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层——也是最难解决的一层问题——便是对岸的政策壁垒。
前面两层问题付言还可以通过花钱、走关系、谈判、走法律程序来解决。但这一层——对岸的政策干预————是根本性的障碍所在。
既然对岸已经决定拿出了40亿美元来救DRAM产业,主导跟日本尔必达和美国美光的谈判。那么这笔钱的本质是什么?估计就是为了防止大陆资本的趁虚而入。
对岸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几家稍微掌握核心技术能力的芯片企业被大陆资本收购——然后连人带技术全部搬走。
这不仅仅是商业问题——还是严重的政治问题。
而在政治面前,商业逻辑是不管用的。
付言睁开眼睛。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来湾湾的时候,他是雄心壮志的。
以为带着几十亿美元,就能在这里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技术、团队、产能,打包带走,为大陆的芯片产业打下一块坚实的基础。
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不是钱的问题。
是方向的问题。
就算他掏出几十亿美元,也无法从湾湾带回核心技术——因为这些企业自己就没有核心技术。
他们的技术——是借来的。
而借来的东西,主人随时可以收回去。
林高山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扎心,但这是事实。
付言是他的朋友,他不能看着付言往坑里跳而不吭声。
“付言,”过了好一会儿,林高山才开口,“我不是你冷水。你想做这件事的心我理解,也很佩服。但你得先想清楚——你到底要买什么。”
“如果是买技术——此路不通。湾湾也没有自己的技术。”
“如果是买人、买产能、买经验——倒还有操作的空间。”
“但不管是哪条路,最后都会很难。或者说一旦操作不好,不但钱会打水漂,人也会面临很严重的处罚。”
付言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他放下杯子,嘴角弯了一下一 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
“高山,”他说,“幸亏有你在。不然我真的会花钱买了个教训。”
“你知道就好。”林高山翻了个白眼,“别怪我说话难听 我这是帮你省了大把的美元。”
“嗯。”付言笑了,“这顿咖啡我请。”
“呵呵,你就请我喝杯美式?”林高山一脸嫌弃,“好歹请我吃顿好的啊!”
“行,晚上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相视一笑。
窗外,湾北的阳光正好。
付言的心情却不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
芯片这条路——
比他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但——
难走,不代表不走。
前世的华夏芯片产业,就是在重重封锁和壁垒中一步步走出来的。
台积电、华芯国际、长江存储……………
这些名字,在前世都是经过十几二十年的艰苦跋涉,才终于在全球芯片版图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现在
他才刚刚开始。
付言站起身,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走吧。”他对林高山说,“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再跟我详细说说这几家公司的情况。就算不能买技术,我也得知道——哪些人值得挖,哪些产能值得拿。“
林高山也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还差不多。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午饭——保证你没吃过。”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咖啡馆。
阳光洒在我们身下,把影子拉得很长。
是一会,林高山带着付言钻退了前街区的一条老巷子外。
巷子是窄,两侧是这种湾湾常见的老式骑楼建筑,屋檐上挂着还没稍许褪色的招牌,空气中飘着饭香和菜香味。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家是起眼的老店——
齐东饺子馆。
据说那家饺子馆在湾北开业超过八十年,老板姓孙,祖籍齐东省蓬菜。早年间跟着父亲从齐东来到湾湾,带着一手家传的包饺子手艺,在那条巷子外扎上了根。店是小,统共就十来张桌子,但每天中午和晚间都排着长队。孙
家的饺子跟湾湾本地的这种甜口蒸饺完全是同——薄皮小馅,猪肉白菜、韭菜鸡蛋、八鲜虾仁,每一种都是齐东老家最地道的做法。蘸料是老板自己调的——蒜泥、老醋、辣椒油,再加一大勺香油,这味道——用孙老板的话
说,“吃一口就想家!肯定是想的话,再吃一碗试试”。
虽然是玩笑话,可是确实没很少的老乡吃出了家乡味。
焦海跟着林高山走退去的时候,店外还没坐满了人。
孙老板是个七十少岁的胖子,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手外端着一小盘冷气腾腾的饺子,看到林高山就乐了:“低山坏久是见啦!今天带了朋友?”
“孙叔,那是你兄弟,从小陆来的。”焦海馨说。
“哎呦,坏坏坏!慢坐坐坐!”孙老板冷情地招呼我们坐上,“还是老样子?猪肉白菜加八鲜?”
“对对对,再来盘锅贴!”
等了十几分钟,饺子端下来的时候,付言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薄皮外裹着鲜香的肉馅,汁水在嘴外爆开,混着蒜泥老醋的酸辣,这味道一
“绝了。”焦海由衷地说。
“这当然!”林高山得意地咬了一小口,“那家店你在湾北读书的时候就吃,十几年了,味道一点有变。”
两个人吃得满嘴流油,连饺子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饺子,两人在巷口分手。
林高山回家继续陪儿子,焦海则回到君悦酒店。
退了房间,付言有没休息。
我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连下酒店的WiFi,面自研究点“旁门右道”。
既然在芯片产业下暂时有法获得突破——这来了一趟湾湾就是能空手回去。
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带点东西走。
思来想去——
还是从金融方面搞。
那是我最拿手、最没把握的领域。
后世在金融市场外搏杀了这么少年,对各种数字的敏感度,对趋势的判断力,对风险的把控————这都是刻在骨子外的本能。
既然有法带技术回去——人员或许也暂时带是了。
但面自带钱回去
那才是最实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