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区,某豪华别墅。
书房里满地都是揉皱的稿纸,空气里弥漫着浓茶的气味。
陈恺歌坐在书案前,手里的钢笔已经停了很久,面前摊开的稿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又被划掉了大半。
门被轻轻推开,陈虹端着水果走进来,见丈夫这副模样,忍不住柔声道:
“休息一下吧。”
陈恺歌抬头扫了妻子一眼,眉头紧皱:
“东西放着就出去。我接下来不想被打扰。”
“………………好吧。”
陈虹幽幽叹气,将果盘搁在茶几上。
可看着满地的废稿,她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没有思路可以跟其他人聊聊。”
她顿了顿,试探着道:
“这次戛纳就有个十几岁的小孩入围了主竞赛,听说剧本很有意思。”
陈恺歌冷笑道:“有意思有什么用。没有深度,没有艺术性,是拿不了金棕榈的。”
他身体微微后仰,语气傲然道:“我要做的是最有想象力的中国电影,要涵盖神话、爱情、宿命、自由、轮回......没有足够艺术积淀的人,只会干扰我的创作思路。”
陈虹对丈夫的脾气也见怪不怪了,可还是追问了一句:
“剧本有名字吗?”
陈恺歌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创作就是要天马行空。一开始定名字,只会局限艺术。”
说完,他顿了一下,微笑道:
“不过主角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昆仑!象征神山与奴仆,是自由的化身!”
陈虹听得不是很懂,可还是微笑道:
“很有诗意的名字。
......
西城土路88号,铜锣烧咖啡厅。
林安靠着座椅靠背,脚搭上桌子,右耳别着手机,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身体。
电话另一头传来敬明揶揄的笑声:
“第一个十九岁入围戛纳主竞赛,你这算开创历史了吧。”
“开创个屁。”
林安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他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去够茶几上的茶杯:
“入围又不是拿奖。到时候陪跑一圈,灰溜溜地回来,指不定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
“哟,你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
庞敬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当初那个在我办公室签对赌协议的林大编辑呢?”
林安灌了口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语气平淡道:
“剧本过审的事情能不能快一点,最好在戛纳之前完成立项。”
庞敬明语气有些费解:
“你急什么?我就算帮你把本子过了审,你找好演员了吗?制景到位了吗?剧组搭起来了吗?”
林安捏着眉心道:“我急着用钱。”
庞敬明愣了一下,语气认真了一些:
“你用钱做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别乱来啊!"
“......我没有搞事!”
林安暗暗叹气,身边人对他的误会都太深了。
每次他一开口要钱,对面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又惹什么祸了”,纯纯偏见!
难道他就不能用钱做什么正事吗?
这时,庞敬明斟酌着开口:
“如果你急着用钱,我可以把《爱情公寓》对赌款项批一部分给你。”
林安有些意外,眉梢微动道:
“还没播出就给,犯规了吧?”
“嗨,咱们谁跟谁,不用这么见外。”庞敬明的语气再次变得轻快,仿佛这以前都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被你坑过后期费用,我就真的信了......林安无声地腹诽了一句,淡淡道:
“别搞这种违规的事情了。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
此言一出,电话另一头的庞敬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惊愕道:“你这是怎么了?”
这突如其来的性情大变有点可怕啊。
中邪了!?
林安没兴趣扯淡,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腰背微微起一些:
“我看中了几座厂房。现在有人要来抢,我需要赶紧抢先入手。完了就来不及了。”
庞敬明不解道:“你不能贷款吗?”
如今银行贷款政策毕竟宽松,林安这种知名人物,申请到贷款是很容易的。
“贷款我有另外的作用。”林安淡淡地回了一句。
庞敬明那边再次安静下来。
接着,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该不会打算自己出资吧?”
“不行吗?”林安反问了一句。
庞敬明一时间头皮发麻,手机贴在耳边,指节微微收紧。
他觉得林安真的是疯了,没见过这样做事的。
林安显然不打算继续墨迹:
“出了资金,我还希望再签一次对赌协议。”
庞敬明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他声音里的所有调笑,揶揄,豪爽、客套都消失了,只剩下极致的沉闷:
“这次不可能10%就能行。”
林安对此毫不意外,继续道:
“我这次签20%。你们给一笔预付款,800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久到林安以为信号断了,正想拿开手机看一眼屏幕,庞敬明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安安抚道:“放心,我对我的项目有信心。”
预付款最大的问题就是收益全看收视率,如果最后没有达标,无论投资多少,这部剧电视台都相当于用预付款的价格收走。
庞敬明就道:“我没办法拍板这件事,需要台里开会议论一下。”
林安道:“可以,但是麻烦快一点。”
庞敬明应了下来。
二楼工作室,林安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他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角沙发上的李涛:
“有庞敬明帮忙,过审不是问题,对赌应该也签得下来。”
季涛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有必要吗?你都不查查是谁在跟你抢?”
林安眼眸微垂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是拱手让人,还是卷铺开跑路?既然都做不到,那就只能速战速决。
连四环边上的一块地皮都抢不过,那也太丢人了。
季涛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
“我会帮你盯着。不过《倚天》的剧本,你得赶紧给我。’
林安微微颔首。
送走季涛,他下了楼。
休息区里,哆啦a梦正坐在沙发上翻漫画,旁边坐着赵磊,板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半年的工资没结。
林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嘿了一声:
“你没走,我可以视作你同意了吗?”
赵磊嘴唇嚅嗫了两下,目光从林安脸上移到工作台后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沉默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