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等联赛结束,回去之前给你打电话。”
苏建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伸手拿起桌边那本旧图鉴。
“我又翻了几种。先留着,等你回来一起看。”
他把书翻开,夹在里面的纸条露出一角,上面写了几行字,旁边还有涂改。
苏宇没有在通讯里替他决定,只点了点头。
“好,一起去挑。”
挂断前,苏建国让他把小白也叫过来。
两米二高的骨架弯下腰,头骨刚出现在画面里,苏建国便指了指它肩头。
“那里还有石粉,叫小宇给你擦擦。好好休息,下一场我还看。”
小白抬起骨手,摸了摸肩甲,朝他点头。
通讯结束后,苏宇取出布,替它擦掉缝隙里的灰。
小白站着没动,魂火安静地燃着。
肩上的小幻已经睡着了。
下午的七号场,比赛比四号场慢得多。
苏宇进去时,看台上没有太大的喊声。中央是一片低矮林地,树木之间挂着许多极细的丝,只有光线照到的时候,才能看出一点银色。
一只赤足猿蹲在树根旁边,手里攥着折断的枯枝。
对面那只披甲蜥蜴刚从灌木里冲出来,前足便被细丝牵了一下。它挣开束缚,继续往前,赤足猿却已把手中的树枝掷了过去。
树枝当然伤不了它。
可披甲蜥蜴偏过头的那一刻,脚下又有两道丝绷紧,把它向侧面带出半步。
后方一只腹部泛着光的蛾类宠兽拍动翅膀,细碎光粉落下,附在蜥蜴背上。
林地里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摩擦声。
苏宇沿着声音望去,看见高处树上着一只银灰色蜘蛛。
它背部的甲片平滑,像一面蒙着雾的镜子,几根细长节肢扣在树皮上,另有两根搭着身下的蛛丝。
镜背蛛。
苏宇在图鉴里见过。
它抬起一根节肢,稍稍向后收。
披甲蜥蜴身侧的树枝跟着弯了下来,一团提前挂好的丝从上方落下,正罩住它刚抬起的脑袋。
赤足猿扑了上去。
没有拖泥带水的追逐,蜥蜴翻倒之后,裁判很快宣布比赛结束。
获胜者的名字亮起。
万兽研究学院,唐芷。
苏宇看向指挥区。那是一个把头发扎得很紧的女生,袖口在手腕上,手掌刚刚放下。三只宠兽向她靠近时,镜背蛛仍在慢慢回收挂在树上的细丝。
“你的下一场。"
陈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宇回头,才发现老师也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没有拧开盖的水杯。
“刚才看见了?”陈道问道。
“看见后半段。”
“前半段也找来看看。”
苏宇重新看向场中。
镜背蛛收丝时,两棵被拉弯的树慢慢直了起来。刚才看着自然低垂的树枝,此时才露出原本的位置。
那些落向披甲蜥蜴的东西,早在它冲出灌木以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陈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小白不怕那几根丝。不过它自己过去,和带着另外两只一起过去,还是两件事。”
“她在等对方每一次落脚。”苏宇说道。
“你上午也在等。”
苏宇点头,想起雾隐狐脚下那块松动的石头。
同样的办法,到了不同宠兽手里,能够用得更细,也能铺得更远。
他们沿着台阶走下去,恰好碰上从选手通道出来的唐芷。
女生身后,赤足猿抱着一团收好的丝,镜背蛛伏在专用的肩架上,青灯蛾则停在她包带旁边。
看见苏宇,她停了下来。
“上午那场,我看了。”
苏宇朝场内看了一眼:“我刚看完你的。”
唐芷点点头,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又慢慢移到它臂弯里的小玄。
“我更想看看它们在水里怎么配合。
苏宇抬起手表。
新的赛程刚刚送达,下一轮场地在页面下方展开。
浅水石林。
水面覆盖大部分场地,高低不同的石柱与石台露在外面,中间有几条通往深处的窄道。从上方看去,能够连续落脚的地方并不多。
唐芷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宠兽先走了。
苏宇站在通道口,把场地图放大。
上午那些能够遮住半个身子的石块,到了下一场,只剩几处露出水面的落脚点。镜背蛛能在柱间挂丝,小白的召唤物也需要站稳。他沿着地图看了一圈,把几处低矮石台记下来,又点开场地说明,找出各片水域的深度。
水最浅的地方贴着边缘,中间却有一段明显下陷。
苏宇还在看水深,身旁忽然传来龟甲擦过骨甲的轻响。
小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伸出头来,盯着那一片水蓝色,四只原本收好的爪子慢慢探出。
小白低头看它,又看向苏宇。
苏宇伸手,将小玄接回来。
前面几次训练,它总在等别人过岸,或是守在队伍最后,替飞起来的小幻与冲出去的小白留住退路。
这一次,场上到处都是水。
“小玄。”
苏宇把地图送到它面前,指尖沿着石台之间的水面划过去。
“下一场,你来带路。”
小玄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回应。
小幻被那点震动惊醒,眯着眼睛往下看。
还没看清地图,小玄已经抬起前爪,按在了那条最宽的水道上。
回到休息室,小玄还不肯把爪子从地图上挪开。
苏宁将手表放到桌上,水道的投影跟着放大。它仰起头,看着横在面前的几根石柱,先碰了碰最宽的那条蓝线,又转头去看小白。
小白俯下身,把骨指放在蓝线尽头。
那里有一座低矮石台。
小玄这才收回前爪,满意地趴下来。
“还没看水底呢,就把路选好了?”苏宇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田磊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把两份饭后领的水果放到桌上,低头看了看地图,随即拉来一张椅子。
“下一场真在水里打?”
“后天上午,六号场。”
“那小玄不是正好?”
田磊刚说完,又看向旁边两米多高的骨架。
“小白怎么办?总不能站它背上吧。
小玄立即抬起头。
小白也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脚掌,又比了比它的龟甲。
田磊忍不住笑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们还真算上了。”
苏宇将水底剖面调出来。
场地并不是一个平底水池。靠近起始区的水刚过脚踝,向内逐渐加深,最深处超过两米。石柱周围还有一些自然凹坑,水面看着连在一起,底下却高低不平。
小白不用换气,也不怕浸水。真正影响它的,是落脚时看不清水底,以及那些挡在中间的柱子。
骷髅法师就更要提前找好位置。
它站进深水,骨杖和头骨都露不出来,原先用来封路的骨刺弹便很难照顾水面上的同伴。
“先把能站的地方找出来。”苏宇说道,“小玄走下面,小白跟着它选的位置走。小幻在上面看。”
田磊听完,伸手指向中间一座较高的石台。
“这个地方不错,三面都能打。”
“唐芷也会看见。”
苏宇打开下午那场比赛的完整录像。
画面里,镜背蛛落到树上以后,并没有立刻把丝铺满林地。它先连了两根较远的树枝,赤足猿沿树根前进,青灯蛾则在另一侧慢慢飞。
等对手走进来,三只宠兽才同时向中间靠拢。
田磊一直看到披甲蜥蜴被压倒,眉头渐渐皱起。
“她故意留了条没挂丝的路。”
苏宇点了点头,倒回前面。
“看这里。”
赤足猿向左边扔出枯枝,蜥蜴偏头,避开的方向正好朝着空路。下一瞬,青灯蛾的光粉飘下来,蛛丝也跟着绷紧。
那条路一直都能走。
只是走进去以后,三面都是提前等好的攻击。
小幻落在桌沿,盯着停住的画面看了片刻,伸出翅膀,指向飞在树后的青灯蛾。
“你也看见它了?”
小幻点头。
光粉落在披甲蜥蜴身上以后,它即使钻进灌木,背上那层微光仍旧透得出来。镜背蛛始终知道它在哪里,赤足猿也不用绕到近处再找。
苏宇把这一段单独存好。
“后天别只盯着蜘蛛。那只蛾落在哪里,也要看。”
小幻收回翅膀,羽冠往前倾了倾。
第二天的训练,苏宇借用了馆里的浅水池。
池中只有几块能够挪动的石墩,模拟不出完整石林,好在这一次,他也没打算照着地图把路线走熟。
小玄从池边下去,水先没过四爪,又慢慢漫过背甲。
它在浅处走了一段,到了稍深的位置,后爪便离开池底,四肢轻轻划动,绕过前面那块石墩。
在宿舍里挪上半天的小家伙,到了这里,动作竟利落了许多。
小幻站在石墩顶上,低头望着它,换了两次站姿。
小玄从另一边露出头时,它才发现自己看错了方向。
苏宇站在池边,先让小玄绕着石墩走了一圈,又让小白跟着下水。
第一遍就出了问题。
小玄从两块石墩的夹缝里钻过去,回过头,身后空荡荡的。
小白站在夹缝外面,肩甲被两边挡住了。
它伸出一根骨指,指了指中间,又指向自己。
小玄浮在水上,沉默了片刻,慢慢退回来。
“你能过,不代表它也能过。”苏宇蹲下说道,“带路的时候,要替后面看一眼。”
小玄碰了碰小白垂下来的骨手,转身游向较宽的那一侧。
这次,它没有直奔最近的石墩,而是先贴着侧面转了半圈,确认另一边还有站脚的地方,才把头探出水面。
小白走过去,脚骨踩进水底的细沙,站稳以后,伸手摸了摸它的龟甲。
接下来换骷髅法师。
灰光展开,矮小的骨架出现在石墩上,骨向外一举,刚好能越过旁边的障碍。
小玄看着它,喉间低低响了一声。
“这次可以。”苏宇说道。
训练没有持续太久。
后半段,苏宇让小幻从不同方向放出幻影,观察它们掠过水面时的变化。有两道飞得太低,半实体的翅尖扫到水,身后立刻多了细细的波纹。
小幻自己也看见了。
它扭头看看波纹,又看看没有碰水的本体,主动把那两道身影提了起来。
苏宇没催它继续,只将这一点记下。
到正式上场,唐芷不会等它试第二遍。
傍晚离开训练馆时,小玄趴在干毛巾上,四爪摊开,任由苏宇擦去背甲边缘的水。
小幻落在旁边,忽然学了一句:“替后面看一眼。”
小玄抬起头。
小幻原本还想再说,见苏宇也看过来,立即低头整理胸前的羽毛。
小白则将那条擦完的毛巾接过去,平平整整地挂好。
第二天上午,六号场的防护光幕依次亮起。
苏宇走进通道,迎面先闻到一股潮湿的石腥气。
比起图上的蓝色水道,眼前这片水显得暗了许多。几根高柱在水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有些地方能看见石底,有些地方却只剩晃动的倒影。
靠近中央的低台上,还留着一道新冲刷出来的水痕。
小玄从小白臂弯里探出头,目光顺着那道水痕看向旁边。
苏宇将它放下,它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在起始线后,回过头等另外两只。
对面的唐芷已经到了。
镜背蛛伏在她身前,八条细长节分别撑开。赤足猿蹲在旁边,双手按着地,青灯蛾则轻轻停在它肩上。
三个方向,都没有丝。
所有布置,都要等开赛以后才能开始。
裁判核验过登记,示意双方退入指挥区。
唐芷抬头看了苏宇一眼,随即将手放下。
她已经看过小白击倒岩甲犀的录像。正面挡住它,自己的三只宠兽加在一起也做不到。
想赢,必须先让另外两只与它分开。
“比赛开始!”
镜背蛛猛地抬起前肢。
一道银丝射向斜前方的高柱,蛛身离地,沿着瞬间绷紧的丝线荡了过去。赤足猿几乎同时跃出,双脚接连点过露出水面的石块。
青灯蛾飞得最慢。
它贴着柱影向右侧飞,腹部的淡光一点点亮起。
苏宇抬手向前。
“小玄,走。”
小玄没有踏上面前那块最干燥的石头。
它前爪一松,顺着岸边滑进水里,龟甲上的三色棱脊沉下去,只留下一圈慢慢散开的水纹。
小白随后涉水向前。
高处,小幻与三道幻影分开,分别掠向石柱的两侧。
第一道冥骨刺,也在这时飞了出去。
它穿过两根高柱之间的空隙,直取尚未落稳的镜背蛛!
唐芷的手指立即向下一压。
镜背蛛松开前肢,身体沿着丝线向下一坠。冥骨刺擦过它背部,钉入后方石柱,碎开的石屑溅进水里。
那根用来荡行的银丝也断了。
蛛身即将落水时,另一根丝已经从腹下射出,粘在侧面的柱壁上,将它重新拉了起来。
它绕到柱后,八条节肢紧紧扣住石面。
第二道冥骨刺紧跟着撞上柱缘。
砰的一声,半块凸起的岩石飞了出去。
唐芷抿紧嘴唇,抬手示意赤足猿加快。
小白没有给她慢慢布置的时间。
镜背蛛每换一根柱子,都得先躲开迎面飞来的骨刺。最初想连成一片的丝,如今只在左侧挂出几条,右边那座高台始终空着。
可赤足猿已经跳到了中央。
它双手抠住石沿,身体一翻,落在一块倾斜的平台上,伸手捞起两块散石,先后朝水面掷去。
小玄刚刚从浅处抬起头。
一团黑影迎面落下!
水蓝色盾光在头顶旋开。第一块石头斜着撞上去,顺着弧面滑进旁边的水里,第二块却砸在了同一侧。
小玄身体一偏,被推得向后漂去。
它划动后爪,没能立即停住,龟甲轻轻碰上后面的石壁,才终于稳了下来。
赤足猿已经再次抬起手。
一道灰光从它耳侧掠过。
石块尚未离手,平台前缘便多了一截骨刺。赤足猿急忙缩身,手里的石头滚下去,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小白踩过浅水,出现在下一根柱子旁。
小玄仰头看它,立刻往侧面游开,绕过刚才被撞到的石壁,从一处没过背甲的缓坡爬了上去。
那里的水很浅。
它先用前爪压了压石底,又向旁边挪开。
小白的脚骨随即落下。
站稳的同时,它抬起左手,灰色光芒在脚边展开,持盾骷髅兵出现在稍高的位置,面朝向赤足猿。
小玄身前,终于有了一处能够挡住飞石的地方。
看台上的田磊这才松开握紧的手。
“水上没有地方借力,刚才差点就被推走了。”
张导师坐在旁边,看着回到盾后的龟甲。
“它现在找的地方,能让别人站,也能让自己停。”
田磊没有再接话。
场上的变化太快,他一低头,那只青灯蛾已经飞到了中央柱影的边缘。
淡青色光粉从翅下散开。
小幻立即向上抬高,一道幻影却仍沿原来的高度向前,穿过光粉,在柱后留下一片微亮的轮廓。
镜背蛛突然抬起前肢。
原本垂在柱旁的两道丝同时弹起,迎着那道轮廓了过去。幻影被刮过,羽翼缺了一角,随即被后方荡来的蛛身撞散。
唐芷没有停手。
“上面!”
青灯蛾振翅升高,更多光粉朝小幻的去路飘去。
小幻一旦绕到柱后,唐芷就看不见它。光粉却能把它经过的地方标出来,逼得它难以再借石柱接近镜背蛛。
小幻试着从左边折返,那只蛾也跟着偏过去。
它不与小幻正面接触,只沿着柱顶飞。小幻喙前亮起光,它便立即降到柱后,宁可少撒一些光粉,也不肯暴露身体。
苏宇看了片刻,忽然发现水面上也有一点青光。
粉末落下来,附在几根离水很近的丝上。随着镜背蛛换位,细线时松时紧,其中一根甚至擦进水里,拉起了一小串水珠。
“小玄,先别出盾。”
他话音刚落,水下便有一片淡白影子翻了起来。
那是张没有展开的网。
一端拴在柱脚,另一端被镜背蛛拉着,从水面下兜向骷髅兵与小玄中间的空处!
持骷髅兵立即侧身。
骨盾挡住最先起的那一段,余下的网却顺着沿滑过,缠住它半边小腿。镜背蛛向后一收,骨架脚下的水猛地分开,身体被拽得歪了一下。
小玄正要靠过去,小白的骨手已经伸来。
它抓住骷髅兵肩骨,将它按回石面。法杖横扫,冷焰沿着端亮起,缠在腿上的白丝立即蜷缩,接连断开。
远处的镜背蛛急忙丢掉另一端。
苏宇却没有去看烧断的网。
赤足猿动了。
它从平台上跳下,落在骷髅兵左侧那块湿石上,两条后腿压到最低,双臂抱起一块石,直接朝后砸来!
镜背蛛拖盾,赤足猿便进攻没有看的一面。
头顶的青灯蛾也在此时展开双翼,飘散的光粉遮住小幻下落的方向。
这是唐芷开场以后,第一次让三只宠兽一起出手。
小白仍抓着骷髅兵的肩。
小玄身下只有一块浅石,左右两侧都是更深的水。
苏宇没有让它跳开。
“爪子踩住。”
小玄四肢一沉,扣紧石面,水火太极重新旋起。
扁石重重砸在盾上!
蓝光向内凹下,小玄的前爪沿石底滑了一小段,却没有像刚才那样漂走。盾面贴着龟甲一转,将压下来的石头向外带开。
赤足猿原本想借这一砸逼退进深水,手中的重量却忽然偏了。
它不得不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时候,一声闷响从水底传出。
小玄的前爪踏在石面上,震动沿着两块相接的浅石传了过去。
水面跳起一片细小水花。
赤足猿脚下发颤,膝盖刚弯,小白便将骷髅兵推回浅石,腾出的骨手从边探出,抓住了它的手腕!
它猛地一挣,没挣开。
小白右手的枯骨法杖向上一挑。
扁石应声碎裂。
赤足猿另一只手还想去抓柱子,整条手臂已经被拉直,身体越过骨盾,重重落在后面的浅石上。
水花炸开,石面发出一声闷响。
小白膝骨压住它的腰背,杖端随即停在后颈上方。
赤足猿用力撑地,两条胳膊绷紧,却怎么也抬不起上身。
“赤足猿退出!”"
唐芷抬起了手。
从它跃下平台,到被小白按住,几乎没有留下重新站稳的空当。
她本来只想让赤足猿逼退小玄,得手以后便沿旁边的柱子攀上去。即便没打中,也能靠镜背蛛收丝接应。
可它没能跳出第二步。
那只龟在水里被石头推着漂,在脚下有石头的时候,却真能顶住这一下!
小白松开手,赤足猿伏在浅水里喘了两口气,随后被唐芷收回。
裁判的确认声响起。
场内只剩下不断晃动的蛛丝,以及高处那一片尚未散尽的青色光粉。
唐芷没有让剩下两只退回一起。
镜背蛛沿柱身向上爬,青灯蛾则绕向更远的那一边,两者隔着三根高柱,将位置彻底错开。
赤足猿已经退出。再挤到一处,只会让小白一次找到两个目标。
苏宇抬头看着柱间。
小白的骨刺又追上去一道,镜背蛛贴着背面躲开,断丝从半空飘下,刚落到水上,便被它重新射出的细线拖回。
这只蜘蛛的攻击并不凶,换位置却快。
尤其是那些挂在柱间的丝,一根断了,它便沿着另一根荡走。小白只要从水里抬起法杖,它就能借柱子遮住身体。
“小幻,往右。”
小幻绕出柱顶,迎面又是一片光粉。
青灯蛾正等在那里。
它身后留着一条退路,只要小幻喙前亮起光,它便能落回柱后。
小幻没有立即攻击。
仍留在外侧的两道旧幻影渐渐淡去。它们绕了太远,来不及赶到这边,小幻索性将它们散掉。
它沿着光粉外缘飞,身后先后分出两道幻影。三道银灰身影向同一个方向绕去,逐渐逼近青灯蛾停留的高柱。
唐芷看了一眼距离,向左一指。
再绕半圈,青灯蛾就会失去柱子的遮挡。她让它先退向左侧高柱,同时调镜背蛛横移拦截,两只刚分开的宠兽,又被逼得靠近了一些。
镜背蛛随即拉动蛛丝,原本垂在柱后的一道长线斜着抬起,拦在三道身影前面。
小幻猛地升高。
靠外的幻影却没有避,翅膀擦过细线,被撕开半边,整个身体随即散成淡光。
与此同时,贴着水面的小玄忽然转了方向。
它没去地图上那座最宽的高台。
刚才银丝抬起时,另一头从水边弹了一下。那里的石头大半浸在水里,顶端只有一小截露出来,上面缠了好几圈白丝。
小玄游到附近,把头探进水中看了看,又浮起来换了口气。
石头下方是一段狭长的浅,一直连到旁边高柱的底部。
它往回望了一眼。
小白已经走到三步外,脚下的水没过膝骨,正等它继续带路。
小玄抬起前爪,拍了拍那段被水遮住的石脊。
苏宇也看见了。
“就那里,先站住。”
小白往前迈了一步,随后侧过身体,沿窄窄的浅来到柱脚。
柱子挡住了唐芷的视线。
她只能看见小白一侧的骨角,无法立即判断它有没有放出召唤物。
“收下面!”
镜背蛛腹部一缩,两条贴水的丝骤然绷紧。
散在水上的白网再次起。
小玄没有往后退,嘴前的蓝光先亮了。
一束水枪射向露在水边的石头,正打在那几圈缠紧的白丝上。细细的火线夹在其中,冲得整束蛛丝向一边弹去。
第一下,没有全断。
小玄四爪抓住浅脊,第二水枪紧跟着打在原处。
白丝终于崩开!
已经兜起半边的网顿时失去一角,贴着柱脚歪了过去,被流水压成一团。
骷髅法师就在这时从柱后走出。
它脚下仍浸着水,胸骨以上却完全露在外面,举起的短杖越过那团塌下来的网,朝高处连发两颗骨刺弹。
镜背蛛急忙转身。
第一颗打在柱上,第二颗擦着它的后肢飞过。它刚想荡到左边,低处那根原本能借力的丝却已经松了。
蛛身在半空顿住,只能改走上方。
头顶传来小幻的鸣声。
本体与剩下的一道幻影,同时张开喙,两束幻音波从斜上方压下!
青灯蛾正在那条路上。
它先前只防着小幻追近,直到光柱已经出现,才发现自己的退路被挤窄了。
一边是高柱,一边是正往上爬的镜背蛛。
它急忙收拢双翼,身体向柱边降去。第一轮光柱擦过翅缘,击散一片青粉,第二轮却已经跟着落下。
小幻没有向两侧大幅转头。
它只是低下喙,让后一轮光束沿着前一轮稍稍向下压了一点。
青灯蛾刚刚收翼,已经来不及再展开。
光柱击中腹侧,淡青光芒猛地炸散。蛾身翻过一圈,擦着柱壁向下坠落,在碰到水面前,被唐芷收回了契约空间。
“青灯蛾退出!”"
裁判话音未落,小白已经消失在柱脚。
灰光在另一根高柱的半腰亮起。
小白出现在镜背蛛上方,骨手扣住突出的石沿,枯骨法杖向下压去!
这一段距离,不到二十米。
没有连在中间的网,也没有青灯蛾从上方示警,镜背蛛直到骨甲投下的阴影盖住自己,才猛地松开节肢。
它又向下坠去。
刚才避开冥骨刺时,用的也是这一招。
腹下银丝射出,先粘住侧面石柱,第二道紧跟着拉向近处,想在水面上重新出落脚的位置。
第一道住了。
第二道刚刚粘稳,一束水枪便迎面撞了上去!
小玄停在下方的浅脊上,龟甲朝着石柱,头却始终望向空中。
它刚才没有跟着骷髅法师往前挪。
小白上去以后,这一片水仍归它看着。
被水枪撞偏的蛛丝抖了一下,镜背蛛下落的方向顿时变了,身体斜着撞向旁边石壁。
它伸出节肢,勉强扣住粗糙的岩面。
前方水花一翻。
小玄低头缩颈,水火太极盾挡住探下来的尖肢,光震动,连着它一同向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但镜背蛛也没能借这一下攀上浅脊。
枯骨法杖从头顶落下。
小白已经沿柱身跃落,杖端压住它平滑的背甲,将刚刚攀稳的蛛身按进浅水。
镜背蛛的几条节肢同时撑开,划出一片混乱的水纹。
小白空出的骨手抓住柱边,稳住身体,法杖上的灰冷光芒亮了起来。
“认输。”
“六号场,苏宇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