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林安没有因为问题被很快解决而感到高兴:
“这是出国,一去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你妻子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赵磊不耐烦道:“这些我也会想办法解决,不牢你操心。”
他顿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沉稳:
“你只是让我维持网站基本运营,保证公司稳定而已,这花不了多长时间。我时不时可以回来。”
时不时回来不要钱吗?而且我才是老板,你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难道不该是我说了算吗?
林安腹诽连连,看着赵磊那张板整的脸,内心颇为感慨。
终究是当过老板的,没办法忍受长期领那点死工资。
“薪资待遇我给不了你很高。”
林安收回思绪,语气坦诚道:“最开始只能按市场价。不过等网站正式开始运营,可以加薪。”
赵磊摆了摆手,开口道:
“没必要,按照市场价就好,我干过互联网公司,知道初创阶段有多难,运营成本不能太高。
真的假的,世上有这么体贴的打工人?林安眼神明显犹疑了起来,觉得有阴谋。
赵磊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好气道:
“我看中的是那部分期权!”
原来如此......林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可也提醒道:
“如今互联网低迷,变现没那么容易。”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答应你。”
赵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经历过起落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林安沉默了几秒,隐约把握住了对方的心思。
最低迷的时候,就是入场最好的时候。
因为成本够便宜,竞争压力最小,只要能撑过寒冬,等到市场回暖的那一天,手里捏着的股份就是翻身的筹码。
赵磊要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果然,人人都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野心。
林安收束念头,站起身,朝赵磊伸出右手。
“那好,欢迎你加入我们。”
赵磊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也站起来,伸手握了上去。
松开手后,赵磊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问道:
“除了我,你还招揽了谁?”
林安抬起手,指了指对面。
赵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旁圆滚滚的蓝色身影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漫画书。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哆啦a梦抬起头,圆脸绽开和善的笑容,两侧的胡须轻轻抖动。
赵磊看着那张猫脸,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艘贼船。
赵磊压下心中不安,扭头对着林安道:
“平时我怎么和你保持联系,用邮箱?”
林安想了一下:“用QQ。”
......
由于本月初中美军机在南海发生撞机事件,一名中国飞行员牺牲,国内局势变得格外紧张。
这种情况下,《彗星》入围戛纳的消息并没有得到大范围推广。
除了电影本身的主创外,只有寥寥数人打电话向林安表达了祝福与鼓励。
而这寥寥数人里,居然有邓婕和刘孜,这让林安大感意外。
“刘方子’这个角色给了张丰毅老师。”
电话另一头,刘孜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闲聊的随意:
“他行程好像比较满,在剧组待一个月就走了,不过演技是真的好。”
林安斜靠在沙发上,对《我这一辈子》剧组的内部事务并不怎么感兴趣,可出于礼貌还是接了一句:
“那样你们会很累吧?”
“其实还好了,”刘孜笑了一下,“这种事情在剧组挺常见的。”
林安对此不置可否。
刘孜又闲扯了几句行业里的琐事,语气渐渐从闲聊转到了正事上:
“听说你又写了个剧本?方不方便给个试镜的机会啊?”
说实话,不是很方便......林安心里嘀咕一句。
他不知道刘孜和高媛媛之前是怎么相处的,可《良医》是他第一次尝试独立当导演进行拍摄,没兴趣给自己增加管理成本。
林安斟酌着措辞,以一种不算委婉的方式说道:
“我剧本里适合你的女角色只有两位,其中一位已经内定给媛媛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刘孜玩味的笑声:
“看来你跟媛媛关系很好啊。”
“......还行吧。”
林安的语气莫名有些发虚。
刘孜听出了林安语气里的不自在,轻笑了一声,语气再次变得随意:
“行吧,那你忙。以后有机会再说。”
“好的。”
林安挂断电话,对着手机怔怔出神。
昨天才立项,今天就有人询问角色,圈里的消息流通速度很快啊......应该也是受了电影节影响的缘故......入围戛纳对普罗大众而言只是茶余饭后的新闻,对圈里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林安嘴角微微翘起,颇为庆幸当初
报名了戛纳。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即使此次戛纳颗粒无收,凭借此次入围,也收回全部成本了。
可以预见,接下来《良医》的选角,会变得十分简单。
“你贼笑什么?又憋什么坏呢?”
沙发另一边,林丛裹着件黑色毛衣,手里端着保温杯,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正准备拆家的哈士奇。
“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不急不缓道:“拍戏的时候别跟女演员纠缠太深。真喜欢就赶紧定下名分,不清不白地处在一起,对两边都是伤害。
林安嘴角抽了一下,虚起眼睛:
“什么叫不清白?我有这么猥琐吗?”
林丛哼了一声,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将话题扯回正轨:
“我接下来很忙,选角方面帮不了你太多。”
“怎么,你也有项目了?”林安有些惊讶。
不是他看不起林丛。
《爱情公寓》虽然火,但情景喜剧终究是小众赛道,导演的行业地位不是靠一部剧就能彻底翻身的。
作为编剧,即使他写出了好莱坞公司看中的剧本,即使《爱情公寓》很精彩,可截止到目前,也就季涛联系了他,给了个《倚天》项目试试水。
林丛沉默几秒,叹气道:
“我仔细想了一下,现在单干还是早了点。”
她自嘲道:“我可没你那魄力,签什么对赌协议。”
“我这是无知者无畏。”
林安自嘲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试探道:
“所以,你回英氏了?”
林丛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几分
“终究有过去的情分,我也不能为了屁大一点事就死揪着不放。”
林安没接话。
他清楚林丛指的是什么。
在《网虫日记》那件事上,英达也好,叶大英也罢,确实没有直接为难过她。
当初那场冲突,更多是她自己咽不下那口气。
可如今项目黄了,人也进去了,继续纠缠下去确实没什么意思。
但理解归理解,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
“英达不是好相处的人,”林安语气平淡道,“你最好留条退路。”
林丛默然几秒后点头,“所以我答应帮你这个忙。”
啥?我就是你的退路?林安一脸懵逼,表情变得僵硬。
他很想劝林丛去人民医院挂个眼科。
“别把其他人当傻子。”
林丛横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笃定地道:
“你不是纯粹的新人。”
“你对影视圈有很深的了解。”
“而且你身上有很特殊的地方。”
林安干笑两声,不知道怎么回应。
林丛也没指望能有回答,自顾自地说:
“我会帮你居中进行联系,不过那些前辈答不答应,我不做保证。”
林安道:“足够了。”
林丛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林安瘫坐在沙发上,轻揉额角,忍不住嘟囔道:
“一个二个都是人精,就不能笨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