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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生家宅邸前,出租车一脚刹车,稳稳停了下来。
桐生也哉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千円纸币,递给了司机。
四人相继下车。
弥生水奈从副驾驶座下来,走到门柱旁,按下了门铃。
管家将门打开:
“水奈樣,欢迎回来。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午餐。”
“辛苦了,伊藤爷爷。”
弥生水奈微微欠身,然后侧过身,朝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管家伊藤的目光在桐生也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微微欠身,侧身让出通道。
“几位请进。”
四人脱了鞋,换上上午穿过的拖鞋,沿着那条长长的走廊往里走。
空中飘着昆布高汤的香气。
佐佐木健太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对有马贵将说:
“闻起来好香。”
有马贵将看了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
“你在别人家里,能不能不要表现得像个第一次进餐厅的人?”
“我这是真诚的赞美。”
“你可以等吃到嘴里再赞美。”
“......你就不能让我痛快地说句话吗?”
“不能。”
两人跟在桐生也哉和弥生水奈身后,穿过走廊,来到上午那间客厅旁边的另一间房间。
餐厅客厅小一些,约莫十二叠,铺着深绿色的榻榻米,中央摆着一张深棕色的长方形矮桌。
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和部分菜品。
五只深黑色的漆器碗,五双筷子,五个小碟,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菜品还没有上齐,但已经摆上桌的那几样,已经让佐佐木健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汤叶刺身。
嵯峨野产的生汤叶,叠成小小的扇形,放在青瓷碟里,旁边配着一小碟酱油和一小撮现磨的山葵。
京渍物。
千枚渍、酸茎渍、柴渍,三种颜色分装在三个小小的陶皿里,摆在一个长方形的漆器托盘上。
贺茂茄子。
茄子被切成厚厚的轮状,用油轻轻煎过,再以出汁,味醋、酱油慢火炖煮,表面撒着一点木之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深紫色。
以及一锅正在小火上煨着的鲷鱼饭。
弥生和子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五只茶碗和一只茶壶。
她换了一件浅葱色的和服,腰带是深紫色的,头发还是上午那样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看到四人已经落座,她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回来了?快坐下吧,汤叶刺身要趁新鲜吃。”
弥生水奈引着三人坐下。
桐生也哉坐在靠窗的一侧,弥生水奈在他旁边,佐佐木健太和有马贵将坐在对面。
弥生和子跪坐在上座,把茶碗一只一只地放到每个人面前,然后提起茶壶,先替桐生也哉斟了一杯。
“桐生君,先喝口茶暖暖胃。’
“谢谢夫人。”
桐生也哉双手端起茶碗,微微欠身。
然后她又替佐佐木健太和有马贵将斟了茶,最后才是弥生水奈。
这个顺序,在日本家庭待客的礼仪中,已经是一种明确的信号。
佐佐木健太端着茶碗,偷偷看了有马贵将一眼。
有马贵将面无表情地喝茶,没有看他。
“来,桐生君,尝尝这个汤叶刺身。”
弥生和子用公筷夹起一叠汤叶,放到桐生也哉面前的小碟里。
“是今早从嵯峨野送来的。那家店的汤叶,每天清晨四点就开始做了,要等到第一锅豆浆表面结出膜,才能揭出这一张。”
桐生也哉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的叶。
那确实是极薄的一层,透过它可以看见青瓷碟底的花纹。
他夹起一角,蘸了一点酱油和山葵,送进嘴里。
口感很奇妙。
入口是豆浆特有的清甜,然后是酱油的咸鲜和山葵的微辛,最后是汤叶本身那种微微的韧劲,在齿间慢慢化开。
“很好吃”
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弥生和子的眼睛弯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被认可后的满足。
“喜欢就好。水奈小时候也爱吃这个,每次都要吃两碟。后来上了中学,反而不怎么吃了,大概是吃腻了。”
“妈妈………………”
弥生水奈的耳尖微微泛红,小声嘟囔了一句。
弥生和子没有理会女儿的抗议,又用公筷夹起一块贺茂茄子,放到桐生也哉的碟子里。
“再尝尝这个。”
“茄子是早上刚从加茂川边的农家送来的,这个季节的贺茂茄子最嫩,皮薄肉厚,炖煮之后特别入味。”
桐生也哉道了谢,夹起那块茄子。
茄子已经被炖得非常软烂,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
他送进嘴里,出汁的味道已经完全渗进茄子的纤维里,甜咸适中,木之芽的清香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夫人的手艺太棒了。”
弥生和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了一眼桐生也哉面前的茶碗,见已经空了大半,便伸手提起茶壶,又替他续了一杯。
佐佐木健太坐在对面,目睹了全程,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有马贵将说:
“怎么感觉阿姨对桐生特别好啊?”
有马贵将正夹起一块京渍物送进嘴里,闻言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因为桐生君是我们三人里最值得热情对待的那个。
佐佐木健太:“…………”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说话真的很伤人。”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每次陈述事实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听者的感受?”
“不能。因为事实不需要顾忌感受。”
佐佐木健太决定放弃和有马贵将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转头看向桐生也哉。
桐生也哉正低头喝汤,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弥生水奈坐在旁边,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到桐生也哉脸上,又移回母亲脸上。
她总觉得母亲今天有点不太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对桐生君太热情了。
午餐接近尾声。
桌上的菜品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鲷鱼饭的锅底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饭焦。
桐生也哉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他今天穿的是那条深黑色的休闲裤,口袋不算深。
上午爬山的时候,钱包、钥匙都塞在里面,已经有些鼓鼓囊囊的。
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一张黑色的卡片挤了出来,落在深绿色的榻榻米上。
卡片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