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经过两个小时的航行,总算到了城海域。
沙坡尾渔港。
到处都是渔船桅杆,大大小小,两百多艘渔船,将这个渔港挤得密不透风。
不单陈渔看着头大,连他爹、三叔公看到眼前这一幕,都拧起眉头来。
三叔公无语道:“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好歹也是个特区。”
沙坡尾水面不是很宽,目前跟君山码头一样,都是石头岸,是六十年代修建的码头。
可那时候,双方关系紧张,所以这个渔港的规模就不是特别大。
可现在升级为特区,早先的渔港规模,压根就无法承受这么多渔船。
现如今的状况,就像是十车道突然汇入两车道,进出都特别困难。
到处都是柴油机“哒哒”的声音,还有些木船为了抢航道,不管不顾强行插队。
每次抢道插队发生后,渔港就是一片“鸟语花香”的和谐景象,这就是目前沙坡尾情况的日常。
好在政府已经准备修建新渔港了,到时候,新渔港修建起来,大家就不用再挤这个湾子了。
像陈渔这种三十多米的大船,根本就不需要挤,因为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在渔港外面待机。
可他这艘进口渔船,在这个木船为主的渔港里,显得格外扎眼。
捕虾船一出现。
渔港这边的渔民和鱼贩子,纷纷看向了他们的渔船。
由于陈渔这艘船算是新船,都还没来得及申请船号,还有船名。
换个说法,目前还是黑船,从他们渔船上,看不到任何半点有用的信息。
附近那些在排队的渔船,羡慕看着他们,把他们当成渔业公司的。
这几年,城渔捞公社也改渔业公司了,采购了非常多进口渔船。
“渔业公司的,不是有自己的小码头,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啊?”
“可他们看着不像是渔业公司的,船员年纪都那么大,感觉更像是集体的。”
“哪个集体这么有实力,不单这么有钱,还有渠道买进口船。”
附近一位光膀子船老大,跟他们挥手,开嗓喊话道:“同志,你们是哪个集体单位的?”
“我们是君山那边的。”
陈渔本想说,就是本地的,毕竟君山跟城这边合作后,反而跟本地渔民属于竞争关系,没那么融洽。
可转念一想,自己好歹是重活一世的人,若为人处世还这么谨慎,那就太没意思了。
“君山的啊。”
陈渔这话一出,四周不少船老大还真有点意见。
“这一两个月,沙坡尾渔港的海鲜,都快被你们君山给包圆了。”
“就是,给条活路啊。”
陈渔笑着回道:
“同志,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们君山了,城这么大的城市,还是特区,就我们君山海鲜那点量,估计连你们八市的一条海鲜街都塞不满…………………”
陈渔说的,还真是实话,君山海鲜是不少。
可登城是特区,高消费的地方,海鲜这种食材在这里是非常受欢迎的。
鹭城缺的是海鲜,而不是购买海鲜的消费者。
这些船老大听到这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而觉得脸上有光。
“也还行,你们君山的海鲜塞满一条街,估计没多大可能,可塞满半条还是有的。”
“同志,问你们一件事,你们这个捕虾船是怎么申请下来的?”
陈渔随便瞎掰道:“当然是我们镇官员帮忙申请的,当然也跟我们村的陈渔村主任有很大关系,要他帮忙,这船还真申请不下来。”
其他几个船老大,听到这,立马就来了精神。
“你说的是那个年轻村主任,陈渔吗?”
陈渔惊讶道:
“你们认识我们村主任。”
“隔那么远,哪里可能认识,就是偶尔翻开报纸,老是报道这号人,不认识也硬生生看认识了。”
陈渔笑眯眯道:“哎呀,原来我们村主任名声那么大,都传到城这边来了。”
有位船老大哼了声:
“那倒不至于,就是大家都在说,君山海鲜拉到我们城来卖,就是那个陈渔起的头搞的鬼。”
“你们君山海鲜比我们这边好,现在那些鱼贩子都优先买你们君山的。”
“说实在的,要真让我在城,碰到你们村的那个陈主任,直接麻袋套头狠狠打一顿。”
陈渔额头满是黑线,而他身后这帮老渔民,全都在那憋笑。
他爹无语摇着头,那表情仿佛像是在说:自己嚣张,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对方船老大接着问道:“你们这艘船,全部手续做完后,大概要多少钱啊。”
刚刚这人还想套他麻袋,这要不给他装个逼,那真就非常难受。
“不多,也就二十来万。”
“真二十来万?”
陈渔摸着下巴,认真点头道:“我这种捕虾船,几乎都是这个价。”
附近听他们对话的船老大,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当然知道进口渔船很贵。
可具体多少钱,渔业公司并没有向外面公开,只有他们内部才知道。
现如今,有人将价格公开后,大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有个船老大不由环望了下四周,这十多艘鱼船加起来,都没有这艘进口渔船值钱。
也有船老大,当场骂起城渔业公司来。
“甘霖娘的,这渔业公司那么多艘进口渔船,花了我们城多少钱,还不如把这钱拿来建个像样的渔港。”
陈渔顺势说道:“我也觉得,这个渔港真的太糟心,你们要排多久,才能轮到你们啊。”
“不好讲,快的时候,三四个小时,要是运气不好,估计得到晚上了。”
一位船老大好心提醒道:“你们看起来很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我们这,给你们讲一些码头这边的规矩。
等会注意听广播,每天海鲜的收购价都是统一的。
你要是排队顺利的话,只要品质不是很差,基本就跟广播的价格一样。
下午四点左右,码头的鱼贩就会大量减少,到时候,价格就会低很多。
另外,渔港这里有很多那种开小船的鱼贩子,他们都是抽水的,压价比较厉害,还有不熟的,千万不要合作,缺斤少两很厉害。”
这规矩阵渔自然也懂,毕竟舟山那边的码头,几乎都是这种情况。
陈渔本想感谢他的,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船老大突然来了句。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靠谱的,我要是排不上号,基本都是跟他合作的。”
陈渔眯起眼睛来,把那些感谢的话,全都吞回肚子里,难怪会那么好心肠,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像介绍鱼贩子这种事情,搞不好是要惹一身腥的,大家先前都不认识。
无缘无故好心给你介绍,不用想都知道,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这船老大铁定也有抽成。
要卖个海鲜被人给赚两三手,那卖出去的价格,真不知道会低成什么样。
且沙坡尾的海鲜价格广播,陈渔是知道的,那个价格是给你参考用的,保证你不会亏太多,但海鲜每日成交的最高价,广播压根就不会跟你讲。
“考虑得怎么样?”
可这位船老大刚说完,一艘舢板船靠近,有个渔民喊道:
“少年郎,你别信他,他压根就不捕鱼,他就是个鱼贩子,给你介绍的是自己小弟。”
这话一出,那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船老大当场就变得暴戾起来。
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石头来,朝那艘舢板船砸过去。
“下次要敢再乱说,我砸死你个狗东西。”
陈渔嘴角抽了抽,本以为自己很谨慎了。
可没想到,鱼贩子伪装成船老大,混在他们中间,这都可以拍《无间道》了。
被人拆穿后,那位船老大继续厚着脸皮说道:
“你们这捕虾船,应该有不少海虾吧,兄弟,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价格这方面肯定是不错的,你们君山的水哥,跟我都是好哥们。”
“你还认识水哥啊。”
“那肯定的,我不单认识水哥,还认识你们林文昌主任,我很多海鲜都是直接卖给他的。”
陈渔笑咪咪道:“明白了,那行,我直接找文昌主任去。”
陈这话一出,那位船老大愣了下:“你认识林文昌,你跟他很熟?”
“只能说,还行。”
船老大皱眉思考了会,随后报价起来:
“我这里有渠道,海虾统价两块五,你要觉得价格可以,我直接给你全买下来,你就不用排队了。”
陈渔摇摇头:“两块五,这个价格是不可能的,我这边最低价格也要三块五。”
陈海报这个价格时,不单收海鲜的船老大懵了,连带着村里这帮长辈也都无法理解。
海虾正常收购价是三块。
你开价三块五。
这价格一出来,那还怎么谈啊,可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陈渔都报出这么高的价格。
那位船老大,居然还不死心,当场咬咬牙说道:
“兄弟,咱也是第一次合作,我就不挣你钱了,就当你这个朋友了,三块钱统价,你看怎么样?”
陈渔算是发现了,这人嘴巴里就没一句实话,怎么可能不挣钱,无非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可跟他聊了几句,陈渔也大致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今日海虾价格肯定非常好。
他身后那些长辈彻底傻眼了,他们是真没想到,一个二道贩子居然都能开价到三块。
像三叔公跟耀叔,都是常年混迹码头的船老大,陈渔能想到的事情,他们肯定也能想到。
耀叔抽了口烟,不服都不行,这陈渔的运气真的是好到没话说。
碰到虾群不说,还遇到了好价格,这种运气,想不发财都难啊。
“要不......我先下船到码头那边去,找一下阿水,然后联系下林主任?"
三叔公点点头。
“我觉得这样比较稳妥,哪怕赚钱,那也得给自己人赚。”
可就当他准备挥手招呼一艘载客的摇橹船过来时,一艘小舢板穿过拥挤的航道,来到他们面前。
一位戴着帽子的中年人,跟他们挥舞起双手来,并喊道:“陈主任,来沙坡尾怎么不跟我提前打个招呼,你这进口渔船哪里来的。”
陈好奇说道:“水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你这艘船太扎眼了,想不注意你都难,老早就拿着望远镜在偷瞄,看到是你们,立马就赶过来了。
可这个渔港乱七八糟的,从渔港到你这,我开了十多分钟。”
李水生到这里后,立马黑着脸对那位船老大说道:“海狗,你可以走了,不用想了,这单你做不成的,这是我们陈主任。’
陈主任?
这位外号海狗的二道贩子,不由皱眉起来,见水哥对他都那么恭敬,不由嘴角抽了抽,小声问道:“是那个陈渔吗?”
“不然呢?”
海狗当场苦笑起来,随后说道:“陈主任,您这是在逗我玩啊。”
陈渔笑着说道:“其实我也不想的,主要是我怕被你们套麻袋暴揍。”
“都是开玩笑,我们哪里敢啊,就您跟林主任和吴厂长的关系,我们还是知道的。”
原先呢,那个林胖子跟姓吴的厂长空降过来后,是有职权但没实权的。
可君山突然跟鲤城谈崩了,把海鲜都卖到城来,直接把这两人给扶正了。
现在城海鲜罐头厂,基本都是他们说了算,且陈渔这种频繁上报纸的,要说上头没人,他打死也不相信。
见陈没有搭理他,海狗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陈主任,我要早知道是您,我肯定不敢赚你钱。”
陈渔笑笑:“小事而已,不用太在意,做生意吗,不奸险狡诈点,难道等别人来骗自己啊。”
海狗那叫一个尴尬,感觉这话摆明就是在点他。
下一刻。
水哥来到了陈渔这艘捕虾船上,羡慕看着他这艘渔船,不停发出“啧啧啧”的羡慕声来。
“你们运气是真的好,最近城罐头厂那边谈了比虾干大订单,海虾都跟着涨价了,最高收购价差不多是四块。
渔船上这些长辈,听到这个价格后,还真有些傻眼,不由看向了先前报价两块五的那个二道贩子。
这家伙是真的狠。
敢抽这么多钱。
当陈渔打开冷冻舱后,李水生眼睛瞪得那叫一个大。
“天寿,这么多海虾,你们是去哪里捕捞的,我们渔港一周收的海虾,都没你们来的多。”
海狗也是相当好奇,厚着脸皮来到了陈渔的捕虾船上,看到那惊人的海虾数量后。
当场宕机沉默了很久。
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这人不是陈渔就好了,要是他能两块五拿下这批货。
那他真就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