海洋,争夺海洋神权的契机。”
“其次是魔神一族,魔祖堤丰便是天父级别的强者,但他似乎并不完整,无法轻易离开作为诞生地的深渊。
“最后则夜神一族,他们极其神秘,很多内情不为外人所知。有的说他们的天父已经死去,也有人说他们的天父尚未诞生………………”
希伦听完,眸中闪过一缕精光:“所以,这才是波塞冬和哈迪斯当初同意抽签分权的真正原因?因为,就算无法成为天神一族的天父,他们也可以入主海洋和冥府,想办法摘夺这两大神族的【天父】之位,和宙斯平起平坐?”
“没错!”潘多拉沉声回答,脸上不由向希伦流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小外孙,你果然很聪明,没让我失望。
希伦自动过滤了这份夸奖,随即直入主题:“那么,如果我打入其它三大神族,获得一位天父的支持,那么能否在他的帮助下战胜宙斯?”
“你想走捷径?”潘多拉嗤笑一声,摇头道:“很遗憾,不能。即便自身成为【天父】,也只是代表你挑战宙斯的资格,绝对不代表你能赢。何况,还是从外面拉找来的帮手?”
“那两位天父呢?”希伦继续问。
他掌握着纷争的神权,明白命运的走向,未必不能乱中取利。
然而,潘多拉依旧摇头:“不能!”
“集合三大神族中三位天父的力量,一起向宙斯发难呢?”希伦再次加码。
“依旧不能!”潘多拉淡淡回答道:“他可以一直输,但最终会赢;你们可以一直赢,但最终会输。
下!”
“为什么?”希伦不解其意。
“因为宙斯身上背负着【天命】。凡庸在众神之下,而众神则在【天命】之潘多拉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无论过程怎样改变,结果已经锚定,这便是【天命】!所以,他可以输无数次,但最终会赢;你们可以赢无数次,但最终会输!
原来如此。
希伦恍然大悟,随即一针见血地问道:“那么外祖母,我该如何动摇将那位天父拉下神座呢?您一定有办法吧?否则,我的胜率就不会是【基本为零】,而是【肯定为零】!”
见自己的好外孙如此聪明,潘多拉眸中的赞许更浓了,一脸戏谑而暧昧地说出答案:“很简单,你刚刚正在做。”
“????”
神?”
如此雷霆的答案,让希伦的脸上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开玩笑。”
潘多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解释道:“仔细想想,宙斯是因为什么,才击败了二代天父克洛诺斯所领导的泰坦众回忆着赫拉提到的秘辛,希伦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利用爱神阿芙洛狄忒的权能,勾搭上了正义女神忒弥斯、记忆女神摩涅莫绪涅、原始智慧女神墨提斯、保育女神勒托、水草和牧场女神欧律诺墨,将近一半的泰坦主神拉拢到自己的麾下?”
“没错!那他又是如何超越波塞冬和哈迪斯,成为三代天父的唯一选择?”
“勾搭上了赫拉和德墨忒尔两个姐姐?”希伦脸色渐黑。
“所以,你明白了吧?繁衍才是这个世界存续的原动力,也是众神能够支配世界的基础。想要找到那位天父的弱点,拥有战胜宙斯的契机,你最好以同样的方式进行反制。
希伦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每次实力突飞猛进,好像都在做和宙斯类似的事情。
所以,要比谁更渣吗?
这好像有点超出他的道德底线。
好在,潘多拉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顾虑,笑嘻嘻地补充道:“当然,多不代表就能赢,少不代表就会输。
因为每个神灵因为身份、地位和实力的不同,身上背负的【天命权重】也大小不她们越强,在命运中的位置越重,得到她们支持后,你所获得的收益也将越多。
毕竟,宙斯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上位的。”
听到这话,希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还好,有备选方案,并且不是太离谱。
此时,一旁的潘多拉将脑袋凑上前,笑嘻嘻地开口道:“我这边首先推荐三大处女神,你现在好像是在克里特岛对吧?雅典娜的地盘?
要不,先从她开始吧?或者,把那个紫头发女祭司给办了?”
“谢邀,没空。我还不想死那么快。”
希伦毫不客气地拒绝。
开什么玩笑?
雅典娜暂且不说,他只是对帕拉斯动点心思,就差点没被她身上的【女神赐福】
打成残废。
刺猬。
要是真的和这位紫发圣女走到同床共枕的那一步,他保证,自己会被雅典娜捅成另外,外祖母,你连帕拉斯的存在都知道,果然一直在偷窥!
此刻,潘多拉继续怂恿道:“要不,去找赫斯提亚?她胸大!
听到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希伦顿时明白这位外祖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用这种方式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