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桐生也哉站在公寓的阳台门前,看着窗外的天色。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从淀川方向吹来的凉意。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满脑子都是从宫泽原遗书中梳理出来的线索。
东整会、临空城、关西国际机场、古宇田彦、黑田修一………………
这些名字和地名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慢慢构成一副线索图。
七点刚过,桐生也哉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上一身深色的西装。
今天是周日。
本是跟宫泽惠子约好聚餐的日子,但因为宫泽原的死,饭显然是白嫖不成了。
当然。
桐生也哉也没这个心思。
不过他今天照例要去拜访宫泽家,因为要和宫泽惠子同行去宫泽原的芦屋老宅。
看一看,他到底留下了什么线索。
桐生也哉来到公寓楼下,跨上本田Super Cub 50,一脚踩下启动杆。
宫泽惠子早就给了他地址——
苦乐园四番町12番地。
桐生也哉听说过苦乐园。
这是开发于大正至昭和初期的“西宫七园”之一,是关西知名的高级住宅区。
只能说不愧是宫泽家。
有钱。
从江坂到西宫,约莫四十分钟的路程。
周日清晨的国道2号线车流稀疏,桐生也哉骑着那辆黑色小摩托,沿着淀川南岸一路向西。
他在夙川站附近拐入一条岔路,开始爬坡。
苦乐园两侧的树篱修剪得很整齐。
一栋栋和洋折中风格的宅邸掩映在绿荫之后,偶尔露出一角深灰色的瓦屋顶。
门柱上的名牌大多是两个字——
“田中”“松本”“高桥”。
偶尔也有更古老的姓氏,刻在铜牌上,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桐生也哉放慢车速,照着门牌号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四番町。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的石墙高耸,墙头探出几枝松枝和枫叶。
在巷子深处,他看见了那道铁艺大门。
门柱上的铜牌刻着两个字——
「宫泽」。
就是这里。
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外的路边,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走到门前,按下对讲机。
“哪位?”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三菱银行的桐生也哉,和惠子小姐约好了。”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自动打开了。
桐生也哉推开铁门,走进院内。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宫泽家的本宅。
院子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一条石板路从正门通往玄关,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株姿态优美的黑松。
正对着玄关的地方,有一座小小的石灯笼,旁边是一块被青苔覆盖的蹲踞。
他走到玄关门前,还没来得及按门铃,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宫泽惠子的母亲,宫泽由美。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外面披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披肩。
她的头发凌乱,眼眶红肿。
显然还未从昨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但即便如此,她仍旧努力挤出一个近乎体面的微笑:
“桐生君......请进。”
“打扰了。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脱了鞋,换上玄关处准备好的拖鞋,跟着她走进了客厅。
客厅比他想象的要朴素。
壁龛里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箕面的景色——
层峦叠翠,瀑布如练。
秋叶点缀其间。
旁边插着一枝简简单单的百合,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素净。
“惠子还在楼上。”
宫泽由美把他引到沙发边坐下,声音里带着歉意: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今早又起得很早,说要敲定原的葬礼细节,我让她再休息一会儿,她怎么也不肯。”
“没关系,我等她。”
桐生也哉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幅水墨画上。
宫泽由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低了下来:
“那是惠子父亲生前最喜欢的画。”
“隆每年秋天都要去箕面写生,这幅画是他病重前画的最后一幅。”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一些。
“他之前说等病好了,要带惠子再去一次箕面,可惜......”
宫泽由美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桐生也哉轻轻抿着嘴唇:
“节哀。”
宫泽由美摇了摇头:
“让桐生君见笑了,我去叫惠子。”
桐生也哉点点头,看宫泽由美上楼之后,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画中的箕面山势清幽,瀑布从断崖上倾泻而下,水雾弥漫。
溪流蜿蜒穿过山谷,两岸的枫叶层层叠叠,深浅不一。
画的确实很好。
过了一会儿,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桐生也哉转过头。
宫泽惠子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装,头发挽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很淡,看得出刻意修饰过,却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桐生君,让你久等了。”
桐生也哉摇摇头:
“刚到不久。”
宫泽惠子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母亲:
“妈,我和桐生君去一趟叔父家。”
宫泽由美轻轻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走到女儿面前,替她整了整衣领。
“路上小心。”
“嗯”
宫泽惠子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转身走向玄关。
桐生也哉跟在她身后。
两人换了鞋,走出玄关。
宫泽由美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穿过院子,一直到铁门关上,才慢慢转身回去。
桐生也哉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拍了拍后座,笑着说道:
"
“上车吧,大小姐。”
宫泽惠子轻轻吸了一口气,侧身坐上了后座,毫不介意地搂住了他的腰。
桐生也哉也没说什么,提醒一句:
“抱紧了,别摔着。”
摩托车突突地驶出苦乐园四番町的高台住宅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汇入国道43号的车流。
从西宫到芦屋,沿着海岸线往西,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芦屋市的地形与西宫相似,同样是背山面海,同样是高台住宅区林立。
宫泽原的家在芦屋靠山一侧。
也是一栋和洋折中风格的两层建筑。
灰色外墙,深灰色瓦屋顶,掩映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中。
从外面看,比宫泽隆的宅邸还要气派一些。
但此刻,大门紧闭,院子里空无一人,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