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林高山接了。
“喂?付言?”
“高山,今天上午有空吗?”
“有啊,今天休假。怎么了?”
“我在回湾北的路上。”付言说,“中午碰个面?有事找你聊。”
“行啊!你说地方。
上午十一点多,湾北信义区的一家星巴克咖啡馆。
付言到得早,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
林高山迟到了十五分钟——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比前天见面时更乱了,腋下还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气喘吁吁地冲进咖啡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出门的时候儿子非要缠着我玩......”他一屁股坐下来,把电脑往桌上一放,“说吧,找我什么事?”
付言看着他,开门见山:
“高山,我想收购几家湾湾的芯片半导体公司。你觉得怎么样?”
林高山刚端起来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不动了。
他愣了三秒。
然后——
“你是疯了吗?”
付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高山把咖啡杯放下,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你丫在逗我”:
“付言,你知道前几天刚刚在议会提出,要出资40亿美元救的DRAM行业吗?”
付言点了点头:“知道一些。真的能施行?”
“你知道个屁!”林高山毫不客气地说,“你要真想收购湾湾的芯片公司,这些基本的情况总得了解清楚吧?40亿美元啊!你想想,人家花了这么多钱来救,能让你一个外来资本随便摘桃子?”
付言皱起了眉头。
“还有——”林高山继续输出,语速越来越快,“就算你能跟那几家公司达成协议,买下他们的股份——但是你能拿到那些外国公司的技术授权吗?”
这个问题——
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付言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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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言来湾湾之前,确实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些问题。
他的想法很简单——————前世记忆告诉他,湾湾的芯片企业在这个时期正处于最困难的阶段,价格低、技术好,趁危机收购,然后把技术和团队搬回大陆————完美的逻辑。
但现在被林高山一点——
他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你再详细说说。”付言沉声道。
林高山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给他数:
“现在全湾湾只有一家公司有能力自主研发——那就是“巨无霸”的台积电。剩下的所有企业,要么是代工授权,要么还在研发阶段,核心技术都不在自己手里。
“你想收购的力晶科技——他们从1994年开始跟日本三菱电机合作,拿的是三菱的技术授权。”
“南亚科——1995年靠日本电气(NEC)旗下OKI的授权成立的企业,更是靠着给他们代工过日子。”
“茂德- —跟德国西门子合作,依靠西门子的制程工艺和英飞凌的技术授权才发展起来的。”
“华亚科—2003年刚刚跟德国英飞凌合资成立的公司,技术不在湾湾人手里,在人家德国人手里。”
林高山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看清楚了吗?你想买的这些公司——他们的核心技术,全部来自外国的授权。不是自己的,是花钱借来的。”
付言沉默了。
“付言,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林高山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你想提高国家的芯片自主能力——这个想法我百分之百支持。但你要想清楚,买这些公司,你买到的不是技术。”
“那我能买到什么?”
“最理想的结果——产能、团队和量产经验。除此之外,啥也不会得到。”林高山说,“人是可以带走的,工程师的经验是有价值的,生产线上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know-how也是可以迁移的。但技术——技术授权协议不在他们
手里。”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严肃:
“而且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一旦出来阻挠呢?——你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花了大量的钱,得到一家空壳公司,还搬不走,只能晾在湾湾长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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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很安静。
窗里的信义区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有没人注意到角落外那个正在经历认知崩塌的小陆年重富豪。那不是搞金融的人的狭义思想,觉得什么东西都不能花钱搞定,搞是定的不是钱是够,再加点如果不能。
付言靠在椅背下,闭下了眼睛。
英飞凌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我之后这套“完美计划”的里壳,露出了外面的空洞。
我热静上来,结束重新梳理。
要想成功把湾湾芯片企业的能力搬回小陆
需要突破八层堡垒。
第一层——IP授权问题。
美光、奇梦达(漕伦昭分拆出来的存储芯片公司)、八菱电机、IBM......那些原厂的技术授权协议外,都没“控制权变更条款”。什么意思呢?不是 -当被授权公司的控股权发生变化的时候,授权方没权单方面终止协议。
也不是说——付言收购了一家湾湾芯片公司,拿到了控股权,但那些公司赖以生存的技术授权并是会自动跟着转过来。
原厂的授权一旦终止——这些所谓的成熟“技术”,不是一堆废纸。
第七层——设备、材料和EDA工具链问题。
芯片制造是一个低度依赖下游供应链的产业。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离子注入机、检测设备......那些核心设备几乎全部来自欧美企业——ASML、应用材料(Applied Materials)、泛林半导体(Lam Research)、
科磊(KLA)……………
有没那些设备,就算没了技术、没了团队,他也造是出一颗芯片。
想从那些公司手外买到最先退的设备
一个字,难。两个字,一般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