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接到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
天亮得很早,乾元古县毕竟是古武大县,很早便有古武超凡站在古色古香的院落里传来打桩的声音。
宁家老宅门前的灯笼还没熄灭,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今一清早从宁家之中便隐约间传来了哭声,刚刚的那一通电话,宣告了他们宁家古武超凡们的结局。
“我家大人全都死在了江城,你......你在开玩笑吧?”接电话的那宁家晚辈脸色苍白至极。
是恶作剧吧......
难道是敌家的恶作剧?
他们宁家这次去江城,为的是取回一本古武,听长辈们说,那本古武极为强大,甚至关系到宁家接下来定山劲的传承,有关于超凡根基,能得到足以兴盛宁家,所以才需要这么多人一同前往。
可现在,电话里的人告诉他们。
他们的长辈。
他们宁家那些古武超凡。
全都死了。
接电话的人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整个宁家的愤怒与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开什么玩笑?"
“谁传来的消息?”
“我爸呢?我二叔呢?他们电话怎么还打不通?该死,该不会一切都是真的吧?我不能接受,这不可能!”
一个个年轻人拿着手机,疯狂拨号,可无论拨给谁,电话那边都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大人们,难道真的全都葬身在了江城?
恐慌终于压不住了。
宁家大宅一片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他身材不算高大,眉眼却很阴沉,脸色难看至极。
“都闭嘴。”
他声音不算响,却带着几分压出来的怒意。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向他。
宁里。
如今留在宁家里还能主事的人,宁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江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宁家去了这么多人,竟然一个都没有回来?我必须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里神色阴郁,向外走去。
他要去找县主。
乾元古县的县主平日里与宁家关系密切,宁家这些年也没少帮对方做事,乾元古县县主平日里也对他们宁家多有照拂。
如今宁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对方总不能一点说法都没有。
县主府就在老街后面。
院子修得气派,宁里进去的时候,那个有些肥胖的中年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
听完宁里的话,那中年人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你说什么?”
他整个人呆在原地瞪着宁里,半天没缓过神。
宁家去了江城的人,全没了?
县主脸上的肥肉轻轻抖了抖,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慢慢变了。
“宁里啊。”
他的声音放缓,脸上也露出几分悲痛。
“你们家的情况,我也觉得很心痛。”
宁里抬头看他。
县主叹了口气。
“但是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啊。”
宁里的脸色瞬间僵住。
县主端起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
“毕竟这种恶劣事件没有发生在我们乾元古县之中,我鞭长莫及啊。”
他说得很客气,表情也很悲痛。
可宁里看得出来,对方已经准备抽身了。
宁里神色接连变化,声音都有些发紧。
“县主,您.....”
县主已经转身,朝旁边挥了挥手。
“送客吧。”
宁里还想挣扎一下。
“县主,您不能......
县主离开的身形停在原地。
他转过头来。
刚刚那张还带着笑容的脸庞,此刻已经没了多少温度,那对眼眸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宁里,带着几分警告。
“宁里,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些事理。”
他缓缓说道:“能够将你宁家那么多超凡一网打尽,甚至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收到任何明确消息,这意味着什么。”
“你宁家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话音落下,县主转头离去。
宁里呆在原地。
县主都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消息。
那么多宁家人死在江城,这样轰动的事,竟然悄无声息地被压了下去。
这说明背后有人按住了消息。
而且那么多超凡被全部杀死,出手者的身份与超凡等级,都不是他可以想象的。
“所以,你可别坑我啊。”县主离开。
宁里脸上的血色全无。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宁家完了。
苏业回到住处的时候,正好看到苏尘从房间里出来。
这小子穿着一身黑色制式服,衣服扣的倒是一丝不苟,他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都精神得不行。
苏业看了他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
三天前的公示里,苏尘已经正式被任命为江城护卫队队长。
从今天开始,他就要正式上任了。
“哥,我去上班了熬。”
苏尘昂头挺胸,语气里压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苏业靠在门边看他。
“你这是去上班,还是去登基?"
苏尘顿时咳了一声。
“注意措辞啊哥,我现在大小也是个队长。”
说完还对着正在厨房里忙早饭的老妈说道:“妈,我得先走了,不然一会儿迟到了。”
“哎!不吃早饭吗!”
“我在路上买点就行了!”
苏尘说完,急匆匆换鞋,临走前又对着门口玻璃照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今天苏业倒是没什么事。
吃完早饭之后,他想了想,便买了水果和一些补品,去拜访周老。
周老家里很安静。
老式小区,楼道里有淡淡的潮气,很难想象一位医学泰斗竟然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不过楼道里卫生打扫的很干净,苏业提着东西上楼,敲门后,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开门的是周老家的保姆。
周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旁边放着一杯温茶。
这段时间,他已经重新回归退休生活。
看到苏业进来,周老眼眸里闪过一抹欣慰。
“小业来了。”
苏业将水果放下。
“周老,过来看看您。”
周老笑了笑,招呼他坐下。
“你现在可比我忙多了。”
周老的人脉很广,虽然已经退休,但江城最近发生的大事小事,他多少都能听到一些风声,他自然也知道,眼前这个当初被自己看中的年轻人,其实就是黑雾降临之时江城内力挽狂澜的那个顶尖超凡者。
“黑雾降临的那一晚上,我知道是你出的手。”
“做得很好,我没有看错人。”
苏业能够看得出周老对自己的认可,让苏业的心理也有些高兴。
周老这一辈子行医,以悬壶济世为标准,不知道救过多少人,他身上有一种很温和的人格魅力,让人觉得踏实。
黑雾那一夜,苏业出手诛杀全城妖魔。
周老知道之后,便觉得自己当初的提携没有看错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失笑。
“当然,你这样的顶尖超凡,当时就算没有我,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苏业摇头。
“周老,这话不能这么说。”
他最敬重的就是周老。
当初若没有周老提携,他在医院里的路不会那么顺。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份恩情,苏业永远铭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医学上的事。
周老虽然退休了,可聊到病例时,眼神依旧明亮至极,苏业也将最近超凡诊室里遇到的一些情况,给周老讲了讲。
周老听得很认真,对于超凡病例周老其实也充满了好奇心与探索心理,只不过他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等苏业从周老家里离开时,天色已经逐渐黯淡了下来。
暮色降临。
小区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树影被拉得很长,晚上的时候,网上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个名为虞山古观的道观,忽然在网上的一条帖子内获得了巨大的热度。
【虞山古观!超凡道观!(热)】
这个自称为超凡道馆的虞山古观,据说将要广收门徒,教凡人踏入超凡的方法,他们声称:
哪怕是没有外相天赋,没有内景天赋的人,只要加入了虞山古观,那么便也可以进化。
消息一出,网络上直接炸了。
平庸之辈亦可超凡。
这一句话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我就没有任何超凡天赋,现在这段时间我都焦虑坏了,难道我真的可以成为超凡者吗?只要.......加入了虞山古观......”
“其他人都开始进化,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这个虞山古观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他们真的拥有让普通人变成超凡的方法,我一定要去尝试一番,新的时代如果成不了超凡者,以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
“现在就只是一个帖子而已啊,最近苍龙一直在宣传各种各样的修行路线,可每一种都需要依托超凡特质。虞山古观如果真的能让普通人也成为超凡者,那当有大功德啊。”
“有没有组队去虞山的?我已经买票了。”
“我也去,反正待在家里焦虑也是焦虑,还不如一把。”
网络上众说纷纭。
所有人都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虞山古观充满好奇。
尤其是那些迟迟没有任何进化迹象的普通人。
他们看着身边有人觉醒外相,有人觉醒内景,自己却毫无变化,那种焦虑会像潮水一样,不断的袭来。
虞山古观抛出的这一句话,刚好击中了他们最迫切的渴望。
平庸之辈亦可超凡。
很快,又有一个视频传了出来。
视频里,一个古朴道人站在山前。
他穿着灰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眼睛微微眯起,身后是云雾缭绕的山道。
下一刻,他忽然向前斩出一剑。
剑中进发锋芒。
金灿灿的剑光划过空气,将面前一座大石头直接斩得爆碎。
碎石四溅。
视频里的游客惊呼声连成一片,这虞山古观的道人好像真有点那个仙风道骨的味道啊。
这一幕让虞山古观的人气再次登临高峰。
苏业自然也刷到了这条信息。
毕竟太火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视频里的道人,眉头微微挑起。
这个虞山古观突然冒出来。
号称能够帮助普通人证超凡?
苏业眸光中闪烁着淡淡的冷芒。
“有点意思。”
他思索了片刻,先跟爸妈说了一声,又给苏尘打了个电话,苏尘那边有点吵,像是在护卫队办公室。
“老哥,你要去虞山?”
他显然也刷到了虞山古观的帖子,很快反应了过来。
“老哥,你是觉得那虞山古观有问题?”
苏业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
“但至少去看一看吧。”
“如果这个虞山古观真的能做到,那还真如网上所说,将会是一场利于大众的大功德。”
能够让普通人拥有踏入超凡的机会,至少苏业觉得自己现在做不到,如果真的有人能够做到的话,那么那人的超凡能力在苏业之上,而且是大功德一件。
苏尘那边安静了一下,似乎听出了老哥话语中的讥讽,随后他说道:“那你放心去吧,家里这边有我呢。
“嗯,有你在家我放心。”停顿片刻,他又说道:“不过你最近虽然做了队长,却也要继续努力修炼,尽快完成第三次洗髓吧。”
苏尘闻言忍不住小声嘀咕。
“第三次洗髓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谁都是你这样的怪物啊?”
苏业笑了一下,挂断电话。
稍微修炼了一会儿,苏业订了早上五点钟的车票。
江城高铁站灯火通明,候车厅里人流涌动。
苏业坐在角落里,看了一眼车票。
虞山就在海都附近。
距离江城不算太远,大概上午就能到。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上车后,高铁一路向东。
窗外城市逐渐退去,楼房变成大片田地,远处偶尔掠过几座低山,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轨声持续不断地传来。
苏业小睡了一觉。
醒来时,列车已经开始减速。
虞山站到了。
走出车站的一瞬间,苏业便感觉这里的空气明显好了许多。
风里带着山林的清气,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影,山顶被淡淡云雾盖着,像一幅湿润的水墨画。
只是如今的虞山站外,已经热闹得有些夸张。
各路背包客,还有一些扛着各种拍摄设备的主播,还有一些充满了期待的年轻人,甚至还有一些望子成龙,抱着几岁大孩子的家长。
出租车司机站在路边招呼。
“虞山古观,拼车走了啊!”
“上山,我知道有一条近路,开车可以减少一半的路程,还差两个人,300一人,人齐立刻发车!”
苏业有些震惊,尤其是当看到路边的小贩甚至都拉出了什么虞山古观祈福的横幅,顿时让苏业目瞪口呆。
这也太快了吧。
苏业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向远处那座被云雾笼罩的山。
山间人流如线,正一点点往上涌。
他眸光微微闪烁。
这虞山现在可是热闹得很啊。
苏业凝望着远处的人流。
虞山站外,游客、主播和求道者挤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沿着山道往上涌,而苏业看到山上还有专门的人将一切的拍摄设备全都拦了下来,让不少人都郁闷的很,苏业忍不住心中微动,还弄的挺神秘的。
下一刻,苏业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虞山古观坐落在虞山顶。
苏业并没有顺着人群上山,而是出现在了不远处另一座山峰之上。
这里人迹罕至,脚下是湿润的山石,草木深邃,山风从云雾里穿过,带着一点泥土的气息。
他立在崖边,远远望向虞山古观。
那座古观半藏在云气里。
青瓦飞檐,朱门铜环,清清冷冷,倒真有几分山中仙观的味道。
苏业的精神力覆盖过去。
水波一样的感知无声掠过山路、古松、石阶,最后落入观内。
古观里香烟缭绕。
前院铺着青石,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几个身穿道袍的年轻道人从廊下走过,衣摆轻轻扫过石阶,腰间都佩着古剑。
这些道人身上,竟然都带着一缕淡淡古意。
那气息很淡。
苏业眸光微动。
虞山古观能在这个时代突然冒头,看来确实有些底蕴。
就在此时,前方广场上,一名道人忽然抬手。
他掌心托着一柄长剑。
剑身很窄,剑锷古朴,阳光落在上面时,苏业的精神力能看见一层极细的金纹。
那道人手腕一抖,长剑飞出。
下一秒,剑身悬停在半空。
金色灵光从剑脊处亮起,整柄飞剑开始轻轻颤动,先是低鸣,随后声音越来越清亮。
嗡!
山顶的雾气被剑鸣震散一片。
飞剑之上,金光一层层展开,剑气像细密的金色薄片,在半空中交叠,又随着那道人的指诀猛然向前去。
广场前方一块石碑轰然裂开。
碎石滚落。
山下人群瞬间沸腾。
“真是飞剑!”
“卧槽,这不是特效吧?”
“难道真能像那些仙侠小说里说的,御剑而行?那也太帅了吧!这不比正常超凡帅多了!”
苏业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浮现出几分诧异。
这飞剑术的确有章法。
难道这虞山古观,真有让凡俗之人踏入超凡的法?
苏业忍不住有点牙酸。
自己的法还没彻底创出来,结果虞山古观这边已经整出飞剑了?
这事多少有点打击人。
不过他很快便收起那点情绪。
“这些神山圣所之内的道观,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历史底蕴,也有着古时代留下的一些典籍,如果如今操持的人才情绝世的话,将古法与超凡融合,那么的确会快上很多。”
只不过这样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普通人拥有晋升超凡的机会,当然是天大的诱惑,可如果真能大批量出现超凡者,不再受外相与内景的束缚,那么苏业总觉得这个时代在现阶段会直接失控,野蛮生长。
不过虞山古观的体量摆在这里。
即便真有古法,能带走的人也有限。
或许只是几个幸运儿。
苏业正想着,水系金丹忽然轻轻一颤。
嗯?
他的精神力在虞山上空触碰到了另一股精神力。
那股精神力同样正悄无声息探向古观深处。
刚刚一瞬,两股精神力擦肩而过。
对方停住了。
苏业也停住了。
下一刻,那股精神力回头,朝着苏业压来。
虞山古观上空,一场看不见的碰撞瞬间爆发。
山下的人依旧在吵闹,飞剑当空,然而无形的碰撞爆发,不少人觉得脖颈发紧,都只觉得是不是这飞剑的缘故。
苏业眸光闪烁,对方精神力很有章法。
苏业升起了一点兴趣。
水系金丹簌簌颤动。
神游级精神力从眉心深处铺开,一层接着一层,像山雨涨溪,溪水汇江,江水入海。
轰!
苏业的精神力完全爆发,顷刻间将那人的精神力压的节节败退。
也就在这时,虞山古观内忽然响起一道剑鸣。
璀璨的金色飞剑陡然当空而起,锋锐的金色剑气将两人的精神碰撞顷刻间隔开。
一道悠扬声音随之响起。
“不知是何人在我虞山上空斗法,倒不如露面一叙。”
声音从古观主殿传来,温和,却带着剑气。
“虞山今日大开山门,广传古法与世人,本意自然是希望以和为贵。”
苏业眉头微挑。
“有趣。”
既然人家已经发话,他也没有藏着的必要。
他从山峰边缘迈步而出。
虞山顶此刻聚了不少人,正因为刚才的飞剑惊呼不止。
很快,所有人都看到了极其离谱的一幕。
远处另一座山峰的崖边,竟然走出一道年轻身影。
黑袍被山风吹起。
那人脚下一点,从对面山峰上一跃而下。
山风卷着云气从他身边掠过,他整个人轻飘飘落在虞山古观前的广场上,衣摆微扬,脚下连尘土都没有惊起多少。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他......他从哪下来的?”
“对面山上?”
“我靠,这人怎么做到的?”
虞山观主站在殿前。
他看到苏业落下,眼皮轻轻跳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温和,朝苏业行了一礼。
“道友好手段,想不到这天地之间,灵气复苏初期,就有了此等顶尖的超凡者,让老道我大开眼界。”
苏业点了点头。
观主又望向虞山另一侧。
“这位道友已经露面,行为坦荡,阁下还要藏在山雾之后么?”
“我虞山既然大开道门,广收门徒,自然希望诸位坦诚相待,共论超凡。”
山雾里,很快走出一道纤细身影。
黑袍遮住了那人的面目,衣摆掠过石阶时,几乎没有声音。
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便能看出,这是位女性超凡。
苏业看到她,眸光微微一动。
其实在刚刚精神力碰撞开始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
群星会。
叶楠。
那个曾经接触过江晓月,也曾在江城黑雾夜出现的神秘超凡者。
没想到会在虞山碰见她。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虞山靠近海都。
这里突然冒出一个号称能让普通人踏入超凡的道统,叶楠会来探查,并不奇怪。
叶楠落在广场另一侧,声音清脆。
“我本无意叨扰,能得见虞山道统,倒也是有幸。”
虞山观主露出一抹淡淡笑容。
“山门外的求法者需要经过考量,二位却已走在超凡前沿,自然无需等待。”
他侧身让出道路。
“请随我来吧,虞山将郑重招待二位。”
苏业心中微动,随他走入古观。
外面那些被拦在山门之外的人,此刻都看得心痒。
他们排了这么久,还要等测试资格。
结果这两人一来,观主亲自迎进去。
“他们凭什么能先进啊?”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旁边立刻有人压低声音。
“你没听见?顶尖超凡啊那可是!”
“这种人来虞山,待遇能一样吗?人家估计不是来拜师的,是来论道的,是以平等的姿态,论道!论道懂吗!”
论道。
这两个字让周围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对他们这些连超凡门槛都没摸到的人来说,所谓顶尖超凡,就像站在天穹顶端的人。
“听说江城就有一位顶尖超凡,黑雾那一夜,一人把全城妖魔都清了。”
“真的假的?”
“苍龙公告里没说名字,但江城那边的人都这么传,网上我记得还有截图呢,可厉害了。”
“我要是能到那种层次就好了。”
山门外议论声越来越低,最后又被虞山道人维持秩序的声音压下去。
苏业已经走进古观深处。
近距离看,这座古观的味道更重。
廊柱上的朱漆已经斑驳,木纹里积着岁月留下的暗色,院墙边种着几株古松,树根盘结在青石旁,风吹过来,铜铃响,一柄柄插在旁边的古剑之上,剑穂随风而动。
它确实存在了很久。
苏业一路走着,目光落在那些道人腰间的古剑上。
虞山古观的根本,应该就是古剑术。
金系的一种变种术法。
先前那道飞剑,拉风归拉风,里面的结构却并不简单,剑身为器,金气为牵引的手段,只不过又与正常金息有些不同,只不过苏业还没接触,无法得知区别在哪里。
观主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介绍。
“我虞山之法,脱胎于金系属性。”
“百年前,观内一位奇才创出金阙飞剑术,以古剑承金气,以剑诀养道种,灵气复苏之后,前人遗法重新焕发生机,终于补成了一条完整道路。”
说到这里,他声音里多了些自豪。
“哪怕原本没有外相和内景天赋的人,只要能学会飞剑术,在体内凝成代表金系的剑道种子,便可以开始超凡修行。”
“这条路走到深处,足以对抗真正的金系超凡。
苏业听着,心中越来越好奇。
剑道种子。
这应当是术法制造出的超凡起点。
类似于人造的超凡根基。
这和他的设想有相似之处。
很快,观主带着苏业和叶楠来到一处别院。
院门打开,里面传来整齐的劈剑声。
十几个年轻人正在训练。
他们年纪都不大,有男有女,身上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手中握着古剑,一次又一次向前劈斩。
有些人额头全是汗,手腕已经发抖,却仍旧咬着牙继续,有个年轻女孩的掌心磨破了,血蹭在剑柄上,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又重新握紧,继续维持劈剑动作。
每一次挥剑,他们胸腹之间都会浮现出一点微弱金光,与手中长剑交相辉映。
观主看着这些年轻人,眼中带着满意。
“这些都是我们提前收下的一批道徒,天赋都很好,通过了虞山考验。”
“他们大多已经凝练出剑道种子,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养剑气,凝剑果。”
“待剑果成熟,御剑而行,剑斩山河,也并非虚妄。”
他话音落下,院中那些年轻人眼里明显多了些热意。
御剑而行。
剑斩山河。
这几个字对年轻人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苏业没有急着说话。
他的精神力落入那些年轻人体内。
同一时间,叶楠眉心处也亮起一点微光。
两股精神力几乎同时探向那些所谓剑道种子。
很快,苏业眼神变了。
不对。
这些剑道种子的确在他们体内。
却没有真正扎根。
它们依附在血肉深处,借着这些年轻人的气血成长。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精神共鸣,都是在喂养那一团金色种子。
那东西看起来像修行根基。
实际上更像活物。
它贴着血肉,吸着气血,藏在剑气光芒下面,安静又贪婪。
剑道寄生虫。
苏业眸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旁边的叶楠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院中的空气瞬间凉了几分。
“果然与我想的如出一辙。”
她看向虞山观主。
“这虞山古观,不过只是一个巨大的骗局罢了。”
院中劈剑声戛然而止。
那些年轻道徒茫然地看过来。
叶楠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剑道种子?”
“等到真正凝成剑果的那一日,估计就是你们采摘的时候吧。”
观主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目光从惊异,再到阴沉,他站在廊下,山风吹动他的道袍,袖口轻轻摇晃。
“阁下这话,我听不懂。”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虞山好心请二位入观,阁下如此污蔑,未免失了客人的礼数。”
叶楠嗤笑一声。
黑袍之下,她眉心灿灿发光。
那一点光亮像星子落在夜幕里,带着一种与五脏五行全然不同的精神波动。
“来虞山之前,我已经查过了。”
“如果我没猜错,虞山内的意志,来自太古时期的金阙剑羽鸾吧。”
这名字出口的瞬间,观主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叶楠继续道:“太古时代,这东西便栖息在虞山深处的一条金系灵脉之上。”
“吞金气,食剑铁。”
“如今灵气复苏,它留下的太古意志也想借道种降临人间。”
她抬起头,眉心光芒更盛。
“痴心妄想!”
院中一片死寂。
而苏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观主。
山风吹过别院,铜铃声从远处传来。
刚才还仙气盎然的虞山古观,此刻终于露出了藏在香火和飞剑之下的冰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