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声音一下涌了进来。
小玄仍趴在浅脊上,先等小白移开法杖,让镜背蛛从水里爬起,才慢慢放松抓紧石底的四爪。
它抬起头,朝指挥区望去。
苏宇已经走到水边。
“回来吧。”
小玄滑进水里,游出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它回头看看柱后,骷髅法师正沿着刚才那条浅脊往回走,持骷髅兵则站在更远处,仍举着半边骨盾。
它们还没过来。
苏宇看着它,笑了笑,没有再催。
小白走到近前,先将两只召唤物收回亡灵空间,随后俯下身,朝水里伸出骨手。
这一次,小玄没有立即爬上去。
它转过头,四爪划水,沿原路游回岸边,自己爬上了起始区那块干燥的石头。
等小白的脚步声也到了身后,它才把脑袋抬高,冲苏宇低低叫了一声。
苏宇蹲下来,用毛巾将它整个裹住。
“都带回来了。”
小玄将头靠在他手腕上,四肢慢慢收进毛巾里。
检查区里,苏宇把毛巾掀开,先看它的前爪。
爪尖没有裂,右侧甲缘却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是最后挡住镜背蛛时留下的。检查人员用探灯照过,又让它把腿伸出来活动,确认只是表面擦痕,才在单子上签字。
小幻的情况也还好。
两轮连击耗去了不少力气,落下以后,它便趴在小白肩上不肯动,胸前羽毛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
苏宇给它喂过水,让它自己缓着,随后又替小白清掉膝骨间的细沙。
刚擦到一半,唐芷走了进来。
她的三只宠兽已经做过处理,青灯蛾翅膀边缘贴着一小块护膜,赤足猿走路时还不太敢把腰直起来。
镜背蛛受伤最轻,伏在肩架上,几条节肢收得整整齐齐。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走下面那条路的?”唐芷问道。
“它找到以后。”
苏宇朝毛巾里的小玄看了一眼。
“地图只有大致水深,柱脚那条浅没有单独标出来。
唐芷怔了一下,低头望向那只龟。
“我以为你昨晚就选好了。”
“昨晚只选了几个能站的位置,上场还得再看。中间那座高台,你留得太干净了。”
唐芷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里的确是她留给骷髅法师的。
只要苏宇把远程召唤物放上去,镜背蛛就能从四周拉网。小白如果回头救,她便可以趁机压住小幻;不救,就先吃掉一只召唤物。
结果高台一直空着。
骷髅法师在水里站稳,第一轮攻击就把她的镜背蛛逼上了高处。
“我知道它会游水。”唐芷说道,“可我算的是它能游到哪里,没算它会带着谁过去。”
苏宇拧好水袋:“昨天第一次练,它也把小白领到过不去的地方了。”
小玄突然伸出头。
唐芷看着它,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那你今天记得挺清楚。”
小玄把脑袋往毛巾里缩了一点,没有再看她。
临走前,唐芷将这场的录像传给苏宇,又问他以后能不能约一次水陆混合场地的对练。
“我想试试,网不往上兜,只封水面的方向,你们还能怎么过去。”
“可以。等联赛结束。”
两人互加了联络方式,唐芷带着宠兽先去领取后续的恢复用品。
田磊等她走远,才从门边凑过来。
“这就想着下回了?”
“她知道刚才哪里没拦住。”苏宇说道。
田磊低头看看小玄,再看看趴在肩甲上的小幻,忽然伸手碰了碰自己的手表。
“我也把录像存了。铁蛋老觉得挡住面前那一下,就没它的事了。回头让它看看,人家挡完还知道找地方。”
脚边的铁蛋抱着矿料,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张导师听见这话,朝他点了点头。
“先把它昨天那段漏人的录像放出来,再看这个。”
田磊顿时苦了脸,却还是答应下来。
苏宇收好检查单,一行人往场馆外走。
通道上的公共屏幕正在重放最后那次配合。画面先跟着小白上升,随后切到水面,小玄仰着头,嘴前水光凝起。
旁边一个学生看得直往前凑。
“它怎么还留在那里?”
“看前面,小白走过去的时候,它就停下了。”
另一人把回放往前拖了一段。
苏宇没有停下听完。走出通道时,怀里的小玄已经睡着,头枕着他的拇指,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下午,陈道陵来休息室看了它一次。
老人没有叫醒小玄,只翻了翻上午的状态单,又问苏宇水下的情况是否全靠心灵感应传回来。
“只能传个大概。”苏宇说道,“它找到了能走的地方,我知道它想让我看过去。具体在哪儿,还得看它露头和落爪的位置。”
“没让它一个劲往前游?”
“没有。超过柱子,看不见后面,它就先等。”
陈道陵点头,将状态单还给他。
“最后等召唤物那一下,挺好。”
苏宇看向垫子。
小玄睡得很安稳,身边那条毛巾被小白重新折过,湿的一面全翻到了外侧。
“它记住昨天说的了。”
“记住是一回事,场上还肯回头,又是一回事。”
陈道说完,拿起自己的水杯,没再打扰它们休息。
到了晚上,小玄的食盆比平常更早空了。
苏宇原本正在整理录像,听见陶盆轻轻响了一下,转头一看,小玄的前爪还搭在盆沿,脑袋却已经朝他抬起来。
它很少主动催吃的。
苏宇放下终端,蹲到它面前,先用真视之眼看过体内回路。
体内的能量都在平稳运转,上午消耗的部分已经恢复,沿着龟甲汇合的几处支路,却比前些天更为饱满。
他又看了一遍,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这段时间,小玄一直跟着集训,喂养和日常梳理也没有落下。几次检查时,能量储备都在慢慢增加,只是离真正突破还差一点。
白天那场比赛,恰好让它将积蓄的力量完整用了一遍。
“小白,把旁边的软垫拿过来。”
田磊听见动静,也从桌边转过身。
“受伤了?”
“要升级了。”
铁蛋正抱着矿料打盹,田磊一站起来,险些把它从膝盖上掀下去。
“现在?”
“有这个迹象,先让它吃够,别围着。”
苏宇取出平时准备的食物,按量补进盆里。小玄埋头吃完,又喝了几口水,自己爬到软垫中央,四肢收拢,慢慢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小幻原本已经回了架子,见苏宇坐到软垫旁边,又悄悄飞下来,停在椅背上。
这一回,它没有学谁的声音。
苏宁将手掌贴在龟甲边缘,精神力细丝沿着熟悉的方向展开,感受里面一遍遍走过的循环。
他没有往前推。
小玄体内的能量正在自己汇拢,经过兽核时略微停顿,随后又向四肢与背甲散开。
一圈,两圈。
垫子边缘渐渐多了一层极淡的光,龟甲上的棱脊也随之明亮起来。
田磊蹲在远处,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玄紧闭的眼睛动了动,喉间发出一声低鸣。原本聚在背甲下方的能量终于向外舒展开来,四爪同时按住软垫,身体轻轻一撑。
苏宇眼前的信息随之一变。
地裂龟,超凡五级。
他仔细看过新一轮循环,确认每条支路都接得平稳,才收回手掌。
“成了。”
田磊立即凑近半步,脸上露出笑容。
小幻则抢先飞了下来,落在软垫外面,歪头看着小玄。
小玄睁开眼,先看看苏宇,再慢慢抬起前爪,仿佛也觉得身上的力气比刚才足了一些。
“今晚不试。”苏宇按住它,“明天再看看。”
小玄听懂了,重新趴下。
面板上的玄武血脉仍是百分之十八,没有因为这次升级突然变化。苏宇将等级和时间记进训练册,又把第二天原定的练习改成状态检查。
联赛还在继续,不能刚长了些力气,就把它全花在训练场上。
小白拿来小玄平时用的食盆,放在垫子旁边。铁蛋看了看,也从自己的矿料里挑出一小块,推到盆边。
小玄睁开眼,盯了它一会儿。
这次,它没有立即把矿石推回去,只伸出前爪,将那块矿石拨到软垫外,免得睡觉时压着。
铁蛋见它留下了,高兴地坐直一些。
小幻看完,又飞回椅背,低下头,用苏宇的声音说道:“明天再看看。”
小玄连眼睛都没睁。
苏宇笑着合上训练册,伸手关掉了桌上的比赛回放。
屏幕暗下前,最后一顿正停在浅水石林的岸边。
小玄已经爬上石头,小白站在它身后,小幻从高处慢慢落下。
三只宠兽,一个都没有留在水里。
第二天早上,苏宇刚把窗帘拉开,小玄便从软垫上爬了下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食盆边,而是绕着桌脚走了半圈,停在昨晚铁蛋留下的那块矿石前。前爪轻轻一碰,矿石滑出去一截,撞上桌腿。
铁蛋从田磊床边抬起头。
小玄看它一眼,慢慢将矿石推了回去。
田磊还没醒,铁蛋已经抱着矿石跑到床下。它蹲在那里啃了一小口,又探出脑袋,朝小玄晃了晃。
小玄收回前爪,走向苏宇。
“睡够了?”
苏宇把它抱到桌上,先看昨晚那道擦痕。右侧甲缘仍有一线浅白,四周没有发热,也没有向内延伸。他用手指轻轻压过,小玄抬了抬头,没有躲。
真视之眼下,背甲与四肢之间的能量支路比昨夜亮一些,走向却没有变化。新的力量已经沿着原来的回路运转,没有在甲缘那处留下滞涩。
苏宇记下晨间状态,又看向它的食盆。
“先吃饭。检查完盾,今天不加练。”
小玄的脑袋已经朝训练室方向转过去,听见最后半句,又转了回来。
小幻站在椅背上,低声学了一句:“不加练。”
这回没有用苏宇的声音,倒像是把话专门说给小玄听的。
上午的状态检查安排在馆内一间小场地。地上铺着硬石板,旁边有缓冲护墙,几块可以移动的石墩放在墙边。昨晚苏宇已向工作人员说明,小玄刚完成等级突破,今天只测承压和回路恢复,测试器的上限也定得很低。
陈道陵到场时,小玄正伏在第一块石板中央。小白站在场外,手里拿着记录板。小幻落在护墙顶上,盯着投影里的数字。
“先按昨天的力道来。”陈道陵说。
测试器对准小玄前方,推来一块包着软层的圆形撞头。小玄四爪扣住石面,水火太极盾贴着背甲前缘升起。撞头压下去,面向里陷了一点,随后沿着甲壳的弧度转开。
地板上的位移标记只亮了一格。
苏宇让它收盾,等回路平稳后再做第二次。相同的力道,这回小玄主动把放得更低,撞头擦着盾缘向旁边滑开,石板上留下一道短短的水痕。
“换到平面。”陈道说道。
工作人员撤走粗糙石板,露出下面一块光滑的训练板。小玄重新站好,测试器推来同样的撞头。
看没有散,它却连着身体一起滑出两格。
小玄回头看了眼地上的标记,四爪不服气地往下按。
苏宇抬手示意测试暂停。
“不是盾弱。”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甲缘,“下面抓不住,力气往哪里送都没用。”
小玄低头,伸爪刮了一下光滑的板面。
“昨天在水里也是这样。”陈道看过两份数据,“等级上去了,回路更稳,站不稳的问题还在。记住这两件事是分开的。”
第三次测试,苏宇没有再让撞头过来。他让小白走上场,停在小玄身后,先只把一根骨指搭在它的背甲边。
小玄回头看了看,往前挪了半步。
“不是让它替你挡。”苏宇说,“让它知道你会往哪边让。”
小白取下骨手,重新站到侧后方。小玄向左转,随之偏过去,小白便从右边走到它身旁。它们换了几次位置,小玄终于不再一面转盾,一面把同伴也挡在后面。
小幻从墙上飞下来,在外绕了一圈。它靠得太近,小玄立刻抬,小幻被升起的水光惊得拔高半尺。
“看见没有?”田磊在场外说,“小白能等,小幻等不了。”
小幻落回墙头,瞪了他一眼。
苏宇合上记录板。小玄今天的状态很好,但这不是让它把新增长的力量耗在测试里的理由。他把食水放到软垫旁,等小玄自己走回来,才让工作人员结束检查。
走出训练室时,联赛系统恰好发来下一轮通知。
苏宇打开手表。新生组第三轮将在两天后举行,他被分到九号场。场地图缓缓展开,大片灰绿色湿地横在两端起始区之间,三座窄桥跨过浅沟,中间那座在半途断开,只剩错落的木桩与石墩。
场地名称:断桥湿地。
对手:南岭御兽学院,孟观。
登记的三只宠兽依次排开。超凡九级的青藤鹿,超凡九级的岩背獾,精英一级的锐羽”。
田磊盯着最后一行:“那只鹭飞得起来,前面两只堵地上。他们是不是又想让小幻一个在天上挨打?”
“先看录像。”苏宇说道。
小玄已经爬上软垫,看到地图里的浅沟,又伸爪碰了一下屏幕。苏宇把场地剖面调出来。沟不深,水面下面却是一层软泥,标注的承重值比浅水石林低得多。三座桥看似能走,桥头宽窄不同,断口之间还有一段够不着的距
离。
它看了一会儿,慢慢把前爪收了回去。
这回不能只认水。
午后,苏宇和小白坐在休息室里看孟观前两场的回放。第一场在林地,对方让青藤鹿守住几条树根交错的路,岩背獾从地下绕去,等对手退到空处才顶出地面。锐羽一直飞得不高,每次掠过,长喙都冲着对手脚边而不是头
顶。
第二场在平整的砂地。对手显然防着地下,开场便连续震动地面。岩背獾没有钻下去,反而贴着青藤鹿身侧走,趁对方追逐锐羽时,在另一头把退路挖出一条浅沟。
“它们不急着抓人。”萧远走进来,放下自己刚找到的场地录像,“先让人只剩一条能走的路。”
苏宇点开他送来的画面。
上届的断桥湿地,桥板在承重范围内不会断,但一旦两只大型宠兽同时踩上最窄的中段,桥身便会晃动。落入沟中的宠兽未必立即失去战斗力,爬出来却要费时间。场务在沟边留了几处坡口,坡口的位置赛前公开,裁判会用
红色标记。
“它们能钻泥,青藤鹿能封坡口。”田磊看完说道,“那三座桥不就是送给它们守的?”
苏宇把画面停在中央那座断桥。
桥头有一块平整石台,台后却不是路,而是一片足以陷住脚掌的泥地。只看俯视图,这块石台像是最稳的落点;侧面的场务镜头里,能看见它比旁边高了半掌。
“孟观也会看。”陈道陵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本场细则,“他知道你们上一场借浅脊走过水。真想让你踩进泥里,就不会只在坡口做文章。”
苏宇把资料接过来。
“所以先让他出手。”
“也要想好,谁留下看后面。”陈道陵说。
小玄趴在桌边,听见这句,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道也看着它。
“上次你等的是自己人。这次要看的,可能是从你脚下来的东西。”
小玄把前爪搭在地图边缘,压住了中央那座桥的起点。
接下来一天,苏宇没有让三只宠兽合练整场。小玄只在硬地和软垫间走了几次,把每种落脚感记清楚;小幻练了两轮短距离折返,便被他叫回架子休息;小白带着召唤物走了一遍简化后的木桥,骨杖一直没有亮。
田磊看得心急:“你就不怕他们把湿地踩熟了?”
“怕。”苏宇把记录板翻到背面,“所以我们练没踩熟时怎么办。”
他在纸上画三道线。第一道是场地图给出的桥,第二道是坡口,第三道只在前两道线之间留下几个点。
“这是什么?”
“小白能站的地方。”
田磊看着那几个相距不近的点,再看一眼小白。冥魂骨将正站在木桥边,用法杖量两根柱子的间距。
“它跳过去,你们跟不过去吧?”
“那就不能让它先跳。”
苏宇把最靠前的点擦掉。上一场小玄带全队走水下浅脊,路径是它在场上找到的。这一次若让小白只顾着往前,身后的小玄和小幻便得各自面对青藤鹿与锐羽鹭。
他留下较远的一处石墩,旁边写了两个字:回头。
小白凑近看了看,抬起骨指,点在那个字上。
临近傍晚,唐芷发来一段她整理的回放。画面不是前一场交手的正面镜头,而是场顶俯拍。小玄沿浅脊带着骷髅法师移动时,最前方有一瞬被石柱挡住;等它再露头,小白才让法师往前跨。
消息只有一句:“这里停得好,当时我没看出来。”
苏宇看完,回道:“它先确认了脚下。”
唐芷很快回了一张截图。小玄背后,水波被镜背蛛拉开的丝牵出一道不自然的直线。它停住,未必只是为了脚下,也可能察觉了身后。
苏宇把两帧放在一起,问小玄:“那时候你看见这条丝了吗?”
小玄伸爪点了点浅脊,又碰了碰后面的水纹。
“两个都在看?”
它缓缓点头。
苏宇重新记下这件事。心灵感应当时只传来让队伍停住的意思,他看不到小玄在水下同时注意了什么。赛后再问,也不能把它的判断全归成自己下的指令。
比赛当天,九号场的空气比外面的走廊潮得多。
场务刚从湿地里退出来,靴底还挂着暗色泥浆。三座桥从两端向中间伸展,中桥断开的桥面露出新旧不一的木茬。沟边的红色坡口标记已经亮起,绕得最远的那个在场地右侧,几乎贴到防护墙。
小玄下地走了两步,爪尖在入口的干板上轻轻刮过。桥板比训练馆用的更滑,上面还覆着一层未干的薄水。
“别急着上桥。”苏宇说道。
对面选手通道里,孟观带着三只宠兽走了出来。他肩背宽,袖子挽到肘部,先向裁判出示号码,再让岩背獾把沾泥的爪子搭上检测板。
那只獾的背部覆着一层灰黑硬甲,四只前爪格外宽。青藤鹿的角并不尖,枝杈上却缠着细细的绿色藤须。锐羽翼站在最后,身形比小幻高出一截,喙长而直,目光始终落在桥板与泥面交界处。
孟观看到小玄,朝苏宇点了点头。
“它前几天升了一级?”
“嗯。”
“恭喜。”孟观的视线又落到小白身上,“今天这片泥,最好先让它试试深浅。”
苏宇听出他话里的试探,笑了笑:“它脚比较长。”
孟观也笑了,没再说下去。
两边进入指挥区。裁判确认三只契约宠兽都在起始线内,场地上的防护纹一层层亮起。桥下的泥水被微风吹得起了细纹,除此之外,整个场地静得只剩翅膀偶尔擦过空气的声音。
看台上,田磊摸出昨天画的图,把中央桥头那处石台指给铁蛋看。铁蛋趴在他膝上,鼻尖朝着泥地方向动个不停。
“今天别乱猜它能不能吃。”田磊说。
萧远坐在一旁,雷灵豹伏在脚下。他看向对面青藤鹿的脚踝,低声说:“鹿还没动,藤须已经贴着地了。”
裁判抬手。
“第三轮,九号场,比赛开始!”
锐羽率先飞起。
它没有冲小幻,反而沿最左侧的桥面掠过,长喙向下划开一片薄水。水珠飞起来,露出桥板间一道不易察觉的绿线。
小幻立刻升高,三道幻影分开,一道追着往左,一道守在中间,第三道贴着右桥的桥头往前探。
青藤鹿却在原地踏了一下。
桥边的绿线骤然绷紧,贴着木板弹向空中。右侧那道幻影撞上细藤,羽光散了一片。小幻的本体马上收住翅膀,没跟着落进同一个位置。
“它在量幻影有多实。”萧远说。
孟观并不急着追。青藤鹿沿中桥上前,两角间的藤须搭上桥栏,岩背獾则沿着最宽的右桥慢慢走。对方三只宠兽并没有聚到一起,反而各自占住一头。
小白带着持盾骷髅兵站到干板边,骷髅法师留在后方。小玄伏在它们中间,先往左侧水沟看,再把脑袋转向右边。
地下传来极轻的刮擦。
小玄忽然拍了一下地面。
“右边,别上桥。”苏宇说道。
持盾骷髅兵刚要踏出的骨脚收了回来。下一刻,右桥前的硬地鼓起,岩背灰黑的背甲从土里顶出。它并没冲人,而是用肩膀把一段埋在地里的旧木板顶得翻转。板面上的湿泥滑下去,露出下面狭窄的空隙。
若骷髅兵刚才走过去,脚掌恰好会卡在里面。
田磊猛地挺直了背。
“这不是想把它撞倒,是想让它先拔脚。”
小白握着骨杖,没有去追钻回土里的岩背獾。它用杖端碰了碰翻起的木板,又抬头看向桥上。中央石台下方冒出一串细小泥泡,很快又没了动静。
青藤鹿已经把中桥走过一半。
“左边。”苏宇说。
小白带着骷髅兵往左移动,骷髅法师仍守在起始区。孟观抬眼望过来,青藤鹿随即停步。桥栏上的藤须继续生长,像要顺着中间的石墩攀到左侧。
左桥看似没人拦。
走在最前面的却是小玄。
它没有踏上桥板,而是贴着岸边向下滑进浅沟。泥水没过前爪,身体尚能稳稳托在硬底上。它游出一小段,停下来,回头看小白,又向左桥下方游去。
“别跟太近。”苏宇说道。
小白让持盾骷髅兵走桥,自己沿着岸边的几块石头跟进,两条路线之间隔着半丈宽的泥水。岩背獾若从桥头再钻出来,至少无法同时顶住它们。
锐羽从另一边折回。它似乎终于找到了值得攻击的位置,双翼一抖,几根白灰色的硬羽直落骷髅兵脚前。
羽尖钉入桥板,板面立刻轻轻一颤。小玄抬头时,锐羽已经滑向桥尾,长喙刺向最后一根支柱旁的绑绳。
它要让整座桥晃起来。
小幻从高处扑下,一道幻影抢先撞在身侧。锐羽偏头甩开,硬羽擦过半实体的翅膀,小幻本体却没有紧追,而是落在桥侧一截枯木上,压低了羽冠。
幻音域沿着木桩铺开。
孟观的目光一直锁着它。锐羽振翅上升,不往域里冲,反而朝下方甩出两根硬羽。羽毛越过小幻,直奔小玄刚刚露头的水面。
“小玄,往里。”
小玄沉下身体,硬羽扎进泥水,带起一片浑浊。它从桥下另一侧冒出头,刚要继续走,前爪却碰到一道软软的东西。
青藤鹿的根须。
那些藤须不知何时顺着桥底伸了过来,缠在石墩下方,只留一条看似能钻过去的窄缝。小玄缩回爪子,没有硬挤,四肢缓缓划水,向原来的桥柱退去。
苏宇看见它露头的位置,心里已经有数。
“桥下被封了。小白,停在第二块石头。”
小白停步,持盾骷髅兵也收住脚。三只宠兽里,小玄在沟中,小白在岸边,小幻在桥侧;位置虽然分散,却仍能互相看见。
孟观不再等了。
青藤鹿扬起头,桥栏上的藤须同时收紧。左桥中段先向侧面一歪,背獾紧跟着从第二块石头旁破土而出,宽爪铲向小白脚下。它冒头的位置恰好在桥与岸之间,泥土被整个翻起来,连石头都向沟里倾斜。
小白没有后退。
冥骨刺从杖端向下扎进地面,先拦住岩背獾的上冲。獾背硬甲发出一声闷响,身子被压低半尺,四爪却仍抓住泥层往前顶。
另一头,左桥已经大幅晃动。持盾骷髅兵展开半面骨盾,挡住甩来的藤须,脚下却接连踩空,桥板向旁边滑去。
水火太极盾从桥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