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桐生也哉立刻还礼,微微欠身:
“弥生夫人,打扰了。我是三菱银行大阪支店的桐生也哉,和水奈桑是同期入职的同事。”
“桐生君......”
弥生和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意:
“水奈在电话里经常提起你。果然是个很有精神的年轻人呢。”
佐佐木健太也赶紧上前一步,鞠躬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弥、弥生夫人您好!我是佐佐木健太,和弥生桑也是同期!后勤课的!啊,不过下周就要调到融资审查课了!请多多关照!”
有马贵将跟在他身后,微微欠身:
“有马贵将。国际融资课,同样下周调融资审查课。打扰了。”
弥生和子一一回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瞬。
然后她侧过身,从玄关的鞋柜里取出三双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地板上。
“请进吧。茶已经备好了。”
桐生也哉换了拖鞋,踩上走廊的地板。
走廊很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像是百合,又像是栀子。
弥生水奈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她在家里的样子,和银行里完全不同。
在银行里,她总是低着头,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但在家里,她的脚步却很轻快。
“这边走。’
"
弥生水奈把三人引向走廊尽头的一间客厅。
障子门拉开的一瞬间,桐生也哉的目光微微一凝。
客厅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约有二十叠,铺着深绿色的榻榻米,壁龛里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岚山的景色。
客厅的一侧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精致的和风庭院。
石灯笼、苔藓、蹲踞、枫树、松树、还有一座小小的石桥跨在一条干枯的山水溪流上。
佐佐木健太站在落地窗前,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
他转过头,看向弥生水奈,声音都有些发飘:
“弥生桑,这是你家?”
弥生水奈站在客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了一下脑袋。
“......嗯。怎么了?”
佐佐木健太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庄重的语气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有马贵将走到他旁边,目光从庭院里扫过,最后落在那座石灯笼上。
“那座灯笼,是江户时代的吧。”
弥生水奈眨了眨眼:
“好像是......我听管家爷爷说过,是从旧宅搬过来的。具体哪一年,我不太清楚。
有马贵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弥生和子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茶盘上摆着五只茶杯和一壶刚好的煎茶,茶香在空气中慢慢弥散开来。
她跪坐下来,把茶杯一只一只地放到每个人面前。
动作很轻,没有声音。
“请慢用。”
桐生也哉双手端起茶杯,低头看了一眼。
茶汤是清澈的浅绿色,几片茶叶在杯底轻轻舒展。
他轻轻吹了一下,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带着一点淡淡的甘甜,在舌尖上缓缓化开。
“很好喝。”
弥生和子坐在上座,双手交叠放在膝前,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桐生君喜欢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脸上,语气温和而自然:
“水奈在银行里,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弥生水奈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
“妈妈......”
“没有。
桐生也哉放下茶杯,语气认真:
“水奈桑在营业部工作很努力。她经手的资料,整理得越来越规范,营业部的武井课长也夸过她好几次。”
弥生和子的眼睛里多了一点笑意,看向弥生水奈。
弥生水奈低着头,耳尖又红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前辈......你不用帮我说话......”
“我可没有帮你说话。”
桐生也哉笑了笑:
“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弥生水奈的耳朵更红了。
佐佐木健太坐在旁边,看看你生水奈,又看看桐生也哉,然后低头喝了一大口茶,表情明显是在吃瓜。
有马贵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
“茶不错。”
“......你就只会说这个吗?”
佐佐木健太压低声音。
“不然呢?”
有马贵将也压低声音:
“像你一样,每句话都在展示自己对‘有钱人家”缺乏免疫力?”
“我那不是缺乏免疫力,我那是正常的社交反应!”
“正常的社交反应,就不应该在别人家门口大声大叫。”
“......你能不能有一天不拆我台?”
“不行,这是我人生为数不多的爱好。”
“可恶!你终于说出口了是吗?决斗吧有马!!”
“幼稚!”
佐佐木健太深吸一口气,含恨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客厅里的气氛慢慢松弛了下来。
弥生和子又替他们续了一次茶,然后起身,说要去厨房准备午饭。
“今天人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特意请了隔壁的太太来帮忙。”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弥生水奈身上。
“水奈,好好招待客人。”
“嗯。”
障子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四个人。
窗外的阳光落在庭院的石灯笼上,把青苔照得更加鲜绿。
有马贵将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
“弥生桑。”
“嗯?”
“你家的庭院,是‘渡月’造园的作品吧。”
弥生水奈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像是......我听管家爷爷说过,祖父当年请的是京都一家很有名的造园师。”
有马贵将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但佐佐木健太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庭院里停留了很久,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是他有马贵将难得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佐佐木健太压低声音,凑到有马贵将耳边:
“你不是说你对有钱人家没兴趣吗?”
有马贵将没有看他,语气平淡:
“我对造园有兴趣。”
“造园和有钱人家有什么区别?”
“造园是艺术,有钱人家是背景。”
有马贵将顿了顿:
“你参观美术馆的时候,会因为在美术馆里看到有钱人而震惊吗?”
佐佐木健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桐生也哉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景色,轻轻呼出一口气。
京都的五月,阳光刚好,不热不燥。
风从庭院里吹过来,带着青苔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弥生水奈坐在他身侧,安静地替他续了茶。
“前辈。”
“嗯?”
“今天......你能来,我很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人听见。
桐生也哉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耳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我也是。”
他笑了笑:
“谢谢你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