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 第20章 天下少年英雄坛
    “陆坊主。”
    周离转身,看向陆贞,俯身大拜行了一礼,随后说道:“您的教诲使我受益匪浅,可我实在无法任由我挚友独自离开。她年纪轻,身体不算好,我不能留下她一人。对不住,在下只能就此告辞。”
    ...
    【齁——】
    天道的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像被蒸透的年糕黏在齿间,尾音颤着微不可察的抖,仿佛一整座云海被塞进喉咙里,再被硬生生挤出来。那声“齁”之后,IMAX大荧幕猛地爆开一团淡金色雾气,雾中浮现出三枚不断旋转的篆字:【饱】、【涨】、【噎】。
    周离和黄四齐齐后仰,连人带鼠从懒人沙发上滑落,直挺挺砸在心境地板上。周离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黄四则爪子一蹬,原地弹起半尺高,尾巴炸成蒲公英状。
    【祂…打嗝了?】
    黄四盯着荧幕上缓缓飘过的“嗝”字残影,声音发虚:“不是说天道无感、无欲、无相吗?”
    “现在祂打嗝打出了三重叠音。”周离揉着后脑,盯着自己指尖——那里正渗出一滴金光流转的血珠,悬浮在半空,不坠、不散,像一颗微型太阳,“而且这血……是香火凝的。”
    话音未落,那滴金血“啪”地炸开,化作七缕细丝,分别缠上他左手小指、右手无名指、小腹丹田、眉心祖窍、左耳耳垂、右脚踝内侧、后颈第七节脊椎骨——正是人体七魄所在。七处同时一灼,周离喉头涌上铁锈味,眼前却骤然亮起七幅走马灯似的幻象:
    ——青砖庙檐下,一个穿褪色蓝布衫的少年跪着,额头抵在冰冷石阶上,身后是数十具横陈的尸身,血浸透他后背衣料,却没人看见他袖口翻出的半截黄纸符;
    ——暴雨倾盆的山坳里,他单膝跪在泥水中,手按着濒死老道胸口,掌心贴着一道正在溃散的朱砂契纹,而老道枯槁手指正往他腕上套一只磨得发亮的铜镯;
    ——雪夜柴房,他蜷在草堆里啃冷馍,窗外传来爹娘压低的哭声:“……那孩子命格太硬,养不活,送走吧……”门缝底下,一截毛茸茸的黄尾巴正悄悄探进来,卷走了他最后一块馍渣;
    ——药炉炸裂的瞬间,他扑过去用后背挡住飞溅的陶片,怀里紧抱一只摔裂的紫砂罐,罐底刻着四个小字:【承香不灭】;
    ——悬崖边,他攥着断掉的半截红绳,另一端悬在万丈深渊里,风里飘来一句模糊的童谣:“……黄家的崽认香不认亲,认契不认命……”
    ——最后是今晨厕所隔间,黄四蹲在他头顶,爪尖点着他太阳穴:“你拉肚子的时候,魂儿在替你打架。”
    七幅画面如潮水退去,周离喘着粗气坐直,发现额角全是冷汗,而小腹丹田处,竟真浮起一枚核桃大小、半透明的琥珀色光团,内部有无数细密金线游走,勾勒出七个小人轮廓——正是他刚见的七魄幻象。
    【四象镜·初胚】
    荧幕上浮现新字,金光比先前黯淡三分,边缘微微发虚,像被水洇开的墨迹。
    黄四一个翻身跳上他膝盖,爪子按在他小腹光团上,触感温润如暖玉:“不对劲……四象镜该在四肢百骸凝四象印,不是在丹田养个发光蛋。你这……是把七魄当种子埋进去了?”
    “不是我埋的。”周离盯着自己掌心,那里原本该是道蚀盘踞的暗灰色纹路,此刻全被一层薄薄的金膜覆盖,膜下隐约可见七颗米粒大的光点随呼吸明灭,“是祂塞的。”
    他话音刚落,心境天花板突然“咔嚓”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灰白色雾气垂落下来,雾气中裹着半片焦黑的柳叶——正是之前斩柳所获之物。柳叶飘至周离鼻尖,倏然燃起幽蓝火焰,烧尽前,灰烬聚成三个字:【柳未死】。
    周离瞳孔骤缩。
    黄四却先叫起来:“放屁!刘青的柳枝剑气被你用希夷墟捆窍反噬,连根须都烧成飞灰,还留着魂?”
    【柳未死】三字灰烬突然散开,重组为一行更小的字:【根在柳长安喉间】
    “……喉间?”周离下意识摸向自己脖子,“等等,柳长安被赐封时,我确实……”
    他猛地顿住。
    赐封施术时,他以张百相身份咬破食指,在柳长安咽喉处画了一道逆鳞纹——那是张百相当年镇压柳氏先祖叛魂的独门禁制,画纹时他顺手将半截柳枝灰烬混入血中。当时只当是添个仪式感,如今想来……
    “柳枝灰烬混你血,又烙在柳长安喉间。”黄四爪子拍大腿,“柳氏血脉里本就寄生着一截古柳根脉,你这等于给寄生虫喂了顿满汉全席!”
    话音未落,周离喉结忽然一跳。
    他听见了。
    极细微的“咯吱”声,像嫩芽顶开冻土,又像朽木深处钻出幼虫。那声音来自他自己的气管深处。
    周离一把扯开衣领,对着虚空凝出的水镜看去——镜中他脖颈皮肤下,正缓缓浮起一道淡青色纹路,蜿蜒如藤蔓,顶端分出七根细须,每一根须尖都停驻在他喉间七处穴位上:天突、廉泉、人迎、扶突、天鼎、缺盆、气舍。
    【柳脉·反哺】
    荧幕上新字浮现,金光彻底黯成暗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黄四毛都竖起来了:“反哺?!你他妈给人当培养皿了?!”
    “不是我。”周离声音发紧,手指按在喉间青纹上,触感冰凉滑腻,像按着一条活蛇,“是天道让柳脉反哺……可祂为什么要这么做?”
    水镜里,他瞳孔深处忽有青芒一闪。
    镜面涟漪荡开,映出另一重景象:仙盟总坛,摘星台。柳长安——不,该叫张柳——正赤足站在断裂的星轨图中央。他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诡异的青碧,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如柳叶的锯齿。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佩剑,而是一截新生的、滴着露水的翠绿柳枝。枝条末端,赫然挂着一枚拳头大的琥珀色光团,内部七个小人正疯狂撞击内壁,撞得光团嗡嗡震颤。
    光团表面,浮现出与周离丹田一模一样的七魄印记。
    “他在复制我的四象初胚……”周离指甲掐进掌心,“用我的血、我的契、我的道韵……”
    【承香不灭】四字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炸开,烫得他神魂剧痛。刹那间,他福至心灵——那紫砂罐不是药罐,是香炉;那老道不是传功,是授契;那蓝衫少年跪拜的也不是神像,是尚未显形的“黄家香火谱”。
    黄四突然揪住他耳朵:“别发呆!你丹田那蛋在吸你的香火!”
    周离低头,果然见小腹光团正贪婪吞吐金雾,每吸一口,光团便膨胀一分,而他储存在体内的香火数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六千五百根→五千八百→四千二……数字跳动越来越快,像沙漏倒灌。
    【糟了!】黄四一爪子拍向荧幕,“快停!这是天道在借你身体养柳脉分身!你丹田那玩意根本不是四象初胚,是……是柳脉嫁接的香火胎!”
    她话音未落,周离丹田光团“啵”地轻响,表面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渗出的不是金光,而是粘稠的、泛着青光的汁液,滴落在心境地板上,竟瞬间长出七株寸许高的柳苗,每株柳苗叶片背面,都浮现出微缩版的七魄小人,正对着周离的方向,齐齐叩首。
    叩首。
    周离浑身血液霎时冻住。
    ——黄家规矩,唯有认主香火,才叩首。
    ——可这七株柳苗叩的,是他。
    黄四也僵住了,爪子悬在半空,声音第一次带上惊惧:“……它把你当香火源头了。”
    就在此时,心境之外,现实中的厕所隔间门“咚”地被敲响。
    “周离?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室友王磊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你拉了半小时了……再不出来,我真踹门了啊?”
    周离张了张嘴,喉间青纹倏然收紧,像一条活过来的藤蔓扼住他气管。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丹田光团裂口扩大,一株柳苗拔地而起,叶片舒展,叶脉中金线游走,竟织出一张微缩人脸——正是他自己的脸,正冲他无声狞笑。
    【叩首】
    七株柳苗同时扬起叶片,朝着周离方向深深俯首。
    而就在这一瞬,周离袖中那枚曾装过紫砂罐的旧布包,毫无征兆地滚落出来。布包散开,露出半块焦黑木牌,牌上朱砂字迹被岁月啃噬得只剩两个残角:【……黄……香……】
    木牌落地,发出清越一声响,如磬鸣。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心境为之一静。
    荧幕上,所有文字尽数剥落,唯余一片纯白。
    白光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瘦长身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道袍,腰间悬着一只空香炉,炉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细看竟是数百个不同姓氏。他背对周离,只留给周离一个斑驳的肩胛骨轮廓,以及一截露在道袍外的、布满老茧的手腕。
    那只手,正轻轻搭在黄四的头顶。
    黄四浑身僵直,连尾巴都不敢晃一下,爪子死死抠进周离裤腿,声音抖得不成调:【……老……老爷?】
    道袍人没回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周离喉间青纹。
    指尖所向,青纹如沸水般翻腾,继而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肉。但剥落的青纹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七缕青烟,袅袅升腾,缠绕上道袍人手腕——那里,赫然已有七道深浅不一的旧痕,像七道早已愈合的伤疤。
    【承香者,不惧反噬。】
    道袍人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回响,仿佛同时有数百人在低语:
    【香火是债,也是契。柳脉想借你命续香,你便让它借——借够七次,它便是你的香奴。】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半张脸。
    周离只看到下颌一道深刻的刀疤,以及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簇燃烧的、金绿色的火焰,火焰中心,清晰映出周离此刻的模样——喉间青纹已褪,丹田光团平静如初,而他袖口翻出的半截手腕上,正浮现出第一道淡青色的、柳叶形状的契纹。
    【第一契,名曰‘青奴’。】
    道袍人收回手,空香炉突然“哐当”一声,自行翻转过来。炉底朝天,露出内壁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周离的名字,新刻的,旧刻的,被香火熏黑的,被血浸透的,层层叠叠,数以千计。
    【你讨的封,杀的人,流的血,拉的屎……】
    他转身,道袍下摆扫过七株柳苗,柳苗瞬间枯萎,化作七捧青灰,簌簌落入香炉。
    【都是香。】
    香炉盖子“咔哒”合拢。
    道袍人身影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其中一点飘向周离眉心,烫得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心境里只剩黄四瘫在沙发上,爪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
    周离摸了摸喉间,光滑如初。
    丹田光团安静蛰伏,七魄小人停止撞击,转而盘膝而坐,手捏同一道印诀。
    而袖口那道柳叶契纹,正随着他心跳,一下,一下,微微搏动。
    门外,王磊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周离!!你他妈再不出来我真踹了!!”
    周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推开厕所隔间门。
    水龙头哗哗流着,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还有镜面右下角,不知何时多出的一行小字,墨迹未干,像刚被人用指尖写就:
    【下次拉肚子,记得带纸巾。】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黄四从他口袋里钻出半个脑袋,爪子捏着半张皱巴巴的厕纸,声音闷闷的:【……老爷说,柳脉反哺是好事。】
    “好事?”
    【嗯。】黄四把厕纸摊开,上面用金粉写着两行小字:【青奴七契,契契锁命】【七契圆满,柳脉成香】
    她爪尖点了点周离袖口:“你猜,第二契会在哪儿长出来?”
    周离低头,看见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盖下,正悄然浮起一抹极淡的青意,细看,竟是一片微缩柳叶的轮廓。
    他慢慢攥紧拳头。
    镜子里,他的影子在水汽氤氲中微微晃动,而影子喉间,七道青纹正若隐若现,如项圈,如枷锁,如最温柔的绞索。
    门外,王磊的踹门声终于响起。
    周离拉开厕所门。
    阳光刺眼。
    他抬手挡了挡,指尖青纹在光下泛出翡翠般的光泽。
    “来了。”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而就在他踏出厕所门槛的刹那,整栋宿舍楼所有窗玻璃上,齐齐映出同一幕景象——
    无数细小的柳枝,正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沿着墙壁向上攀爬,枝头缀满青涩的、拳头大小的琥珀色果实。
    果实表面,七个小人正手拉着手,围成一圈,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