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礼貌地笑了笑:
“先生慢走。”
桐生也哉走回那张半圆形高桌旁,在椅子上坐下。
黑田修一还在低头看屏幕,余光扫到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办完了?”
桐生也哉笑了笑:
“写了一篇论文,到现在还没人看。”
黑田修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么快就尝试投稿了?不过以你的信用等级,文章没人看是很正常的。”
“别说D级,就算是C级也不受待见,只有那些信用等级B级以上的老会员,才会有人跟风点进去看,新人嘛,总要慢慢养信用。”
桐生也哉点点头:
“感谢黑田社长提醒。”
黑田修一忽然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写的什么主题?”
桐生也哉把那两张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
“关于地价走势的,但请容我先卖个关子,等下再告诉黑田社长。”
其实对于是否将这篇论文展示给黑田修一,桐生也哉还是有些犹豫。
倒不是怕提醒了黑田修一,给了他卖出地块的时机。
单纯是担心他看完之后的反应,是否会对接下来的合作有影响。
不过想了想,桐生也哉还是决定将论文给他看一眼。
至于他是否接受,就看黑田修一自己的造化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黑田修一忽然接了一个电话,应了几句看向桐生也哉,笑着说道:
“鹰司先生已经到了,在信息交换室,我们过去吧。”
桐生也哉点点头。
两人离开那张高桌,转身走向大厅深处一道不起眼的走廊。
走廊两侧,各有一些关闭的金属门,上面还标注了门牌号。
看来,这里就是东整会会员之间约定见面,谈论交易的地方。
毕竟如果从不同入口进入,来到地下会场之后,大家互相戴着面具,如果不是特别熟悉,谁都认不出来谁。
所以这种情况下,有明确的交易地点就很必要了。
走廊比大厅暗了不少。
黑田修一走在前面,在一扇编号为“2F-07”的金属门前停下。
他抬手在门侧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门内静了两秒,传来一声轻嗯的声音。
黑田修一握住门把手,推开门,侧身让出半个身位,朝桐生也哉微微抬了抬下巴:
“请。”
房间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张深色长桌。
长桌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领带是暗红色的,打着一个规整的温莎结。
脸上那副黑色半脸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全部,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这个下颌桐生也哉很熟悉。
很凌厉的线条。
鹰司诚一。
黑田修一迈步走进去,然后朝对面的面具人点了点头:
“鹰司先生,人带来了。”
鹰司诚一没有说话,目光从黑田修一脸上缓缓移到他身后站着的桐生也哉身上。
“请坐。”
“桐生君,我们又见面了。”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嘴角微微弯起:
“能与鹰司先生碰面,是我的荣幸。”
鹰司诚一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像是透过面具在端详一张棋盘上的新棋子:
“前两天和你聊天的时候,就感觉你这个年轻人很不一般,但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更不简单。”
桐生也哉坐了下来:
“先生谬了,我只是刚好跟宫泽家的大小姐相熟而已。”
鹰司诚一摇了摇头:
“别的且不说,想要说服神谷那个老东西,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过你既然已经说服了神谷裕太郎,那临空城这件事情就已经板上钉钉了。”
话说到这里,桐生也哉却忽然露出笑容:
“鹰司先生,请先稍等一下。”
鹰司诚一的眼中透出一丝疑惑:
“桐生君,怎么了?”
桐生也哉从公文包中拿出那篇论文,推到鹰司诚一和黑田修一面前:
“其实在帮鹰司先生拿下临空城之前,我想先劝说您放弃临空城。”
鹰司诚一哦了一声,跟黑田修一对视一眼,眼神中透出一丝饶有趣味:
“为什么?”
黑田修一也看了一眼桐生也哉,神情有些紧张,好像是在说——
哥们,你这是在搞哪一出啊?
桐生也哉悠然坐在座位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看他这副模样,鹰司诚一越发感兴趣,然后拿过那篇论文,看了眼标题:
《关于当前经济形势的几点观察————兼论泡沫破裂后的资产价格走势》。
“这是?”
“我之前投给事务局的一篇论文,关于地价走势的,我希望鹰司先生能够看完这篇论文,再决定是否要入手临空城。”
鹰司诚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伸手将那两张纸拿起来,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从头开始看。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鹰司诚一把那两张纸放回桌上,然后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脸上。
“桐生君。”
“你的观点很大胆啊。”
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说,未来一到两年内,大阪的工业用地价格会下跌四成以上?”
“保守估计。”
“东京圈呢?”
“只会更严重。"
鹰司诚一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这个判断,有点太悲观了。”
他没有直接说“你错了”,但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已经很明显了。
桐生也哉毫不意外。
毕竟到1991年5月,日本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眼前泡沫的破裂影响有限,经济在短暂调整后便会复苏。
所以鹰司诚一和黑田修一才会如此大胆,一个想要临空城的土地,一个更是直接拿下了六甲。
这时候黑田修一也在旁边看完了论文内容,以为他只是想搞笑活跃一下气氛,笑着对桐生也哉说道:
“桐生君啊,我知道你在银行里看到的都是风险,但市场这个东西,不能只盯着坏的一面看。”
“日经指数虽然跌了不少,但那是因为泡沫时期涨得太离谱了,地价也一样,回调是正常的。”
“但只要日本的经济还在发展,等度过这段调整期,未来还会有新的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