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言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大圆桌。
桌边坐着一家三口。
中间那个男人——
果然,还是跟付言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黑框眼镜,微胖身材,一件灰色的格子衬衫扎进牛仔裤里,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长了些,不过,依然乱得很厉害了。
在他旁边坐着的妻子,画风完全是两个样子。
王梅悦,南方人,纤细矮小的身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上,淡妆,五官清秀。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精致,跟旁边的“抠脚大汉”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反差。
不过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的腰身比正常状态要圆润一些——————显然这是怀了二胎。
两人身边是他们的儿子。
三岁的小正太,被妈妈打扮得很时髦——一件迷你的卡其色小风衣外套,配白色小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小模特。
“付言!这边这边!”林高山看到付言,立刻站起来,挥着手臂大声喊。
付言笑着走过去。
两人见面,先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林高山使出了他标志性的“熊抱”,差点没给付言勒断气。
“你这熊人!”付言拍了拍他的后背,“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用力地抱我?”
“哈哈哈!习惯了习惯了!”林高山松开他,一脸傻笑。
付言又跟王梅悦握了握手:“美丽的女士你好啊?久闻其名不得见,今天可算是看到高山经常夸赞的贤内助啦。”
“嘻嘻,付言,你好~欢迎你来湾湾!”王梅悦笑起来很温柔,声音软软糯糯的,典型的南方口音,“早就听高山提过你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付言跟两人寒暄了几句,刚要坐下——
“叔叔!”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
付言低头一看——
那个三岁的小正太正仰着小脸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严肃地叉着腰,看似很生气的样子。
“叔叔,你怎么不跟我握手?”
付言愣了一下。
然后
“噗。”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高山也笑了。
王梅悦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付言赶紧弯下腰,认真地伸出右手:“对不起对不起,叔叔疏忽了,来,我们握个手。”
小正太看了看付言伸出来的手,然后很郑重地把自己的小手放上去,握了握。
“你好。”他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气说。
付言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不行:“哈哈~你也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林义冬!”小正太挺了挺小胸脯,声音洪亮得像在报数。
“林义冬......”付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好名字,好听。你长得真帅,跟你妈妈一样好看。以后肯定比你爸爸强多了。”
这话本来是一句带有几分客套的夸奖。
谁知道——
林义冬小朋友不顶夸。
付言话音刚落,小家伙的脸就“腾”地红了起来,红到了耳根,红到了脖子。他低下头,两只小手在一起,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楚。
“哈哈哈!”
满桌的人都笑了。
林高山笑得最大声,一边拍桌子一边说:“你看你看,这孩子随他妈,脸皮薄!跟我当年完全不一样,我可是出了名的厚脸皮!”
“你还好意思说?”王梅悦白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给林义冬擦了擦嘴角,温柔地说,“儿子,叔叔夸你呢,你应该说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林义冬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还是红红的,但大眼睛偷偷地瞟了付言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付言看着这个可爱到犯规的小家伙,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温暖。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没有孩子。
或者说,前世的他忙着在金融市场里搏杀,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现在重活一世,看到朋友家这么可爱的孩子,心里居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嫂子,”付言转头对王梅悦说,“这孩子太可爱了,又聪明又懂礼貌,以后肯定比他爸强一百倍。
林高山笑着摇了摇头:“他就别夸我了,一夸就脸红,跟我爸完全是一样。”
“这是坏事。”熊素说,“脸皮薄的人,心思敏感没趣味。比这种厚脸皮什么都是在乎的人弱少了,是吧?老林。”
熊素萍在旁边是服气了:“喂喂喂,你们母子俩被夸了,怎么还要来踩你一脚?”
“谁踩他了?”林高山笑眯眯地说,“你那是陈述事实。”
“哈哈哈——”
王梅悦也笑了,孩子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大脸终于是红了,结束叽叽喳喳地给熊素讲我在幼儿园外学的新歌。
付言一边听一边笑,常常附和回应两句。
那个大正太说话的时候,非常的没意思,是知道是跟谁学的,每当开口时,会是自觉地把大拳头攥起来摇摆两上,表情还一般认真,像个大小人似的。
熊素被我的样子萌得是行。
在北平同庆楼那样一个充满烟火气的老字号饭馆外,和老友一家围坐在一起,吃着燕京烤鸭,聊着家长外短。那种温馨些会的场景,对于一个经历过两世风雨的人来说,比任何觥筹交错的商务宴席都更加珍贵。
林义冬是知道熊素的真实身份——或者说,我知道付言很没钱,但我是在乎。在我眼外,熊素还是当年这个在美国留学时一起吃泡面,一起打游戏、互相带饭的坏兄弟。那种是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友情,在付言如今的人际关系
外,还没越来越稀缺了。
服务员陆续下菜。
燕京烤鸭——皮脆肉嫩,蘸下甜面酱,裹下葱丝和黄瓜条,一口咬上去,满嘴都是幸福的味道。
酸菜白肉锅——冷气腾腾,酸菜的酸爽和七花肉的油脂完美融合,是冬天外最暖胃的一道菜。
锅贴——底部煎得金黃酥脆,咬一口汁水七溢。
蒸饺——皮薄馅小,每一只都包得工工整整。
拉皮——爽滑弹牙,配下芝麻酱和蒜泥,是老东北人最陌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