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弥漫的烟尘逐渐散开,深坑中的宙斯放下挡在脸前的、硬生生吃下这一击的焦黑双臂,笑得很是勉强:“这不是我的王后吗?你怎么也在?”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别以为你做的这些丑事,能瞒过所有人!
赫拉冷笑着抬起左手,摸了摸肩头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
这是只刚刚离巢的杜鹃鸟。
它浑身的羽毛湿透,身体瑟缩颤抖,精神萎靡,口中发出凄切微弱的啼鸣,两侧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虽然并没有什么外伤,却能看出明显的不协调感。
很明显,是被人捡到后,刚用魔法治愈过的。
宙斯见此一幕,暗道倒霉。
在这片天地之中,妻子赫拉的圣物不仅有孔雀,还有大杜鹃,也就是俗称的布谷鸟。
甚至相比于前者,后者更得妻子赫拉的喜爱。
因为它虽没有华丽的外表和羽毛,却象征着自然的丰饶和农业的丰收,和母神的神性相关。
当年,他在泰坦之战期间,就曾疯狂追求过自己的这位姐姐,希望获得对方的支持,以此巩固自己在兄弟姐妹中的领导地位。
但起初,赫拉不喜他的风流多情,对他并没什么好感,因此一再拒绝。
甚至为了躲避他的追求,赫拉躲到了一座栖息着成群杜鹃鸟的荒山上,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他苦寻了几天几夜都没能找出这位姐姐的踪迹。
后来,他灵机一动,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将自己变成一只受伤的杜鹃鸟,顶着湿漉漉的羽毛,在山间哀鸣求助。
最终,姐姐赫拉因为心生怜悯,就此解除山间的禁制,将他这只可怜的杜鹃鸟放进了自己居住的山洞中避雨。
无处可躲的女神,碰上精力旺盛的男神,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他得手之后,为了平息赫拉的怒火,让这位实力强大的姐姐真心实意地帮助自己登临天父的宝座,许下重诺,答应会在坐拥奥林匹斯之后,以最高的礼节迎娶这位姐姐,与她共享奥林匹斯的神权,封她做至高无上的天后。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栽在一只小小杜鹃的手上。
真是成也杜鹃,败也杜鹃。
见丈夫没有说话,赫拉抬起左手,拉开【科库斯之弓】的弓弦,银色弓背部上的青铜杜鹃逐渐亮起,孔雀翎箭在那葱白的指间泛着幽幽的冷光:“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是误会!误会!”宙斯连忙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看这位凡人公主气质非凡,特意带她参观我的圣地。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真当我是傻子吗?宙斯!
"赫拉脸色阴沉如死水,咬牙切齿地怒吼道:“你祸害了我最看重的祭司还不够?现在,居然连她的曾孙女也不放过?”
仿佛感受到了这位天后心中的无边愤怒,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瞬间阴暗了下来,无数的金色雷光奔腾游走,带来恐怖的压抑和震慑。
与此同时,那只瑟缩在赫拉肩头的杜鹃鸟仿佛也被吓到,不由地抖了一下翅膀。
这只杜鹃鸟自然不是赫拉在林间随意散步时捡到的小可怜,而是被一把抓住,顷刻炼化的希伦。
这便是赫拉对他乱发善心的惩罚,也是赫拉隐藏他的办法。
而此时,希伦也终于明白,赫拉这股真实的愤怒从何而来。
因为在此之前,赫拉曾有一位十分喜欢的女祭司。
她是阿尔戈斯地区的河神伊那科斯之女,也是看守赫拉神殿的首席女祭司,由这位天后精挑细选而来。
但正因如此,她那出众的相貌,引来了宙斯的觊觎。
一次,宙斯在原野看见牧羊的伊娥,心生爱慕,降下一团浓雾笼罩她,将其掳掠到一片安静的场所,强行占有了她。
一次又一次。
而那片僻静之地,正是妻子赫拉的神殿。
天长日久,赫拉察觉到阿尔戈斯地区突兀升起云雾有些不对劲,亲自下凡探查。
宙斯情急之下,把伊娥化为一头莹白小母牛。
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看着污秽不堪的神殿,以及目光躲闪的丈夫,赫拉哪还不明白,自己的女祭司和神殿都已经遭了殃。
愤怒之下,她假意赞美母牛的美丽,向宙斯索要这头牲畜当作礼物。
为了逃避责任,宙斯没有拒绝,连忙交出女祭司所化的白色小母牛,然后飞速跑路。
没了发难的由头,赫拉更怒了,于是将女祭司所化的白牛交给自己麾下的百眼巨人阿耳戈斯看守。
这个巨人有着一百只眼睛,眼睛可以轮流休憩,永远无需睡觉。
在它的看守下,女祭司所化的小母牛也没有了休息的时间,需要日夜不停地啃食青草,忍受牛虻的叮咬。
而这位女祭司的名字,则是伊娥。
她曾为宙斯诞下一子,名为厄帕福斯。
为了躲避赫拉的惩罚,厄帕福斯远遁他乡,和当地的土著女神结合,生下了一个女儿叫利比亚;土著女神利比亚与波塞冬结合,生下阿革诺耳。
而阿革诺耳正是欧罗巴的亲生父亲。
按照血统和辈分,伊娥正是欧罗巴的曾祖母。
顺便一提,死在克诺索斯城前的蛇女拉弥娅,也在这个家谱之中,是土著女神利比亚的女儿,也是欧罗巴的亲姑姑………………
可以说,他们曾祖孙四代中,有三代遭受过宙斯的毒手。
虽然伊娥还在为自己的失职服刑,继续充当百眼巨人阿尔戈斯的囚徒,但拉弥娅已经死在克诺索斯城前,且因为堕入疯狂,酿成了不小的灾祸。
这些,都是赫拉亲眼所见。
如今,前两波的祸事尚未平息,自己的这个丈夫居然又盯上了第四代的欧罗巴,着实让赫拉大为恼火。
似乎是为了泄愤,也是为了报复。
赫拉阴着脸冷哼道:“你给我听好了,宙斯!从现在开始,这小丫头便是我新一任的祭司,如果你再敢对她出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眼见自己好不容易选中的大餐,居然要被上锁,宙斯心中无比苦闷。
但事已至此,他也明白此刻的赫拉正在气头上,实在招惹不得。
于是,宙斯退而求其次道:“我可以保证不会对这孩子下手,不过另一个人,你是不是可以先给我?"“什么?”
“就是之前,我从克里特岛带上山的人类少年。这都五六年了,你总该把他教养好了吧?”
宙斯强压下心中的火热,干笑着提议道:“不如将他调到我的神殿,为我整备车驾,端酒开宴。这样一来,咱们的女儿赫柏就有更多的时间陪陪你。
听到这话,赫拉和希伦的心中,同时咯噔一响,大感不妙。
糟糕,乱发善心,结果引火烧身了!
几乎出自本能,赫拉脸上阵阵铁青色,对着丈夫怒目而视:“宙斯,好啊!你出去乱搞女人还不够,现在连男人也不放过!”
宙斯一脸惊愕地看向自己的妻子:“你怎么知道的?”
赫拉心头一紧,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为了避免自己的丈夫起疑,她只能保持震怒的模样,愤然道:“我怎么知道的?
他亲口告诉我的!你以为自己心里的这点龌龊,能骗过别人?你真让我恶心!”
“行了,别说了......”宙斯干咳着阻止,随即闪烁着目光问道:“所以,他呢?”
个。
听到这话,赫拉彻底绷不住了。
怎么?你这意思是想要再续前缘?
“他死了,你休想再见到他!”赫拉铁青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回应。
然而,宙斯却摇头一笑,语气笃定:“不可能,你虽然不喜欢我的那些情人和孩子,但从未亲自动手杀掉过任何一事实的确如此。
自己的这位姐姐虽然嘴上阴狠刻毒,对他的所有情人和孩子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她无论怎么折磨那些情敌,真正死在她手上的,却一个都没有。
赫拉面颊一抽,目光阴森:“所以,你是一定要得到那小子了?”
宙斯依旧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往常一般,嬉皮笑脸地回答道:“别发那么大的火嘛,我只是觉得那孩子很乖巧,很懂事,适合留在奥林匹斯,做我的斟酒官。”
眼见宙斯真的贼心不死,赫拉几乎要被气疯了,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屈辱填满胸腔输给身为同性的女人,她虽然恼火,但也认了。
可现在,怎么连男人也能绿她?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妻子?还有没有这个家!”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赫拉那高亢的声音穿过山谷,几乎响彻整个伊达山。
宙斯饶是心理素质够强,也不禁脸上发烫,连忙安抚道:“别生气,别生气,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最爱。”
说完,他话锋一转,露出自信的微笑:“不过,你既然连圣园里的那几个犯了错的宁芙仙女都放过,为什么容不下一个区区凡人。告诉我,你把他藏哪儿了?只要你肯把他给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对你的祭司下手。
话音刚落,他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指引,目光落在了赫拉肩头的杜鹃鸟上不知为何,宙斯总觉得这只小东西很特别,身上仿佛有种冥冥中的魔力在吸引着他,让他想要将其据为己有。
见此情形,赫拉不由心头一凉。
显然,在天父级的绝对实力和敏锐感知下,她的变形术并不足以完全蒙混过关。
这下,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