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嗡嗡声钻进耳朵里,这一刻苏业倒是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将手机静音是正确的选择了。
苏业睁开眼睛,神色还有些迷糊。
窗外天光刚亮,楼下早餐摊的蒸汽顺着风飘上来,混着豆浆和葱油饼的味道,昨晚他研究体内大筋的变化,睡得很沉,这会儿还有点昏沉,仿佛难以从泥沼一般的睡梦中拔出自我。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王老。
苏业眯着眼坐起身,接通电话。
“王老,有什么事么。”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凝重,王老没有寒暄,而是立刻言简意赅的将目前的情况告知给了苏业。
“小业,苍龙组织昨晚原本正在着手对于玄景会的三号基地进行打击,结果却横遭变故,我们派出的内景小队在玄景会基地内遭遇玄景会陷阱,一个畸变肺金者被他们做成了陷阱炸弹,埋伏了我们三位内景超凡......”
一句话,很简略。
可苏业的眼神瞬间清醒。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快速的理清了思路,眸光深邃。
一个畸变的肺金。
被玄景会当做陷阱炸弹。
埋伏了苍龙的三位内景超凡。
苏业心中有些沉重,引导畸变肺金,这件事其实挺简单的,但是太缺德了。
现在的人对于超凡进化的意识还是很薄弱的,许多人身体里出现异常,不适,第一反应就是病了,然后慌乱的不行,病急乱投医。
苏业利用自己的医学知识,再加上对超凡的理解,将很多人带入正途,比如说何清洁,李通,叶彤,柳.......
可有些别有用心之人,也可以将这些超凡者带入歧途,畸变、失控、沦为爪牙.......
玄景会这么干,让苏业心中极为反感,引导畸变,将人变成怪物......
他们完全与他的做法背道而驰。
这个组织,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电话那头,王老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开口道。
“我打电话来,其实是因为我想请你出山,暂时担任苍龙打击玄景会这次行动的指挥,对于畸变的情况,唯有你有解决方案,而且你在超凡一路上走得很远,有你掌控全局,这次行动会更加稳妥。”
“这些孩子们也都是刚接触超凡,我也不想看到他们这样无辜牺牲,所以想请你来当这个外援。”
老人声音不高,却很诚恳,总结来说,老人信任苏业的能力,毕竟是苏业将老人从死亡中拉回,而且现在整个苍龙组织实际上都是在苏业这棵大树下乘凉,如今苍龙内千余位外相者,所走的路,所学到的知识,都是苏业一步
一步踏出来的路。
苏业却皱起眉头,他沉默几秒,然后试探性问道:“王老,苍龙拥有着源源不断的超凡供给,我想打掉一个玄景会,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他接触过玄景会,说白了,只不过是一些利用阴邪手段接触超凡的存在而已,苍龙这么大的盘子,处理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王老心中一突,明白苏业的考虑。
他叹了口气,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没办法,肺金失控还是太可怕了,而这次的情况,也让苍龙损失了两位内景,他们就算伤势痊愈,估计也要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样的损失是不对等的,也让苍龙无法接受。”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出山。”
王老语气放缓。
“我能明白你的顾虑,你行走在天地之间,见证超凡,我也不想破坏你现在的状态。”
苏业听着王老的话,神色沉下去。
他明白老人也有苦衷。
诚然,苍龙实力雄厚,而且潜力巨大,可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是玄景会不按常理出牌。
苍龙在明,玄景会在暗处,还有各种邪诡手段,苍龙一个不慎,很多人的牺牲都会变得毫无意义,根据老人所说,那个失控的肺金,实际上都还没进入一次洗髓的范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废掉了他们两个一次洗髓的内景超
凡。
这种不对等的损失,让苍龙肉疼至极。
王老说道:“我会遮掩你的身份,这次行动我们可以支付报酬,你只需要在最终会出现了苍龙无法应对的存在,再出手便好,如何?”
苏业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床沿。
他明白人心的险恶,可他对老人还是比较信任的,这个老人属于一生燃烧自我,将自己奉献给国家的人,是值得苏业出手的人物。
玄景会阴险毒辣,苍龙若是真能发展起来,直接以雷霆手段打掉玄景会,那么对于全国范围内的灰产,都是一记漂亮的敲山震虎。
灰产的出现,对于整个国内超凡,都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老人的话其实也已经很明白了,如果苍龙能够应对玄景会,那么苏业甚至不需要出手,老人请苏业出山,就是为了上一道保险,因为这次的畸变肺金超凡,让苍龙高层都有些惧怕了。
“那么报酬是多少?”
“你来定。”
“那就一百万吧。”苏业并不贪财,一位顶尖超凡出手,价值肯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钱这种东西,不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就忽然失去了意义,所以苏业也只是要了一百万。
“一百万…………………”
“这样吧,除去一百万之外,苍龙还欠你一个人情,你若能出手,这份价值就太高了,所以这个人情到后来我会亲自盯着,换成等量的超凡资源给你。
苏业这种层次的超凡若能出手。
对苍龙的价值太高了。
苏业权衡片刻,最终说道:“我只会在最终时刻出手,在战局的关键时刻。”
电话那边,王老明显一松,声音里也带着一分激动。
“你能答应实在是太好了!我现在就派人去接你。”
“不用。”
苏业说道:“我自己过去吧,不用派人接触我,我会在暗处跟随行动,必要时候我自会出手。”
“好。”
电话挂断。
苏业坐在床边,窗外晨光一点点照进来。
对于玄景会,他也是深恶痛绝的。
他铲除了江城的玄景会,这一类人基本上都睚眦必报。说实在的,其实一直是因为苍龙在省城与玄景会博弈,让玄景会根本无暇关注江城这边的情况。
他倒也算是站在树荫下的人。
于情于理,这次他都要出手。
罢了。
瞻前顾后,可不是超凡心态。
苏业喜欢平和安稳的日子,可有时候,暴力手段,恰恰就是保证安宁的最有效手段。
他与玄景会的瓜葛,也是时候完全了结了。
而至于他提出的那一百万,有了这笔钱。
他也便能小小的提高一下自己的生活质量,同时也能让父母过上更好的日子。
苏业洗漱之后,先去了一趟医院。
清晨的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出租车停在急诊外,家属拎着早餐袋匆匆穿过大厅,消毒水味还是那么的让人熟悉。
苏业刚到科室,就遇到了周敬堂。
周老站在走廊尽头,神色严肃。
“你这边的情况,老王已经跟我说了。”
苏业脚步一顿。
周老看着他。
“他也已经和院内协调了,给你三天假期,去吧,对外就说去省城学习了。’
苏业点头。
“谢谢周老。”
周敬堂拍了拍他的肩膀。
“注意安全。”
很短的一句话。
苏业却听出了分量。
他回到诊室,简单收拾了一下。
电脑关机,桌面整理干净,白大褂脱下来,折好,叠在椅背上,那件白大褂带着淡淡洗衣液味道,袖口还有一点医院里洗不掉的消毒水味。
他看了一眼诊室。
这份安宁也不知道还有多久。
不过苏业能看清大局,打掉玄景会,对于天地局势,超凡未来,都是大功一件,是为未来的安宁一搏,苏业也想的透彻,苍龙既然有这个决心,那么苏业便在最关键的时刻帮他们一手。
中午的时候,苏业请王丹丹、王罗他们吃了个饭。
医院附近的小饭馆里,油烟味很重,老板娘端菜端得飞快,王罗听说苏业要去省城学习进修三天,眼睛都亮了。
“不是吧,苏医生,你这成长速度也太离谱了。”
苏业夹了一筷子青菜,来拿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只能服从院内安排啊。”
王丹丹羡慕道:“省城进修啊,这履历可就好看了。”
王罗叹气。
“人比人,算了,不比了,我怕影响下午看诊心情,到时候带教老师又好训斥我了,唏嘘。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
苏业没有多解释,吃完饭后,他又给苏尘发去消息。
“我要去省城学习三天。”
苏尘很快回:“注意安全。”
苏业看着这四个字,笑了笑。
“知道。”
电话挂断后。
江城大学城附近,苏尘坐在宿舍阳台上,眉头皱了起来。
最近省城那边闹得很凶,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苍龙和玄景会大战在即。
老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学习?
不过医院的事,也不是一人能够决定的。
苏尘看着手机屏幕,最后只是低声说道:“可别真出事啊。”
下午,苏业坐上了去省城的高铁。
高铁站里人很多。
"
拖行李箱的声音在地砖上滚过,广播一遍遍提醒检票,便利店门口排着买咖啡的队,玻璃穹顶透下大片天光,照得人群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苏业坐在靠窗位置。
列车启动后,江城的楼群一点点往后退,郊外的田野、厂房、水塘从窗外掠过,阳光落在铁轨旁的草叶上,亮得刺眼。
苏业记忆里,小时候是去过省城的。
那时候父母带着他坐大巴,路上颠得人犯困,小小的苏业趴在车窗边,看着省城高楼、江边大桥、商场外巨大的电子屏,眼睛都挪不开。
繁华的城市,江南气景,给了当时的小苏业极大的震撼。
脑海里沉眠的记忆里,似乎还有一个暗暗下定决心未来一定要在省城扎根的誓言。
苏业揉了揉太阳穴,失笑一声。
小时候的愿望,朴素得可爱。
一个半小时后。
高铁内的机械女声响起。
“各位旅客,江南省城站将于五分钟后抵达,请您整理好随身物品......”
苏业抬头,看向窗外。
城市开始铺开。
高架桥纵横交错,车流像银色细线,在楼群之间穿行。远处江面宽阔,几艘货船缓缓驶过,天际线被摩天楼切成高低不平的形状。
江南省城。
苏业走出车站时,晚风扑面而来。
广场上人潮涌动,出租车排成长龙,网约车司机举着手机在路边找人,电子大屏播放着城市宣传片,灯光映在玻璃幕墙上,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苏业站在人群之中,倒也被这份气景震撼到了。
很难想象。
接下来的大战布局,就在这样一座一线大城之中。
他先订了个酒店。
刚到酒店房间,手机就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提醒。
一百万。
苏业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王老的速度,还真是快。
刚才他还在高铁上,这钱就已经打到了账户上。
一百万啊。
作为超凡其实如果现在真的去钻营,利用自己的能力拿到大量的钱财,别说一百万,哪怕是一千万,甚至是更多都很轻松,然而苏业却并不想沉浸在这些所谓的财富中,他要寻求的是一条超凡大路。
苏业坐在床边,先给爸妈转去了十万。
十万块足够了。
家里在乡下,太多的钱反而会让父母觉得不安生,这十万足够改善生活,更何况还有苏尘那小子的五万呢,不过苏业也得提醒一下,赶紧享受,谁知道未来哪个节点伴随着超凡日益增进,可能便会有其他超凡货币出现,而这
些钱都将成为被废弃的虚拟数字呢。
只不过这么一大笔钱忽然打给爸妈。
顿时让爸妈又惊又怕。
这哥俩最近到底都干啥了啊!
怎么接连转账啊?
“苏业,你和小尘到底都要干什么啊?你这钱哪里来的?现在这钱这么不值钱了吗?”
苏父也在旁边补了一句。
“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刚转正的规培医生,怎么会突然往家里拿这么一大笔钱啊,小业,你从小就是爸妈的骄傲,但是我可得警告你啊,违法乱纪的事咱们可不能做啊!”
苏业闻言也觉得有些好笑,随后安慰道。
“爸,妈,你们放心,我这钱来路很正。
“我来省城学习了,医院安排的,有补贴,也有之前的奖金,以前一直没告诉你是想现在给你个惊喜,一直攒着的,你和爸多买点好吃的。”苏业将这份钱的来历编的稍微合理一点,毕竟爸妈也不知道苏业的收入,只知道在城
内的大医院,是个体面的工作。
“我和你爸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这钱我给你和你弟弟攒着,以后说媳妇用。”
“别,千万别,你们多吃点好吃的,可千万不要给我和苏尘那小子留。”
苏业无奈,好说歹说才让爸妈今晚答应出去吃顿好的,挂断电话后,他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房间干净,窗外是省城夜景,楼下车流不断,霓虹灯把玻璃映得五颜六色。
苏业没有马上联系苍龙,他说好了只在最后的时刻出手,那么前面他也就没有必要露面,他是苍龙花钱买的一道保险,这次苍龙对打击玄景会,可谓是势在必得了,而苏业也知道如今江南省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
着省城。
盯着苍龙。
这一战,背后代表了太多的东西。
他换了身衣服,下楼,在附近小吃街里溜达了一圈。
省城的小吃街比江城热闹太多。
烤冷面摊前排着队,铁板上滋滋冒油,卖糖水的店门口摆着塑料桌椅,年轻人坐在那儿拍照,卤味摊的香气霸道得很,隔着十几米都能闻见,让苏业都忍不住狂吞口水。
苏业站在一个小吃摊前,等老板做锅贴。
铁锅里热油翻滚,锅贴底部被煎得焦黄,香味一点点冒出来。
就在这时,他身边走过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女人,长发披肩,穿着浅色风衣,步子很轻。她经过时,身上带着淡淡香气,像雨后花枝被风吹过。
苏业没有回头。
可那个女人走出很远,已然走出了小吃街之后,她的脚步却忽然停住,她眼眸中闪过一抹悚然之色。
就在她刚刚走过那个人身旁的一瞬间,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汪洋大海。
深不可测。
无边无际。
那股压力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她心脏猛地收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回头看向小吃摊所在的方向,心中忍不住低估,难道是错觉么?
可她的眉头却一点点皱起。
“从未见过省城内出现了一个如此可怕的超凡......”
“苍龙与玄景会大战在即。”
“该不会横生变数吧?”
柳月清离开小吃街的时候,锅贴摊上的油香还在身后翻涌。
省城的夜晚很亮。
高楼玻璃映着霓虹,路边车流一层接一层向前推,商业街外的电子屏照得人脸忽明忽暗,她走在人群里,浅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可心思始终停在刚才那个人身上。
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太深了。
像一片汪洋大海从身侧无声压过。
她自认自己已经站在很多人的前面,超凡一途,先行便是天大的机缘,然而刚刚的那个人给她的压迫感太强了,让她一瞬间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柳月清皱着眉,随后上了一辆在路边停靠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喧闹被隔开大半,她靠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省城繁华街景一点点后退。
“欢迎归队,清玄,这次看来组织已经下定决心要铲除玄景会了,连你也都被召回来了。”
“嗯,玄景会这样的组织,人人得而诛之。”
她叫柳月清,苍龙成员,同样也是一位内景高手。
其实她也算是苍龙里面的元老级超凡了,在大雾降临之前,她便在军区内觉醒了内景,她的天赋还算不错,没有出现什么排异状况,是肾水类内景超凡,如今也算是顺风顺水,在苍龙宣布正式迎接超凡后,便被苍龙提走。
如今已经接近二次洗髓。
在现在的苍龙内,她也算是最顶尖的那一个层次的存在了。
这次她被调回省城,就是准备突破二次洗,然后开始对玄景会完成最终打击,苍龙是要凝结所有力量,直接打掉整个玄景会!
“玄景会手段诡异多端,也不知道能否顺利......”
柳月清轻声说道,车窗外,江面灯光被风吹碎,像一条被揉开的金色长带。
现在,军区正在投入大量灵机,想要催发内部这些内景超凡完成二次洗髓,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对玄景会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苍龙基地。
基地位于省城边缘,外面看着像一片普通军区建筑,真正的核心区域却沉在地下,岗哨森严,探照灯扫过夜色,门禁一层接一层打开,空气里透着金属、消毒水和雨后水泥的味道。
柳月清刚下车,便有人迎了上来。
那人身穿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胸前挂着研究组证件。
苍龙内部有一批专门研究超凡的人。
他们为这些内景超凡做记录、分析、辅助,也在用最快速度搭建一套属于新时代的超凡体系。
“柳队。”
研究员快步跟上。
“目前针对你的肾水内景,我们挑选了四种灵机,二次洗髓之后,你的路线还是由你自己来选择,我们将所有可能列举给你,以让你更能清晰直观的选择自己的路。”
柳月清点头。
“嗯,王老目前什么态度?”
研究员翻开笔记。
“王老觉得你的肾水还是不要走攻伐路线,肾水更倾向于提升智慧,提高精神力,而且王老给我的感觉,总像是很看重肾水类变异一样,所以跟我们研究组提了很多次你的肾水路线。”他顿了一下,小声道:“也不知道为什
么。”
柳月清看了他一眼,大概也能明白他的意思,示意他不用遮掩,直接说便是。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其实在我看来,心火与肺金的战斗力才是最强的,超凡时代,总归是战斗力为先吧。”
“嗯。
柳月清神色平静,只不过还是柔声道。
“王老高瞻远瞩,或许有自己的考量吧。”
她显然很信任王老,甚至可以说是崇拜。
研究员又说道:“对了,昨晚三号据点那边带回来了一些残片,研究组想先给你看看。”
柳月清脚步一顿。
“畸变肺金?”
“对。”
柳月清也听说了那件事。
三位内景齐临,结果玄景会留下了一个失控肺金当陷阱,苍龙损失惨重。
她跟着研究员进入隔离室。
冷白灯光下,透明器皿里放着几块残破脏器。那脏器已经裂得不成样子,上面丝丝缕缕镶嵌着金丝,像血肉里长出了无数细小刀锋。
柳月清伸出手。
一缕精神力缓慢渗透进去。
下一刻,她眼神微沉。
她看到了畸变。
金属性被引导出了分裂的属性。
那股力量顺着肺脏内部不断切割、分裂、扩张,又在血肉里反复撕开新的裂口,每一道金息都暴躁绝伦,像一枚枚藏在人体内的碎刃。
这东西真如人形核弹一般。
一旦爆发,对超凡者也能造成致命伤害。
柳月清收回精神力,脸色凝重了些。
“玄景会的手段,越来越脏了。”
随后,她拿着研究组准备好的灵机,进入洗髓室。
四种灵机摆在她面前。
她最终选择了最稳的一种。
沉渊水珠。
那是一枚深蓝色水珠,悬在玉盒之中,表面没有波纹,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柳月清盘膝坐下。
肾水内景缓慢展开。
洗髓室内温度一点点降低,空气中浮现淡淡水雾。她的呼吸变轻,精神力却越来越清明,像一口深井被洗去泥沙,井底终于映出完整月光。
一夜之后。
柳月清完成了二次洗髓。
她睁开眼时,整个世界似乎安静了许多,墙内水管的流声,隔壁研究员翻页的声音,远处通道里靴底落地的轻响,全都被她清晰捕捉。
精神力涨幅很大。
肾水也更深邃透彻了。
她换好衣服,今早有个会议,面向众多内景超凡,以及苍龙内部有决策权力的高层,她刚到会议室,就感觉今天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研究组的李姐站在屏幕前,脸色很难看,在看到柳月清到来,并且清点了一下到场人数后,随后阐述了今天的内容。
“又有一个小队,在业城内遭遇了玄景会的陷阱。”
屏幕亮起。
画面有些晃。
夜色里,一个浑身赤红的人影正在狂奔,那人肌肉膨胀,皮肤开裂,裂缝里流出的血液像火焰一样灼烧大地。心口位置更是亮得刺眼,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火光向外炸开。
“他们遭遇了一尊失控心火内景超凡的攻击。”
李姐声音发沉。
“我们的人被伤了三个,陨落了四个外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视频还在继续。
那尊失控心火超凡像一台杀戮机器,力量强大而狂暴。他撞碎车辆,砸穿墙体,脚下柏油路被烧得发黑,苍龙队员不断后撤,用重火力压制,却依旧被他一次次冲破阵线。
“所幸当时并没有普通人在那里,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火系失控超凡。”
李姐看向众人。
“犹如一尊杀戮机器,玄景会像这样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所以我们一定要收敛自身骄傲的心,玄景会手段诡异,不择手段,很难对付。”
她切换画面。
屏幕上出现一张病床照片。
那个失控心火超凡已经被镇压,身上插满监测仪器,皮肤裂得不成样子,胸口还在微微发光。
“这尊火系失控超凡已经被我们镇压,可惜他本就是失控状态,又经历大战,身体已经裂得不成样子,气若游丝。
李姐说道:“目前我们的想法是,必须要尽快解构失控超凡的失控根本,下次面对玄景会时,我们要有办法应对。”
“两次遭遇,我们都损失惨重,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柳月清站起身。
“让我来试试吧。”
她已经完成二次洗髓。
精神力有了明显涨幅。
若要解构这个失控心火,苍龙内部最适合出手的人,理应是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苍老的身影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众人立刻安静。
王老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背脊却挺得很直,他精神矍铄,眸光里带着一分常年居于高位的威严,对比上一次在江城里那气若游丝的模样,如今的王老的状态绝佳。
“目前这个失控的心火超凡,我已经交由一位专业人士来进行解构了。
王老看向柳月清。
“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稳固自身二次洗髓的层次。”
“接下来针对玄景会的打击,还有很多需要你来做的。”
柳月清心中疑惑,也有些不太舒服。
她自认为是苍龙内的最强肾水超凡,如今二次洗髓,头脑清明,精神力大涨,苍龙内想要解构这个失控心火,交给她最合适。
可王老已经做了决定。
她坐了回去,没有当场追问。
王老看向所有人。
“此番行动,我们必破玄景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整个会议室。
“我知道,苍龙成立迄今为止不过半月,而玄景会是一个早就已经接触超凡的组织,对于苍龙,很不公平,也很不对等,我们遵守规则,维护秩序,而玄景会不择手段,毫无道德,他们的手段凶戾,邪恶,残忍。
“但我们必须要成功。”
“这一战,便是对全国上下那些企图以邪法证超凡的人最大的警告。”
“必须要胜得漂亮,胜得干脆利落。”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王老继续说道:“当然,这次,我也并非毫无准备。”
“为了减少损失,打击玄景,我邀请了一位我的朋友,担任本次大战的总指挥。”
“他是我目前所认识的,最强的超凡。’
“只不过他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你们不用关心他身在何处,他始终行走在暗处,掌控战局。”
“在关键时刻,他会出手。”
话音落下,周围所有人都震惊了。
会议室里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总指挥?”
“王老的朋友?”
“最权威的超凡?这评价太高了吧?"
“难道是王老认识的某个超凡大佬?”
“看来王老请了一位不得了的存在啊,这样我心里还能有点底,不然的话,玄景会太过恐怖。”
这场大会下,唯有内景以及一些真正参与决策的高层才有资格参加。
此时台下内景议论纷纷。
唯有柳霄,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始终吊着的心,也仿佛放松下来了,他自然知道王老所说的权威超凡是谁,肯定是苏先生,他如今踏入一次洗髓,而且也选择了土系灵机,准备突破二次洗髓,可越是
走的远,越能明白苏先生的恐怖之处。
“葬土好像知道什么………………”
柳月清一直关注着全场,二次洗髓的肾水超凡,的确有着特殊之处,她注意到了葬土的表情,此刻心中忍不住嘀咕。
葬土的来历其实也挺神秘,据说是被王老带回来的。而且她能看出来,葬土就是失控的畸变脾土,只不过被某个不得了的家伙给硬生生扳回来了。
现在通过土的表情,她越发好奇起来。
王老口中所说的那个权威超凡,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业这边,一清早便得到了消息。
“失控心火?”
酒店窗帘拉开,省城晨光照进房间,楼下车流声已经开始翻涌。
苏业看着王老发来的资料,心中也有些好奇。
毕竟他只见过失控脾土,对于这失控心火,一时之间也有了不小的兴趣。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玄景会,究竟是以什么手法,引导心火鸣宫失控,让一个本该前途无量的内景超凡,变成他们实施暴力的工具。
王老给苏业选了一个隐秘的研究室。
那是一个曾经废弃的军用研究所,位置偏僻,四周都是低矮山坡和旧仓库,外围重新布置了封锁线,灰色建筑沉在清晨薄雾里,墙面上还残留着旧编号。
苏业抵达的时候,没有惊动太多人。
他的精神力无声笼罩出去。
研究室内的一切映入脑海。
走廊,隔离门,监测仪器,白色灯光,还有中心位置那张被固定住的金属病床。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很快,苏业已然出现在研究所的中心位置。
他也看到了那个超凡。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身体被合金束缚带牢牢固定,胸口高高鼓起,皮肤赤红开裂,裂缝里流出的血像滚烫岩浆,滴在金属床沿上,发出滋滋声。
他的心脏跳动极其有力。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鼓面上。
苏业曾经见识过李通的心火。
李通的心脏宛如一个巨大的引擎,源源不断向全身供给能量,也让苏业从中悟出了呼吸法,而眼前这个人,让苏业看到了心火最恐怖最暴力的一面。
他的心脏像一座被强行封死的熔炉。
能量没有流向全身。
全都被锁在心脏之内。
火越烧越旺,压力越来越高,却没有出口。
于是心火开始反噬,焚烧血肉,焚烧骨骼,焚烧精神。
他的血管像一条条赤红铁线,肌肉在高温下反复膨胀又撕裂,每一次心跳,都会把新的火意压进血肉裂缝里,让他在活着的时候,一点点被自己的心火炼成怪物。
苏业伸出手。
精神力缓慢落下。
那颗失控的心脏立刻剧烈跳动,仿佛察觉到了外来者。
咚!
整张金属病床都震了一下。
苏业眼神沉下去。
他看见了几处人为留下的引导痕迹。
那些痕迹像一根根钩子,扎在心火运行的关键位置,将原本该流通全身的火系灵机硬生生拽回心脏。
让心火鸣宫,变成了心火囚笼。
苏业皱眉。
“玄景会好手段……………”
他看着病床上已经气若游丝的男人,声音低了些。
“还真是残忍啊,心开七窍,玄景会就用七根特质钢钉打入他的心脏,封住了这七个窍穴,完美将心脏这个灵气引擎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