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
听到银月一番话语,陆阳颔首赞同,也不再纠结那“三尺二”的身份,黑色满月又不坐他脸上,关心那些做什么。
“陆郎,你和银月姐姐说什么呢。”话音刚落,门口处多出一名貌胜天仙的...
山谷内硝烟未散,湖水尚在激荡翻涌,碎石与断木漂浮于浑浊水面上,几缕尚未散尽的寒气在残破山壁间游走,凝成细小冰晶簌簌坠落。瀑布早已被余波震得倒流而上,此刻才重新轰然垂落,水声如雷,却压不住空气中残留的磅礴灵压——那是炼虚巅峰级古兽陨落时神魂溃散、精魄崩解所激起的天地哀鸣。
陆阳指尖轻弹,一缕混焱真火倏然收回,那尊千余丈高的黄金巨人随之如潮退般迅速缩小,金芒敛尽,复归常人之躯。他衣袍未皱,发丝不乱,只袖口处有三道细微裂痕,是方才硬接变异雄蟒第七次尾击时所留。他抬手一招,半空中悬浮的六十三枚成熟芝龙果与二百一十七颗未熟果尽数被收入一只玄纹玉匣,匣盖闭合刹那,整座山谷灵气骤然一滞,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果核完整,汁液未泄,鳞纹未损。”紫灵素手托着一枚芝龙果,指尖泛起淡紫色灵光轻轻一拂,果皮上细密如龙鳞的纹路登时清晰浮现,“此果已近万年份,比天渊城坊市所售者药性更纯,若炼腾龙丹,成丹率可提至七成。”
“七成?”宋玉轻笑,手中沧澜汐音铃微微一颤,余音未散,她已将一枚未熟果纳入袖中,“寻常炼虚修士炼此丹,三炉能出一粒便算侥幸。陆郎若亲自炼制……怕是九炉九成。”
冰凤立在一旁,指尖凝着一缕寒霜,正绕着一枚果核缓缓旋转。她忽然抬眸:“果核中龙形虚影较寻常芝龙果多出三道云纹,且眼瞳位置有微不可察的银斑——这是‘太初龙息’反哺之相,说明这三株芝龙草,曾受过真龙遗蜕滋养。”
众人闻言皆是一静。
银月眼波一闪,忽而凑近陆阳耳畔,吐气如兰:“夫君,你是不是早看出端倪了?否则怎会说‘心痛被啃了几颗’,却不急着收果,反倒等它们吃饱才动手?”
陆阳侧首看了她一眼,没答,只伸手在她鼻尖轻轻一点:“你倒是越来越会揣摩人心了。”
银月咯咯一笑,正欲再言,忽见文思月自湖畔踉跄奔来,小脸煞白,左手腕上一道血痕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青石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她右手紧攥着那柄翠绿长剑,剑尖兀自嗡鸣不止,剑身竟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冰痕——方才一头濒死天晶蟒临终反扑,以头撞剑,竟将南宫婉亲手炼铸的灵宝都震出裂纹。
“姑爷!”思月扑到陆阳身前,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没掉泪,“我……我没让小姐失望!那头小蟒想偷袭紫灵小姐,被我拦下了!”
紫灵已闪身而至,玉指按在思月腕脉上,眉尖微蹙:“经脉震荡,灵力逆冲,但根基未损。”她抬眼看向陆阳,眸中笑意温软,“思月今日,才算真正踏进合道门槛。”
陆阳颔首,掌心浮起一团青濛濛灵光,温柔覆上思月伤处。那光如活物般钻入血脉,瞬息间血止痛消,腕上伤口结痂脱落,只余一道浅浅粉痕。他取出一枚青玉瓶递去:“服下,静坐半个时辰,往后每逢朔望之夜,引月华入丹田,运转《玄阴涤髓经》三遍,此伤非但无害,反助你淬炼神识。”
思月双手捧瓶,仰起小脸,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姑爷……是不是以后,我也能像小姐们一样,跟你一起杀大妖、抢灵果、……还有……”她顿了顿,声音细若蚊蚋,“一起合修?”
空气陡然一滞。
银月噗嗤笑出声,冰凤耳根微红,宋玉掩袖轻咳,紫灵却坦然一笑,指尖拂过思月鬓角:“傻丫头,你早就是我们之中最特别的那个——别人要争着入阵,你却是姑爷亲手点名带进来的。”
陆阳摇头失笑,正欲说话,忽见山谷入口处光影扭曲,一缕极淡的墨色雾气悄然渗入,如活物般贴地游走,无声无息漫过断石枯枝,竟在触及那头雌性天晶蟒尸身时微微一顿,旋即加速盘旋而上,在蛇首七寸处凝成一道模糊人影。
那影子不足三尺高,佝偻如老叟,须发皆墨,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不是灵光,不是法力,而是纯粹的、令元神本能战栗的“存在感”。
陆阳瞳孔骤缩。
他袖中手腕上那只储物镯,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
——正是系统初临蛮荒世界时,曾用冰冷机械音警告过的那只镯子:【警告:检测到高维锚定波动。墨老,正在注视宿主。请立刻远离一切墨色痕迹,切记,切记。】
当时他以为只是系统危言耸听。
此刻,墨色人影缓缓转首,朝他望来。
那一瞬,陆阳识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规则**。
是空间被折叠时发出的无声呻吟;是时间在墨影周围凝滞成琥珀的粘稠触感;是某种无法命名的存在,正以“观察”为刃,剖开他肉身、神魂、因果线乃至刚刚踏入的合道境界……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如枯枝折断。
墨色人影竟开口了,声如砂纸磨铁,每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滞涩感:“小友……好大的胆子。”
陆阳身后,紫灵指尖琴弦蓦然绷断一根,铮然脆响;冰凤雪羽无风自动,周身寒气骤然暴涨三尺;宋玉手中汐音铃自行震动,铃舌撞击内壁,发出混沌初开般的嗡鸣;银月脸上的笑彻底消失,银狼虚影在她背后无声咆哮,獠牙毕露;思月则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唯有手中翠剑嗡嗡震颤,似在哀鸣。
唯有陆阳站着未动。
他甚至抬起了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一张紫濛濛符篆——正是那张太一化清符的本体。符面银蝌文疯狂流转,却不再隐匿,而是如活物般攀上他指尖,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紫色锁链,直直射向墨色人影眉心。
“前辈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陆阳声音平稳,甚至带了一丝笑意,“这山谷风水不错,正适合埋骨。”
墨色人影似乎怔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抬起枯槁右手,对着那道紫色锁链轻轻一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对撞的轰鸣。
锁链在距他指尖半寸处,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但陆阳袖中储物镯的滚烫,瞬间转为灼痛,仿佛下一秒就要熔穿皮肉。
“有趣。”墨影沙哑道,“你身上……有‘它’的气息。”
“它”字出口,整个山谷温度骤降。瀑布冻结成冰瀑,湖面瞬间覆盖三寸厚冰,冰层之下,数十条幼年天晶蟒冻僵的躯体轮廓清晰可见。连空气中飘浮的芝龙果清香,都被冻结成一颗颗微小的紫色冰晶,悬停不动。
陆阳终于动了。
他左手缓缓探入怀中,动作舒缓得如同拂去衣襟上一粒尘埃。
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玉珏。
那是韩立临别前塞给他的旧物,表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师叔保重”四字,背面却有一道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当年天渊城外,韩立为替他挡下一道来自墨家禁地的窥探神识,强行催动尚未圆满的“玄天斩灵诀”,反噬所致。
此刻,那道裂痕正微微发亮。
墨影目光骤然凝聚在玉珏上,第一次,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真正的波动——不是杀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困惑的凝视。
“韩……立?”墨影喃喃,枯槁手指竟微微颤抖,“他……竟敢把‘承渊’碎片给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山谷上空,万里无云的苍穹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天幕本身的撕裂**。
缝隙中没有星辰,没有虚空,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那墨色缓缓旋转,渐渐形成一只巨大无朋的眼睛轮廓——眼睑、睫毛、瞳孔,皆由纯粹的“无”构成。当它完全睁开的刹那,陆阳识海中系统提示音竟第一次失声,紧接着,所有人的神识都感到一阵尖锐刺痛,仿佛被无形针尖扎入泥丸宫。
墨影猛地抬头,佝偻身躯竟挺直三分,声音第一次带上肃然:“墨瞳现世,必有大劫。小友,你可知……你刚采下的芝龙果里,有三颗,是‘它’设下的饵?”
陆阳神色不变,只将玉珏收入怀中,右手却已悄然按在腰间——那里,一柄从未出鞘的短剑正微微发热。
“饵?”他淡淡道,“那前辈可知,我采果之前,已在每株芝龙草根部,埋下三十六枚‘寂灭子’?”
墨影瞳孔骤缩。
陆阳继续道:“子母连心,若果中有诈,寂灭子便会自爆,炸毁整条灵脉,连同您这位‘看守者’,一并葬送在这方小天地里。”
空气死寂。
冰层上,一只幼年天晶蟒冻僵的眼珠,忽然诡异地转动了一下。
墨影沉默良久,缓缓抬起手,指向陆阳怀中玉珏:“韩立……他教你骗人?”
“不。”陆阳迎着那双墨瞳,一字一句,“他教我——对‘看守者’,永远留一手。”
墨影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空洞,却让整座山谷的冰层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好一个‘留一手’。”他佝偻下去,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小友,记住今日。下次再见,莫要……再拿寂灭子吓唬老头子了。”
话音未落,墨影连同天上那只墨瞳,如墨滴入水般迅速晕染、淡化,最终彻底消散。
唯有那缕墨色雾气,依旧缠绕在雌蟒尸首七寸处,久久不散。
陆阳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肌肉松弛下来。
“陆郎?”紫灵上前一步,声音微颤,“刚才那人……”
“墨家老祖,墨玄。”陆阳平静道,仿佛只是谈论天气,“蛮荒世界‘九劫碑’镇守者之一,专司监察‘域外天魔’渗透。”
银月倒吸一口凉气:“墨玄?那个传说中活了十二万年,曾单手镇压三界裂缝的老怪物?!”
“十二万年?”陆阳摇头,“他至少活了二十万年。所谓‘九劫碑’,其实是二十万年前一场大劫后,残存修士设下的封印锚点。墨家……不过是第一代守碑人后代。”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墨色印记,形如古篆“劫”字,正在缓缓隐去。
“刚才他不是在试探我。”陆阳声音低沉下来,“是在确认一件事——我体内,有没有‘它’的种子。”
众人齐齐色变。
冰凤忽然开口:“所以……芝龙果里的‘饵’,是指……”
“天魔种。”陆阳打断她,目光扫过三株芝龙草根部,“寂灭子没炸,说明饵没被触发。但墨玄不会平白无故现身。他出现,意味着——‘它’已经嗅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望向山谷入口方向,那里,墨色雾气正悄然渗入更深的密林。
“我们得立刻离开。”
“可是战利品……”思月小声问。
陆阳已取出青元飞舟,随手一抛,飞舟迎风便涨,化作百丈巨舰悬于半空。他跃上甲板,回首望去,只见那三株芝龙草叶片无风自动,每一片剑形叶尖,竟都凝出一滴墨色露珠,缓缓滑落,渗入泥土。
“战利品已经到手。”他微笑,“至于剩下的……就当留给‘它’的见面礼吧。”
飞舟启程,破空而去。
山谷深处,最后一滴墨露坠地。
泥土翻涌,一株新生的芝龙草嫩芽破土而出——茎秆漆黑如墨,叶片边缘,却泛着淡淡的金色鳞光。
而在飞舟之上,陆阳指尖轻抚腕间储物镯,那滚烫早已褪去,只余温润。
系统提示音,迟迟未响。
他忽然想起墨玄最后那句话:“下次再见……”
陆阳唇角微扬。
他低头,从玉匣中取出一枚未熟芝龙果,指尖灵力轻送,果皮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果肉晶莹,汁液饱满。
而在那透明汁液深处,一条微缩的小龙果核,正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眼——那只眼,瞳孔深处,一点墨色,悄然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