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水生见到这些老熟人,赶忙上前,挨个散烟寒暄打招呼。
“陈队长。”
“耀叔......”
寒暄过后,他直截了当报出收购价,语气十分爽快:
“渔哥,你这批鲜活海虾,我直接按今日沙坡尾渔港市面最高价,给到四块钱一斤,你要是觉得合适,我立刻安排小舢板靠过去接驳卸货。”
李水生这个报价,让在场所有人都相当错愕。
一旁外号海狗的水产二道贩子当即忍不住开口道:
“水哥,你按最高价来收,那还怎么赚钱,你这有点坏行规啊。”
李水生当然也想赚,那么多筐海虾,少说也有三千多斤。
哪怕就赚个五毛差价。
最少也有一千五。
他在码头这里辛苦大半个月,撑死也就只有这笔钱。
可陈的钱,他还真不敢挣,非但不能挣,还得想办法跟他搞好关系。
这段时间,他人是在城,可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华侨考察团到君山镇,就只考察了流水村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也不知道为啥,李水生有种直觉,陈渔只要按部就班发展下去,将来肯定是位大佬。
他老婆前段时间,回镇上的妈祖庙帮他问了根签。
第三十签
(姜太公遇文王)
算是上上签。
【择地安身渐有依,
贵人指引在斯时。
改过若遇龙蛇日,
琴瑟和谐百事宜。】
算命老师傅说:“短期内,先把自己安顿好,慢慢扎根,等有依靠和底气了。
要是贵人出现,一定要听他的话,紧跟贵人,不要擅作主张。
先前,李水生还在纠结这贵人到底是哪位,可今天见到陈渔后,突然就明白了。
李水生一脸嫌弃看着海狗:“你这种人,只认钱没有半点人性,我能跟你一样,说起来,我能在城这里站稳脚跟,还得感谢我们陈主任......”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海狗嘴角抽了抽,要说沙坡尾渔港这里的鱼贩子,宰人最狠的,最没有人性的,明明是你李水生好不好。
见他那个巴结样。
海狗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这陈渔身份肯定不简单,以后有机会,肯定要想办法跟他搞好关系。
见李水生不停往他脸上贴金,陈渔他自己听得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转移话题。
“水哥,你已经在这边站稳脚跟了?”
“是的。”
李水生点点头:“林主任跟吴厂长都有帮忙,我现在算半个罐头厂的员工。
我家那位也在罐头厂上班,家里的两个孩子,也都接到这边来读书。”
可能这边熟人比较少的缘故,李水生跟他们在一块,话就变得特别多。
“渔哥,我跟你讲,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把孩子送到城这边来。
我家那孩子在君山,就跟小霸王似的,那课本是一页都看不下去。
可到城这边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觉得自己成绩差,竟然主动要求找补习老师。
以前在君山那会,他哪怕考零蛋,老师都不敢找我告状,可在城这里啊,我是三天两头就得往学校跑。”
陈有点惊讶,他还是头次遇到被叫去学校,还这么开心的家长。
可让陈渔更惊讶的是,水哥是真的变了,当年的他,妥妥就是个渔霸。
要是没记错的话,前世,陈渔从外地回来后,镇上早就没水哥这号人,据说有次风头过剩,被顶格处理了。
这一世,不单他自己的命数变了,很多人的命数也跟着改变了。
陈渔笑着说道:“水哥,恭喜啊,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直接按四块的价格来。”
“都是自家兄弟,跟我有啥好客气的。”
李水生笑容满面道:“你这进口渔船是全新的,还是不要挤渔港了。
这帮人开船粗鲁得很,到时候给你刮两下,那就不划算了,等我会直接安排小船过来接货。”
“那就麻烦了。”
“都说了,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的,以后来城这种地方,提前打个招呼。
我带你们好好逛逛,鼓浪屿还是不错的,还有那个海上乐园酒店也很值得去。
那艘白色大船,看起来那叫一个震撼。”
(鹭江号,海上乐园酒店)
李水生讲的那艘船,陈渔是知道的,好像是城为解决酒店床位不足,又想搞海上特色娱乐,专门从国外花大价钱买来的。
足足有700多个床位。
虽然上面有舞厅,但毕竟是客轮,场地还是比较小的。
最想到这艘海上乐园酒店的,反而是城里这帮孩子,因为上面有游戏机厅。
在这个年代,孩子娱乐项目都比较单调,都是跳皮筋、丢沙包、拍洋画、弹玻璃珠......这些。
而海上乐园大船里,那一排排的游戏机,对孩子来说,那种震撼无异于彗星撞地球。
事实上,街机刚出现那会,不单小孩子爱玩,就连大人也都很喜欢。
好像再过几年,城街头小巷,就全都是街机,当然也少不了,不少拿着竹条到街机店找孩子的家长,那可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半个小时后。
在水哥的安排下,五艘舢板船出现了捕虾船四周。
陈渔直接用捕虾船的吊臂,将那一筐筐海虾吊运到舢板船上。
周边渔船见到后,那叫一个羡慕,全都看着他们讨论起来。
“惊死人,他们是怎么捕捞到这么多海虾的,这都多少了。”
“发财了。”
“他这一船虾,至少能卖到一万块。”
“他们这种进口渔船,用来捕虾是不是很厉害。”
“那肯定的,我一个大舅在渔业公司上班,他说这种船开在海上,海里有什么鱼都能知道一清二楚。”
“天寿,那咱们这种木船,哪里抢得过他们啊,以后海里的海鲜,不都给他们抓光了。”
“所以啊,要赶紧赚钱,等咱们有钱了,也搞一艘这样的渔船去。’
鱼获都全运到渔港码头后,李水生把所有海鲜都秤完后,给了他一张详细的清单。
海虾3358斤,单价4元。
单这一项,就有13432元。
枪管鱿鱼730斤,单价3毛。
219元。
全部海鲜总计,14260元。
可这笔金额实在太大,李水生是有钱,可用来周转的,也就几千块钱。
大多钱都存在银行里,短时间内,要想取这么多钱,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得提前跟储蓄所预约,不然还真取不出来。
李水生尴尬摸着自己的那颗光头:“渔哥,有件事要跟你汇报下,我现在手头上,还真没那么多现金。
我先把这四千多给你,您给我个存折号,我下午就去银行,把剩下的一万块打给你。”
“行,没有问题。”
没一会功夫,陈渔这船海鲜的收入,直接就在沙坡尾渔港传开了,很多渔民全都跑来围观。
同时,陈渔这船海鲜的收入,也创下今年城单船海鲜的最高记录。
比年初,那艘捕捞到一整船大黄鱼的渔船,还要多出三千多块。
“这艘船今年的船王当定了,估计很难有渔船能超过他。”
陈渔卖完这批海鲜后,一位看起来像码头工作人员的青年,拿着笔记本跟钢笔走了过来。
“同志,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们沙坡尾渔港协会有进行排名统计。
到时候,要是您捕捞到的海鲜最多,我们渔港会给您颁发奖状的。”
陈渔愣了下,真是活久见,居然还有这种奖状跟排名。
可就在这时,水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渔哥,这帮人不是码头真正的管理人员,那张奖状屁用没有,他们就是觉得你赚太多钱了,想让你当冤大头,你填了信息后,就会想方设法让你捐款。”
“原来如此,明白了。”
陈渔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在那个笔记本上面,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工作人员笑着鞠躬道:
“非常感谢林先生,要是您当上今年的船王,我们单位会给您做登报宣传,到时候,还会给您举办一个颁奖仪式。”
“那就太谢谢您了。”
等工作人员走后,憋笑很久的李水生不禁问道:“渔哥,那位林先生是谁啊?”
陈渔笑着说道:“那位啊,就是先前阴了咱们君山一道,把君山海鲜送往城的贵人。”
李水生恍然大悟:“嘿嘿,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渔哥,您这是准备向他开炮啊。”
“暂时还惹不起,但恶心他,还是可以的。”
李水生接着说道:
“你一说那个姓林的,我才想起来,前两天,他有到城这边来,还跟吴厂长跟林主任见了面。
林主任有跟我提了一嘴,说要搞什么海鲜加工业务,主推鱼丸之类啥的,好像还打算投资城罐头厂。”
陈渔愣了下,看来三沙罐头厂那个刘世新,应该就是找这个林阿政合作去了。
这帮人坏得很,他的海鲜加工厂都还没搞起来,就已经开始围堵他了。
“那......城罐头厂有没有选择跟他合作?”
李水生摆摆手:“肯定不可能,林主任又不傻,那帮人安什么心,他哪里会不知道。
这帮人跟那个周方舟一样,都是吸血的水蛭,跟他们合作最后肯定会倒霉。
哪怕罐头厂要找合作方,那肯定也是找您这样靠谱的。”
接下来。
李水生小声说道:“渔哥,我再给您透露个消息.......吴厂长当初被强行调到城来,跟这个姓林的,多少有点关系。
还有啊,城罐头厂打算对三沙罐头厂出手了,渔哥,要不要一起联手,到时候,大家都能分一杯羹。”
陈渔咳了两声,严肃说道:“你们这思想觉悟有点问题,林主任有没有详细计划,到时候,帮我约一下,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由于天气比较热,李水生还要把海虾送到登城罐头厂去,聊了一些事情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这次赚了这么多钱,陈渔除了基本工钱外,还给每人都包了五十块的红包。
“这几天,真是大家辛苦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城,大家就随便买点东西,要钱不够的话,尽管跟我说。”
耀叔开玩笑道:“有够大包的,比你爹慷慨多了,干脆给我买台彩色电视机,我家里正好缺一台。”
陈渔白眼道:“你还真敢要啊,那个太贵了,没钱。”
“你才刚赚一万多,转眼就跟我们哭穷,说没钱。”
陈渔说道:“我还欠银行二十来万,要不耀叔帮我分摊点。”
“那......还是算了。”
大家听到这话后,不禁都笑出声来。
到了城这里后,陈有国的目光一直都注视着城里,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烟是抽了一根又一根。
陈渔自然知道他爹在想什么,“爹,你是不是想去看孙子啊。”
陈父点头:“还真挺想念的,就是一两年才见一次面,总感觉不是特别亲。”
“既然来都来了,爹,您干脆在这边陪我那个大侄子玩几天呗。”
陈父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你二哥只是名声好,可实际上,单位宿舍小的很,我连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
“那还不简单,您要没地方住,我可以给你安排单人间的招待所啊。”
陈父严肃说道:“单人招待所一晚上多少钱啊,这不浪费钱吗?”
陈渔笑眯眯回道:“还没有咱们一斤虾贵,这有啥舍不得的。
爹,你都五十多了,再过几年就六十了,该享受就享受,不要吃过几年苦日子,就想一辈子苦到底,赚钱不花,纯属傻瓜……………”
“怎么说话的,拐着弯骂我是吗?”
“我哪敢啊。”
陈渔接着说道:“爹,您要是相信我,我可以保证,二嫂不单会欢迎你,您这个孙子,还会一口一个阿公的叫您,把您当成最亲的人。
“说来听听。
“首先,我二嫂那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您要是穿这身衣服去我二哥单位。
我二嫂估计都不敢认你,不过这也很正常,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咱们去做客,也是要打扮一下的。
也不用搞西装,就买身高档点的中山装,刚好把您身上这套换掉。
然后呢...…………
咱们再拎一些贵重的东西过去,到时候啊,故意在大嫂单位宿舍迷路,绕它个几圈。
还有啊,咱们再买几张海上游乐园的票,到时候,全家人一起上船消费,一定要舍得花钱,多拍几张照片......”
“哪里来的这么多鬼点子。”
下一秒。
陈父皱眉说道:“可你说这么多,还不都是靠钱?”
陈渔翻了个白眼,“有国同志,那年想不想看孙子,想不想跟他搞好关系,想不想给你儿子涨涨脸......”
“这不废话。”
“那就按我说的这样做,钱的话,这一趟的所有消费,我就先从你的工资里面扣啊。”
“我的工资?”
陈渔咳了两声:“你不是要当这艘船的船老大,这艘船是我的,那我肯定得给你发工资啊,也就是说,您是在给我打工。”
陈有国黑着脸,附近要是有竹条的话,他真不介意好好修理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