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北新地的霓虹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桐生也哉这次没有骑摩托。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在距离东都馆还有一条街的地方下了车,步行穿过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防火巷。
他在那道黑色木门前停下,抬手按了一下门环。
门内传来脚步声,随即门被拉开一道缝,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来。
守门人认出是他,将门打开,然后侧身让开通道。
毕竟今天是周二。
上周五,桐生也哉才来过东都馆。
桐生也哉迈步跨过门槛。
那条铺着白砂的窄廊还是老样子,竹篱笆在夜风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转角处便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和服,黄色腰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而线条优美的后颈。
还是上次那位女仲居。
她在廊道上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桐生樣,欢迎再次光临东都馆。”
她的声音比上次多了一丝熟稔,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认出了这位年轻客人。
桐生也哉微微点头。
“黑田樣尚未到来,您可以先去茶室休息一下。”
女仲居侧身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
她走在前方约半步的距离,步伐不疾不徐,和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廊道两侧的障子门都关着,隐约能听见其中一间门后传来低沉的谈话声,但很快就消失在拐角之后。
女仲居在一道深色木门前停下脚步,屈膝跪坐在廊道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
“桐生樣,茶室到了。请您稍作休息,黑田樣到了之后,会有人来通知您。’
她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约莫十叠的茶室。
灯光偏暖,窗边的矮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只茶壶和一只茶杯,杯沿还冒着细细的白汽。
茶壶旁边放着一碟浅色的干果子,摆成规整的三枚。
“茶是新的煎茶,果子是今早京都送来的。”女仲居轻声补充了一句:
“桐生樣请自便。”
她说完,微微欠身,然后退后半步,将木门轻轻合拢。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桐生也哉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身旁的椅背上,在矮桌边坐下,端起茶杯。
煎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带着一层极淡的甘甜,随即是茶叶本身的清冽回甘。
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安静地等了片刻。
大约过了五分钟,门外传来两下叩门声。
“桐生樣,黑田樣到了。”
女仲居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
桐生也哉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木门拉开,黑田修一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宫泽原的葬礼上还显得正式。
“等很久了?”
他在桐生也哉对面的位置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身侧。
“刚到不久。”
“那就好。”
黑田修一点了点头,端起女仲居刚送进来的另一杯茶:
“鹰司先生还要二十分钟到,他刚从东京回来,电话里他对你的计划非常感兴趣。”
桐生也哉笑了笑:
“那就好。”
他并不担心计划会在鹰司诚一这里出什么幺蛾子。
他图谋临空城那块地,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宫泽原一死,他的计划宣告破产,现在桐生也哉站出来说我有办法拿到临空城,鹰司诚一不高兴才怪。
那么在这种情形下,他提出一些交换条件也就是自然而然了。
喝了两口茶,黑田修一站起身
“去地下等他吧,鹰司先生常用的入口不在这里。”
“好。”
桐生也哉起身。
黑田修一按下墙上的机关,熟悉的暗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们穿过那条长长的廊道,在尽头的金属门前停下。
黑田修一将卡片插入卡槽,输入代码。
绿灯亮起,金属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两人带上面具,走入大厅。
或许是工作日而非临近周末的原因,今晚地下会场比上周五要热闹得多。
黑田修一在一张空桌旁停下,拉开椅子坐下,示意桐生也哉也坐。
桐生也哉坐下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
墙上的大屏幕还在无声地滚动着实时交易信息,一行行代号和数字交替浮现又隐去。
他忽然想起周五投稿的那篇论文,不知道审核结果出来了没有。
按那晚服务台的说法,审核需要两个工作日。
今天恰好是周二,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黑田社长,我去前台问点事。”
黑田修一正低头看桌面屏幕上的滚动信息,闻言抬了抬下巴:
“去吧,别走太远,鹰司先生随时可能过来。”
“明白。”
桐生也哉起身,穿过几排高桌,走到大厅角落的服务台前。
今晚值班的换了人,是个青年男人,穿着深灰色马甲,领口系着黑色领结。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查一下上周投稿的审核状态。”
桐生也哉报了自己的会员编号。
男人查询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是有一篇文章,标题是《关于当前经济形势的几点观察——兼论泡沫破裂后的资产价格走势》?”
“对。”
“审核已通过,昨天下午上架了。”
男人说着,从桌面下取出三张A4纸,递了过来:
“事务局按惯例,会给投稿会员打印一份存底。”
桐生也哉接过那三张纸,低头看去。
第一张是审核通过通知。
事务局的印戳盖在右下角,确认文章符合上架标准,分类归入“宏观经济预测”。
初始阅读积分定价为15P。
跟事务局三七分的话,一次阅读桐生也哉能拿到10.5P。
查询一次差不多七干块。
比知网贵多了。
另一份自然就是他的论文底稿。
三千多字,两张纸就能容纳下。
桐生也哉又问了一下文章订阅次数,得知还是零蛋后,脸上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能进东整会的都是聪明人,谁没事会花十五万円,去看一份没有信用等级背书的垃圾文章。
不过再过几个月,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桐生也哉不由有些期待,那时的景象了。
他把两张纸对折,然后抬起头,朝服务台后的男人微微点头: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