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怪谈:我的同学是富江 > 第22章 红贽祭
    房间内的矮脚方桌上摆着三份定食,盛在碗里的白米饭冒着袅袅热气。
    今天的主菜是盐烤鲑鱼,鱼皮香脆,表面泛着油花。
    配菜则有玉子烧,凉拌菠菜,煮萝卜等,还有一碗漂浮着葱花和豆腐的味增汤——...
    神津彦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他告诉自己不是。
    而是那串数字太规整、太刻意、太像某种倒计时的刻度:十一个四,连成一条笔直的、没有呼吸间隙的死亡射线。
    他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却没点下去。
    铃声仍在继续,尖锐得仿佛要凿穿耳膜,又像一根细针,沿着听觉神经一路刺进大脑皮层,在灰质褶皱间反复刮擦。
    “……谁会用这种号码?”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可这问题刚出口,他自己就怔住了。
    ——秀明老爷说过,他在井底看见的,是“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头发很长,脸被水泡得肿胀发青,但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着,像一张被强行撑开的旧纸伞。
    ——谷口说,画上原本有月亮,现在没了;女人却从井口爬出了一半,手指已搭在井沿,指甲泛着青灰的蜡质光泽。
    ——而此刻,凌晨两点零七分,一串由十一颗“4”组成的号码,正固执地亮在他掌心,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冰冷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地下室时,助手凑近那幅画,用指尖虚虚描摹女人轮廓的样子。她没碰画,却笑嘻嘻地说:“老师,您有没有发现……她的眼睛,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转?”
    当时神津彦只当是玩笑。
    可现在,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仿佛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舔舐。
    铃声戛然而止。
    房间骤然安静,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缓缓松开手指,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枕边。
    可就在那一瞬——
    滴。
    一声极轻、极湿的水滴声,从天花板角落传来。
    啪嗒。
    像是屋檐积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高处缓慢滴落。
    神津彦猛地抬头。
    天花板雪白平整,没有水渍,没有裂痕,甚至连灯罩都干干净净。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三秒后——
    滴。
    又一声。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不是天花板。
    是床头柜上方,那面镶着铜框的老式穿衣镜。
    镜面蒙着薄薄一层雾气,边缘微微晕染,仿佛刚被人呵过一口热气。
    而雾气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歪斜的字迹:
    **「你看了」**
    字是用指尖写的,湿漉漉的,墨色未干,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血。
    神津彦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他记得清清楚楚——白天进房时,这面镜子干干净净,连一丝指纹都没有。
    他猛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一把抓起手机,重新点亮屏幕。
    未接来电:1
    号码:44444444444
    时间:02:07:13
    他点开通话记录,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返回键。
    突然,屏幕自动跳出一条新短信。
    发送时间:02:07:14
    内容只有一行字,字体是系统默认的黑体,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冷感:
    **「第一个人看见了,第二个人听见了,第三个人……会摸到。」**
    神津彦瞳孔骤缩。
    “第三个人……”
    他喉咙发紧,目光不受控制地扫向自己的右手——那只刚才悬在接听键上的手。
    指尖,不知何时,沾了一小片暗褐色的污渍。
    不像是灰尘,也不像是颜料。
    它微微发黏,带着一点铁锈般的腥气。
    他下意识抬手去闻。
    就在鼻尖即将触碰到指尖的刹那——
    哗啦!!!
    一声巨响炸开!
    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头顶。
    是来自……他身后。
    神津彦猛地转身。
    那面铜框穿衣镜,镜面正中,赫然裂开一道蛛网状的裂痕!
    而裂痕中心,一只眼睛,正缓缓睁开。
    眼白浑浊泛黄,瞳孔却漆黑如墨,没有反光,没有焦距,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绝对的空洞。
    它直勾勾地,盯着神津彦。
    不是透过镜面——是穿透镜面,从另一侧,直接望进他的眼眶深处。
    神津彦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慢得令人心悸。
    然后,镜中,那张本该空无一物的镜面里,开始浮现出轮廓。
    先是湿漉漉的黑发,一缕一缕,顺着镜面边缘向下淌水;
    接着是惨白的额头、高耸的颧骨、塌陷的眼窝;
    最后,是一张嘴。
    嘴唇青紫,嘴角撕裂般向上扯开,一直咧到耳根。
    不是笑。
    是某种更原始、更饥饿的,咬合前的预备姿态。
    神津彦想后退,双脚却像生了根。
    他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咯咯作响,像两块冻僵的石头互相磕碰。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他床底下传来。
    不是水滴。
    是肉体撞击木板的声音。
    很轻,但很实。
    像有人,正蜷在床底,用额头,一下,一下,轻轻撞着床板。
    神津彦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不敢低头。
    可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一寸寸,一毫米毫米,往下滑。
    床单垂落的阴影边缘,露出一角布料。
    纯白。
    湿的。
    正随着那“咚、咚”的节奏,微微起伏。
    他终于明白秀明老爷为什么疯了。
    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
    是因为……那东西,真的在学你。
    学你呼吸的频率,学你心跳的节奏,学你恐惧时,瞳孔收缩的弧度。
    它在等你低头。
    等你确认它存在。
    等你,真正“看见”它。
    神津彦闭上了眼。
    不是逃避。
    是战术性撤退。
    他数到三。
    一。
    耳边水声变密,沙沙如蚕食桑叶。
    二。
    床底的撞击声停了。
    三。
    他猛地睁眼,同时抄起枕边的台灯,狠狠砸向镜子!
    哐啷——!!!
    玻璃炸裂,铜框歪斜,碎片四溅。
    镜中那张咧到耳根的脸,瞬间被无数碎影割裂、扭曲、拉长。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同一张脸。
    但角度不同。
    有的仰视,有的俯视,有的侧脸,有的……正从镜后探出半个身子。
    神津彦没看第二眼。
    他抓起外套,撞开房门,赤脚冲进走廊。
    木质地板冰冷刺骨,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
    他没奔向主厅,也没找风间或助手。
    他径直拐向走廊尽头——谷口智的房间。
    门没锁。
    他撞进去,顺手反锁,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光晕里,谷口智正端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未完成的陶俑。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曲。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
    脸上没有任何惊愕,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神津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您也……看见了,对吗?”
    神津彦喘着气,点头。
    谷口智没说话,只是将那本册子轻轻推到桌沿。
    封皮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几个字:
    《山村家代代守秘录》
    “这不是灵媒留下的。”谷口智说,手指抚过书页边缘,“是老爷……在发病前一夜,亲手交到我手里的。”
    他翻开第一页。
    纸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钢笔速写。
    画的,正是那口八角井。
    井沿刻着繁复纹样,像是某种咒文,又像是家族徽记。
    而在井口,蹲着一个穿白袍的男人,背对画者,双手垂落,掌心朝上。
    奇怪的是,他身后没有影子。
    但井口水面,却倒映着另一个人。
    一个穿红衣的女人,长发及腰,正仰着头,微笑望着井外。
    神津彦盯着那抹红色,心脏一沉。
    “这是……”
    “初代家主,山村宗玄。”谷口智声音低沉,“和他……‘请’来的妻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不是娶。是‘请’。”
    “据说,宗玄公年轻时游历唐土,在奈良东大寺求得一幅古画,画中女子,姿容绝世,顾盼生辉。他日夜临摹,渐入魔障,竟于某夜焚香设坛,以血为墨,照画重绘——”
    “画成之日,雷雨大作。次日清晨,井中浮起一具女尸,白衣尽染朱砂,发间缠着半截断笔。而宗玄公书房内,那幅新画,已不见踪影。”
    神津彦指尖发冷:“所以……那幅画,不是诅咒本身。”
    “是契约。”谷口智终于抬眼,眸底幽暗如井,“画是容器,也是钥匙。它不杀人——它‘选人’。”
    “选中者,会梦见井,梦见水,梦见那双手……然后,开始听见‘第四个人’的脚步声。”
    “第四个人?”
    “是啊。”谷口智苦笑,“您是第一个看见画的人。风间先生是第二个听见铃声的人。助手小姐……”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是第三个,摸到过画框背面,那道用朱砂写的‘山’字的人。”
    神津彦脑中轰然炸响。
    难怪助手白天那么兴奋。
    难怪她总在画前驻足良久。
    难怪她指尖偶尔会无意识摩挲袖口——那里,似乎总沾着一点洗不净的淡红。
    “那……第四个呢?”他听见自己嘶哑地问。
    谷口智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翻开《守秘录》的最后一页。
    纸页泛脆,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色新鲜,力透纸背,分明是刚刚写就:
    **「神津彦,东京都立大学三年级,生日:昭和六十二年四月四日。」**
    日期后面,还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八角形。
    神津彦浑身血液,瞬间冻成冰渣。
    他猛地抬头。
    谷口智正静静看着他,眼神澄澈,毫无恶意,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对不起,神津先生。”他说,“其实,老爷病倒那天,我就知道——下一个,该轮到您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神津彦嗓音干裂。
    “因为,”谷口智轻轻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缓缓划过,“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解开这个循环。”
    “而解法,就藏在您梦见的那片白色森林里。”
    “那不是幻觉。”
    “是回溯。”
    “是宗玄公当年,踏入的……同一片林子。”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
    吹得窗帘鼓荡,像一面招魂的幡。
    而就在那布帛猎猎声中,神津彦清晰听见——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缓慢、粘滞、拖沓的脚步声。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赤脚踩在积水的地板上。
    正朝着,这扇门,而来。
    神津彦盯着门缝下那一线微光。
    光里,正缓缓渗进一缕湿发。
    黑,长,末端滴着水。
    嗒。
    水珠坠地。
    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谷口智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把手上。
    他没开门。
    只是侧过头,对神津彦露出一个极淡、极疲惫的微笑:
    “您知道吗?在古老的传说里,八角井,是通向‘彼岸’的八个入口。”
    “而今天……”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
    咔哒。
    “是第四天。”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缝隙之外,走廊的灯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流动的白雾。
    雾中,隐约可见一排排苍白的树干,笔直,枯瘦,枝桠扭曲如爪。
    ——正是他梦中的白色森林。
    而雾的最深处,一个穿着红衣的剪影,正缓缓抬起手,指向他。
    神津彦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条门缝,盯着那片白雾,盯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红影。
    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
    指尖那抹暗褐色的污渍,在昏黄夜灯下,泛着诡异的、金属般的光泽。
    他把它,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左眼眼皮上。
    用力,揉了揉。
    再睁开时——
    视野里,那片白雾依旧。
    但雾中,多了一行字。
    用血写成,悬浮半空,随雾气微微晃动:
    **「欢迎回来,第四个守井人。」**
    神津彦笑了。
    不是恐惧的笑,不是崩溃的笑。
    是一种尘埃落定、棋局终见分晓的,疲惫的笑。
    他转头看向谷口智,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你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吧?”
    谷口智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从宗玄公写下第一笔朱砂开始。”
    门外,白雾翻涌。
    红影,向前,踏出了一步。
    嗒。
    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很近。
    近得,仿佛就在他耳后。
    神津彦闭上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银光。
    像井底,月光第一次照见水面时,那抹转瞬即逝的寒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