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乌宁 > 29、CH·29
    吸取失败的经验,乌宁第二次登台的表演比第一次节奏气口从容得多。
    季观峤说得对,第一次没那么重要,一次比一次好才重要。
    下台以后, 周旻罕见地夸了她, 周旻性格沉稳持重, 一向很少夸人,乌宁喜出望外,因怕师姐觉得她骄傲,把开心压在了心底,面上规规矩矩地说谢谢。
    熟能生巧,几场以后,乌宁把这个角色演得越来越熟练,偶尔有人请假,她临时顶别的小角色,发挥也都不错。
    胡见霜拿内部赠票来看了一场,结束后和乌宁一起回学校,“宁宁,你演得真不错,比去年期末汇演进步多了。”
    乌宁点头:“是有一点,我觉得最大的差别是学校汇报坐的是老师,商演是观众,相对来说没那么紧绷。”
    胡见霜认同:“没错,每次台下老师一皱眉,我就觉得完了,是不是刚才哪里没做好。”
    “对了,这周末你还去你男朋友那儿吗,师大附近要办一个限定日的跳蚤市场,还蛮有意思的。
    这段时间以来,乌宁已经习惯了周末在季宅度过,除了学校活动外,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剧场,而季观峤也很忙,没时间干涉她,只有司机守时守点地接她。
    偶尔晚上回来得早,他带她出去吃晚饭,相处得也算相安无事。
    乌宁应下:“好啊,我们一起去。”
    周六天气晴朗,跳蚤市场下午五点开放,乌宁和胡见霜一人背一只帆布包,兴致勃勃地逛,挑一些喜欢的小玩意。
    二人从傍晚逛到了收摊,在路边小店一起吃炸酱面和草莓绵绵冰,朴实而惊喜的味道,胡见霜打包了一份带给来接她的谢楼。
    司机也在路边等候,乌宁上了车才发现快十一点了,居然玩了这么久。
    她歉然道:“下次这么晚您不用过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的。”
    司机微笑:“乌宁小姐,您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也是季先生的安排。”
    乌宁叹了口气,放弃沟通。
    季观峤身边的人都有一个特性,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就连稍亲近一些的兰姨也不例外。
    披着星光回到林浦路,在楼梯上遇到刚给季观峤送完醒酒茶的佣人。
    得知他刚回来不久,乌宁走过去,原本想敲门,不料手刚放上去,虚掩的门被轻易推开了一条缝,静寂的光影投射到她脚下。
    乌宁手掌半推,唤了声:“季观峤。”
    无人搭理,空空的卧室,浴室侧也不见水声。
    她脚步踱入,拨开影影绰绰的窗帘,果然看到身陷露台沙发里的男人。
    他们的卧室相平,露台中间空隔着花园,乌宁有次写论文作业熬到一点,去露台伸懒腰时撞见季观峤在懒怠地抽烟。
    他没有注意到她,弹指间烟雾飘入浓得化不开的夜幕,像许多人一生望不到的朱楼。
    明明是金字塔尖的人生,什么都唾手可得,就连喜欢她,也可以不必费心追,直接用权力强绑成恋人。
    还有什么好夜夜难眠的呢?
    乌宁在露台门边站了两分钟,不见季观峤有动静,凑近一看才发现他睡着了。
    夜色弥漫,季观峤难得穿了件浅米衬衣,领带微敞,温润的提花条纹,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收起,五官有种洗尽铅华的英俊。
    他的气质像落日余晖,沉入无波无澜的海滨,摸不到明亮的边际。
    对她好时很溺爱,欺负她时也丝毫不顾她的感受。
    很可恶的一个人。
    春寒料峭,凉风阵阵拂面,乌宁摸了摸胳膊,原想置之不理,又抵不过内心拷问,进屋拿了床尾凳上的薄毯丢给季观峤。
    没扔好,毯子滑落,她眼疾手快地捞起,展开给他盖上。
    腰间无声无息爬上一只手臂。
    乌宁一惊,视线对上男人掀开的眸,来不及跑,他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季观峤脸埋入她颈间,深深吸气。
    “季观峤......”乌宁艰难偏头,有点气急败坏,“你装睡。”
    她身上香气清凉洁净,季观峤拿膝盖锢住乌宁负隅顽抗的腿,五指扣入她指缝,含醉低笑:“谁叫你自投罗网,特意给我盖毯子,怕我着凉吗?”
    “......我怕你冻死。”
    她复又屈膝挣扎,扭来扭去,蹭得季观峤睡意全无,唇贴着脸移至乌宁唇瓣,他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把酒意渡到她口中:“宝贝,别动了。”
    乌宁膝盖碰到不该碰的地方,霎时僵如机械臂,交颈而卧原来是这样的姿势,薄薄的两层衣物丝毫不能阻碍身上人逐渐升高的体温烘烤她。
    季观峤蹭了蹭乌宁鼻尖,低身压吻,手穿过她长发,噬咬唇齿的方式并不能解燥,反而愈演愈烈,小姑娘要炸毛了。
    他骤然抽身而去,端起温凉的解酒茶饮下半杯。
    乌宁还没回过神,被忽热忽冷的风扑出个喷嚏,季观峤问:“穿这么少,晚上去哪了?”
    乌宁不吭声,唇被亲得红肿。
    季观峤拿毯子裹住她,低头柔声哄:“生气了?”
    “补偿你好不好。”他不知从哪变出枚亮闪闪的金币,嵌在黑色植绒内衬的透明展示盒里,上面印着高冠英国女王肖像。
    乌宁视线移过去,季观峤从盒子里捏出来,托起她的手腕衡量大小:“这是99年精制的金币,背面是Gibraltar小天使,下个月你生日,镶成手链戴怎么样?”
    99年是她出生的年份,季观峤今晚跟一位酷爱收藏古币的朋友吃饭,饭后去他的展厅,一眼相中这枚半盎司大小的金币。
    乌宁沉默不语,且不论价值几何,她明白最难得的是他处处对她的惦记。
    想抽出手,季观峤不让她走:“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晚上去哪了。”
    “跳蚤市场。”
    他手指拨她身前做工粗糙的贝壳挂坠:“这就是跳蚤市场买的?"
    乌宁拽回来:“干嘛这种眼神,很特别的好不好。”
    她也说不上自己心情郁闷在哪,总之就是不太畅快,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勾起地上的帆布包:“我困了。”
    季观峤放她离开,独自在夜风里平复了会儿,他起身边走边解纽扣,准备去洗澡。
    途径床边,瞥见突兀出现的小玩意。
    一个浅棕色香囊包,装在网眼编织收纳袋里,外包装贴了手写的提示:【中药助眠香囊,手作制品,草本过敏者忌用,如出现异常反应,本小摊概不负责。】
    想必也是她在跳蚤市场里淘来的。
    季观峤扬唇,贴到鼻尖,除了清苦的药材味外,还附上了一缕淡似霜露的甜香。
    仿佛有她。
    如影随形。
    乌宁的生日在五月中旬,十二号凌晨,她发了条朋友圈庆祝生日。
    点赞评论很多,爸爸妈妈和姐姐分别都发来了红包。
    季观峤这十来天都在国外出差,承诺的礼物却提前一天到了她手里,以黑色丝绒盒承托,金币围镶一圈白钻,做成了手链。
    她试戴了一下,尺寸刚好贴合手围,沉甸甸的。
    顺手拍了张照发给季观峤,他没回复,想必有时差,
    生日撞上剧场演出,乌宁原本没打算过,凑巧的是,郁燃的生日跟她在同一天,看到她发的朋友圈后,兴致勃勃邀请她去他的生日聚会一起吃蛋糕。
    演出结束,乌宁换回常服,把头发扎起来化了个淡妆,打车去郁燃生日聚会的场所。
    “乌宁!”郁燃亲自来门口迎接她,吹了个口哨,“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们也太有缘分了,这不得拜个把子。”
    “我是女的。’
    “那就义结金兰嘛姐妹。”郁燃笑嘻嘻拉她往里走。
    他包了整个酒吧过生日,请的朋友很多,一进去便有人欢呼打趣:“郁少女朋友来了!”
    乌宁推开他的手,拿出礼物:“给你的,生日快乐。”
    “真的假的。”郁燃惊讶,“你居然给我买了礼物,我不知道你生日是今天,没准备怎么办。”
    “没关系。”乌宁说,“这是我上次逛跳蚤市场的时候看到的,原本想等你出第二张专辑的时候送你,当生日礼物也不错。”
    一说专辑郁燃就浑身刺挠:“别提了,一专的库存现在还没卖完。”
    他打开包装盒,礼物是一个吉他形状的银质包挂,反面镌刻一簇小小火焰,不能更适合他了。
    郁燃啧啧摩挲:“虽然很便宜,但看在是你的心意上,我就勉强收下了。”
    乌宁伸手去拿:“那你还给我——”
    郁燃闪身躲过:“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怎么还能往回要,来来来,吃蛋糕。”
    他推她去卡座,切了一块非常漂亮的蛋糕放到面前,又拿来酒单,问她喝什么。
    乌宁摆手:“我不会喝酒,果汁吧。”
    旁边郁燃的朋友凑过来:“哪里来的漂亮妹妹,竟然不会喝酒,哥哥教你啊。”
    郁燃抬脚踹:“滚蛋,收起你的狗爪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朋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笑道:“哎呦,吃醋了还,我自罚三杯好吧,对不住啊妹妹。”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笑起来,好奇乌宁的身份。
    “这是我朋友,你们都老实点,否则被收拾了别来找我。”郁燃警告他们,转而对乌宁说,“别理他们,今天是我生日没人敢乱来,你放心玩。”
    乌宁支着脸,今天他们两个人过生日,她无意扫兴,对郁燃笑了笑,翻酒单挑出一款很漂亮的紫色饮品:“这个含酒精吗,没酒精的话我想喝这个。”
    这一笑耀眼又漂亮,把郁燃看呆了,缓了几秒回答:“有一点,不过度数特别特别低,喝了没感觉。
    他打响指让调酒师做。
    “真的不会醉?"
    “我保证一点感觉都没有。”特调端上来,郁燃怂恿,“你尝尝,如果觉得喝不了就不喝呗。”
    浅紫色的液体渐变分层,在昏暗光线里十分貌美,乌宁轻抿一小口,只有葡萄和柠檬叶的味道,确实喝不出刺喉的酒精。
    她吃蛋糕,甜甜的覆盆子,郁燃坐在旁边看着,心头忽然生出遗憾与庆幸。
    遗憾是他先遇到的,偏偏只能做朋友。
    庆幸是朋友,在她身上,恐怕只有友情才能长久。
    聚会十分热闹,郁燃的乐队朋友们喝多了,在一楼纵情地鬼哭狼嚎,唱他们折戟沉沙的第一张专辑。
    乌宁喝了大半杯特调,脸颊微热,去洗手间洗手,接了个电话。
    “喂……………”她迟钝地没看来电人,直接放到耳边。
    “去哪儿了?”酒吧里音乐震耳欲聋,手机里的男声显得低沉模糊。
    乌宁皱起眉:“你谁啊?”
    “你说我是谁。”
    ………………好没礼貌,她不高兴地直接挂了。
    回到卡座,一行人在兴致勃勃地玩骰子,乌宁坐了一会儿把蛋糕吃完,戳戳郁燃:“我有点晕,先回学校了,这旁边好打车吗?”
    “晕?”郁燃从人群里跳出来,把乌宁拉到一旁,“你不会喝醉了吧,这酒才十五度,而且只加了不到50ml。”
    乌宁思考片刻:“没有,我挺清醒的,我的包呢。”
    她说完去沙发里扒拉自己的包,金属链条带到肩头,一片薄薄的红包从侧袋飘落,郁燃顺手捡起来:“这是什么?”
    乌宁盯着看了一会儿,有点想不起来。
    郁燃手快地拆开,一张黑色的卡掉到掌心,他翻到背面细看小字,瞠目结舌:“………………乌宁,这是观峤哥给你办的副卡。”
    哦......想起来了,过完年回来季观峤往她包里塞了压岁钱红包,她以为里面是几张现金,一直没打开过。
    “有什么用?”
    郁燃心情复杂,这是观峤哥的副卡诶,游轮也能轻松刷下来吧,不像他爹妈动不动用限额停卡来威胁他放弃做音乐。
    陡然生出坏心思,郁燃招招手叫来服务生:“今天晚上的消费刷这张卡,密码...试试990512。
    服务生拿卡去刷,很快恭敬地带着账单一起还回来。
    郁燃塞回乌宁包里,拉住她的手:“走,我找人开车送你,你去哪儿,学校还是林浦路。”
    “学校。”乌宁没拒绝,脑袋开始有点泛晕。
    “那你坐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找人。”
    “好。”
    郁燃正准备叫酒吧经理安排人和车,季观峤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他险些摔了手机,手忙脚乱地跑到安静地方接。
    “观峤哥?”
    “乌宁在你那儿?”
    “是啊是啊,我们过生日,她喝了点儿酒,我正准备送她回去呢。”郁燃赔笑。
    季观峤懒得废话:“带她出来。”
    完蛋了,郁燃使完坏秒怂,不敢去面对季观峤,思前想后,拜托了自己在座朋友中最靠谱的一个女生帮忙。
    女生把乌宁带到门口。
    乌宁跟她说谢谢,觉得面前的车有些眼熟,慢吞吞拉开车门。
    季观峤坐在车里望过来。
    乌宁揉揉眼,这不对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一定是真的喝醉了。
    不敢上车,她往后退几步,掏出手机点开网约车的软件,打算自己叫一辆。
    手机忽然被夺走,阴影下,有人打横把她抱起来:“醉到连我都不认识了,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