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整会的会员卡,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桐生也哉没有丝毫察觉。
弥生水奈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她弯下腰,好奇地从榻榻米上捡起那张卡片,叫住桐生也哉:
“前辈,你东西掉了。”
她捏着卡片递过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卡面上。
那枚圆形纹章中心是一个变体的“东”字,周围环绕着细密的唐草纹,这种精致程度,不像是一张普通的会员卡。
“哦,谢谢水奈桑。”
桐生也哉接过卡片,动作微微一紧。
他看了一眼周围,弥生和子与同期三人,应该都不知道东整会的存在,便松了口气。
桐生也哉把卡片重新塞进裤口袋,然后朝弥生和子微微欠身,说了句失礼了,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佐佐木健太坐在对面,嘴里嚼着最后一口鲷鱼饭,转头看向有马贵将。
“你刚才看到了吗?那张卡。”
“看到了。”
有马贵将的声音很平淡。
“看着就很高级的样子。你说银行里的传闻,会不会是真的?”
有马贵将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榻榻米上那张卡片曾经停留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推了推眼镜:
“不知道。”
弥生和子跪坐在上座,再看到黑卡的那一瞬,不由微微一愣,然后显露出一抹复杂。
午餐结束后,弥生水起身收拾碗筷。
她的动作比在银行里利落许多,显然是做惯了的。
一双白皙的手端起漆器碗碟,轻手轻脚地叠放整齐,然后转头看向母亲。
“妈妈,我去厨房洗碗。”
桐生也哉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弥生水奈不在,大概还在厨房里洗碗。
佐佐木健太和有马贵将也不在,隐约能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佐佐木的大嗓门,似乎是在问管家伊藤院子里那棵枫树有多少年了。
弥生和子独自坐在餐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上。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当然。”
他在弥生和子对面坐下。
弥生和子伸手提起茶壶,替他斟了一杯茶。
茶水是刚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煎茶香。
“谢谢夫人。”
桐生也哉双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下,抿了一口。
弥生和子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借此让双手不显得无处安放。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庭院里的阳光落在青苔上,把那一层绒绿照得鲜亮。石灯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搭在枯山水的白砂上。
“桐生君。”
弥生和子终于开口:
“刚才那张卡片......可以再让我看一眼吗?”
桐生也哉的手指微微一顿。
弥生夫人,似乎知道东整会的存在。
但以弥生家的家境来看,这似乎并不奇怪。
桐生也哉抬起头沉默了两秒,取出那张黑色卡片,双手递了过去。
弥生和子接过卡片,把它放在桌面上,用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细路。
见此,桐生也哉心中了然。
弥生和子定然知晓东整会的存在,不但知晓,还很熟悉。
然后,她把卡片翻过来,目光落在背面那行小字上。
「東京資產整理研究会·正会員」
「会員番号:TKS-OS-00876」
「氏名:桐生也哉」
桐生也哉静静地等待着。
然后弥生和子把卡片又翻过来,放回桌面,推回桐生也哉面前,感慨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东产会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东产会?
桐生也哉眉头微皱,听着不太习惯,应该是东整会的别称。
想了想他还是问道:
“夫人知道东整会?”
弥生和子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压抑。
“桐生君,你知道东整会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吗?”
桐生也哉摇了摇头。
“这个......我并不清楚。”
弥生和子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东整会是1978年成立的。”
桐生也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1978年?
东整会居然已经有13年历史了。
弥生和子继续说道:
“那时候,日本经济刚刚从石油危机中走出来,产业升级和金融自由化的浪潮刚刚开始。”
“有一些人觉得,那个时代需要一个新的平台,一个能让资本、信息和人脉高效流动的平台。”
她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于是他们聚在一起,成立了一个研究会,这就是东整会的前身。”
桐生也哉在弥生和子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语气,便大胆问道:
“夫人,您说的他们,是指......”
弥生和子看着他,不急不缓地笑道:
“看来桐生君对东整会的创立很感兴趣,那我就多说一点。”
“关于东整会的创立者之一,也就是水奈的祖父,弥生正辉的故事。”
闻言,桐生也哉心中一惊。
弥生水奈的祖父………………
居然是东整会的创立者之一?
昭和五十三年。
京都,岚山。
秋日的红叶将山麓染成一片灼目的深红。
一间不起眼的茶室里,三个男人围坐在炉边。
没有料亭的奢华,没有艺的陪侍。
只有一壶粗茶,几只粗陶茶杯。
坐在东侧的是弥生正辉。
五十二岁,弥生家第七代家主。
他的家族在京都经营木材生意超过两百年。
从江户时代为神社佛阁供材,到战后转型为建筑资材综合商社。
弥生家的产业渗透进了关西地区无数寺庙、学校和公共设施的重建工程中。
但真正让他跻身这个圈子的,并非是让弥生家起身的木材,反倒是日益增值的土地。
昭和三十年代,日本进入高速增长期。
京都、大阪、神户的城市扩张需要大量的建设用地。
弥生正辉提前十年就开始布局。
他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岚山、伏见、宇治等地的山林。
待城市化浪潮涌来时,这些山林被陆续编入市街化区域,地价翻了数十倍。
弥生家的财富,就这样从木材堆里长了出来,又在土地的泡沫里膨胀。
坐在西侧的是鷹司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