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吉米仔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师爷苏已经系好了皮带,此时正坐在外边的一条长椅上,穿着鞋子。
带他们过来的警察也已经离开了,吉米仔的随身物品,也被摆放在师爷苏坐着的那条长椅上。
“吉米,我都说没事吧?”
见到吉米仔出来,师爷苏连忙挥手招呼他过来穿鞋。
同时起身跺了跺脚,把鞋穿稳。
笑道:“警官说......说我们可以走了,虚惊一场!”
吉米仔俨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坐到长椅上,一边拿起自己的皮带,一边朝师爷苏开口道。
“里边的大佬让你进去!”
“啊?”
“去啦!他说认识你,要和你聊聊!”
“认识我?我......我什么时候在大陆挂号了......”
听闻吉米仔这番言语,师爷苏一时间不解。
但毕竟人在警局,不敢怠慢。
当下只得麻着心思,小心翼翼推开办公室的门。
进入办公室之后,师爷苏只见一个平头男子正坐在办公桌旁边,低头看着报纸。
报纸遮了他半张脸,师爷苏也不敢多看,只小心翼翼询问了一声。
“警官,不......不是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师爷苏,这次真的要感谢你了。
不是你那份培训报告,我们也不可能对新款六合彩的套路摸得那么清楚!”
男子说着放下报纸,抬头看向了师爷苏。
当见到这个男子的面貌时,师爷苏当即愣住了。
半晌之后,师爷苏才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
“大......大圈......大圈豹?!”
“乜鬼大圈豹?!"
男子起身,从兜里摸出一盒略显皱巴的双喜,自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了师爷苏。
“你运气好,现在我们对新款六合彩,还没有个明确的定性,被你钻了空子!
不过下次只怕你就没这么好运了,再敢搞搞震,牢饭管够!”
师爷苏心神巨震,小心翼翼接过这支烟,任由男子给自己点上。
捏着烟深吸一口,还是难以置信打量了男子几眼。
“那我以前不是很蠢?还......还替你打官司!
对了,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你钟意就叫我声总队!”
男子又给自己点了支烟,旋即伸手拍了拍师爷苏的肩膀。
继而开口道:“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从你接到大佬权电话的那刻起,手铐我就替你准备好了!
这边不是港岛,你动任何歪心思,我们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句话,师爷苏夹烟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自己是被大佬权一通电话叫过来的,培训也是替他做的。
没道理警察上门抓人,连吉米仔都带过来了,却不抓大佬权这个始作俑者啊!
难道…………
师爷苏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他苦笑着看向面前的大圈豹。
“总队,我是该说你们能量大呢,还是该自认倒霉?”
“不做亏心事,就谈不上自认倒霉!”
男子说着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再晚点,赶不上过关的车了!"
见对方刚才和吉米仔聊这么久,对自己这个老熟人却三言两语就下了逐客令,师爷苏也不敢多问。
只是拱手朝男子作揖。
“总队,我一定牢记这次教训,回去......好好反省!
以后来港岛,记得通知我一声,我请你饮茶。”
“好啊!”
得男子这句话,师爷苏当即欢喜出门。
又躬身道别,走出办公室后,发现吉米仔站得笔挺,正在下楼的楼梯口处等他。
“吉米,放宽心,里边的大佬是......是我老朋友!”
师爷苏却不知道吉米仔心中装着什么事,凑过去,依旧和吉米仔有说有笑。
只是吉米仔却像遭遇了莫大的打击,一路上,任凭师爷苏怎么搭话,总是漫不经心回应。
时不时眉头皱紧,像是心中装着什么大事一样。
师爷苏问他,也不肯多说。
二人回到港岛的时候,吉米仔当即打通电话给林笑如,简单汇报了下一天的遭遇。
得到答复,林笑如让他去尖东么地广场那边找他。
同时让师爷苏去查询前往台岛的机票,并叮嘱二人,不要把白天的遭遇宣传出去。
从林笑如的语气中,吉米仔听不出半分的诧异。
不过也没在电话里头过多闲聊,只和师爷苏分道扬镳,自己独自一人往尖东广场那边赶去。
此时,尖沙咀已经是一片霓虹的海洋。
吉米仔搭乘计程车,于晚八点五十分,来到了一家音乐餐厅门口。
值得一提的是,这边并不是和联胜的地盘。
这家酒吧,也是新记龙头的产业!
吉米仔回想起自己情绪失控,在警局说过的那些话,又抬头看了眼这家音乐餐厅的招牌,一时间心中不知道作何感想。
林笑如此刻独自一人,坐在一处落地窗旁边。
李向东三兄弟则是被他安排在隔壁桌,此刻正慢条斯理,各自品着一杯红酒。
悠扬的爵士乐在餐厅响起,见到吉米仔进门,林笑如当即朝他举手示意。
吉米仔走了过去。
“饿了吧?”
餐桌上已经点好了餐,睇见那份还冒着热气的牛排,吉米仔苦涩一笑,点了点头。
落座,拿起刀叉切割牛排,大口咀嚼。
林笑如并未再出声,只等吉米仔把面前的牛排吃完,才再度开口。
“现在心里是不是很沮丧?”
吉米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微微点了点头。
“水中花镜中月,早都和你说过了,现在不属于的东西,你怎么打主意都没用的!”
林笑如说着朝一个端酒路过的侍应招了招手。
“劳驾,给我拿个烟灰缸!”
垫了下腹,吉米仔再没有用餐的胃口。
他皱紧眉头,看向林笑如。
“龙头,他们说只有你才够资格去做生意!”
“我?我现在也不行!”
林笑如说着拿起两只矮脚杯,吉米仔很是有眼色,当即拿起桌上那瓶威士忌,去给林笑如倒酒。
又听见林笑如继续说道。
“我不赞成把爱国当成一门生意去做,但打铁还得自身硬。
人家新记龙头为什么能去内地投资,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吉米仔替林笑如把酒倒好,当即接了话茬。
“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大抵想明白了,老许的官方身份是律师,是新记的龙头。
他够资格在新记上万社员里头话事,这几年,新记少有参与社团之间的地盘争斗,我想......人家大抵就看重新记的龙头够稳妥吧!”
“你说对了一部分!”
林笑如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继而开口道。
“最要紧的是,人家新记的龙头是家传制!
老子做了儿子做,儿子做了孙子做,人家去大陆投资,做龙头的只需要谈妥一次,以后都不需要操心,许家自会把这个信念传达下去!
不像我们和联胜,今年这家做龙头,后年那家做龙头。
今年谈完,过两年换个人上来做话事人,朝令夕改,想一出是一出,人家怎么和你谈?!"
吉米仔嘴唇微微张合。
“龙头,你现在完全够资格连庄了!
要不直接和社团摊牌吧?谁敢拦着你,我第一个去铲掉他!”
“吉米,我很理解你想做生意的心情,但你现在有些走火入魔了!”
林笑如说着举起酒杯,和吉米仔碰了一下。
少少喝上一口,林笑如却看到吉米仔直接将半杯威士忌一口饮尽。
喉结翻动,放下酒杯,又死死盯着林笑如,盼他继续说下去。
林笑如再度开口。
“你得把问题理清楚,为什么新记现在不争不抢,也能扛一块金字招牌?
还不是人家当年打够本了,现在什么生意都不缺,也没人钟意去薅新记的胡须。
那自然是可以扮太平君子,以正经商人的身份,去大陆投资了!”
说着林笑如一改话锋。
“吉米仔,接下来的话,整个和联胜我只对你一人说!
整个和联胜五万会员,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你书虽然读的不如师爷苏多,但你有见识,有远见,除开一个被逼无奈的大佬权,你是和联胜第一个想到搭着内地的东风起家的!
但你要搞清楚,去大陆谈规矩,往往人家开出的第一次条件,回报是最丰厚的。
我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你够资格在港岛,端稳几千上万人的饭碗了,什么时候你过去做生意,到时候人家接待你,又是另一种态度!”
话不可说尽,林笑如相信以吉米仔的头脑,他能够听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果然,吉米仔方才还躁动不安的眼神,当下清明了不少。
“龙头,你料事如神,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了!
这么说,你也钟意......去内地投资?”
“不然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只是眼下时机还未成熟。
你想想看,现在人家就算把地给你批了,改天找个由头查一查你公司的账,问你资金是从哪来的,你到时候怎么解释?”
林笑如又啜饮一口杯中酒,跟着说道。
“说你这些钱,是靠上海街的契女开工,是靠卖翻版VCD,靠收堂口的规费凑够的?
你以为现在还是十年前,拿笔钱过去,人家就要哄着抢着让你投资?
时代不一样了吉米!”
吉米仔的呼吸开始加重。
他努力消化着林笑如这番话,看向林笑如的眼神,也愈发变得敬畏。
“龙头,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简单,我之前不是有告诉过你,先从酒店,商超这种囊括衣食住行的行业下手。
港岛不是没有钱给你挣,把这些生意做起来,靠你吃饭的人越多,无论是在港岛还是大陆,你就越有话语权,明白吗?”
“我明白了,今晚回去我就清点资金,龙头,我们在屯门的工程还在引资招商。
要不这样,改天我和荣光置业对接一下,也在那边开多一家购物中心?”
“痴线,购物中心,那边我已经开了一家。
规划我做得很清楚,按照我那个模式搞,再开多一家,就没有钱赚了!”
此时应刚好送了个烟灰缸过来,林笑如点了支烟,又继续说道。
“去铜锣湾喽,现在那边好歹是我们和联胜的地盘。
这地方房租贵是贵了点,但也富得流油,开多一家商超在那边,我觉得问题不大!”
“可是铜锣湾已经有不少商超了,我们......做得过人家吗?”
“按照我的办法搞,一定做得过的!”
二人在这家餐厅,一直谈到了晚上九点多。
吉米仔倒是越聊越起劲,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林笑如虽然有些困倦,但对于吉米仔的问题,还是一一给出答复。
人才难得,这家伙日后必定是自己商业帝国上最得力的助手。
许多事情自己先知先觉,能点通他一点,自己日后很多事情也会省心不少。
直到餐厅的侍应过来询问二人还要不要点什么东西,他们厨师马上就要下班了,二人才就此作罢。
翌日晌午,林笑如在家中接到了程乐儿打来的一则电话。
那边告诉他,丰茂地产的汤朱迪几天得闲,想约他出来见个面,顺带把合同给签了。
“乐儿,我找风水佬看过了,不是说好了明天再交房吗?”
“林生,王太这人脾气很怪的。
你要不顺她意,可能这笔买卖就要黄了!”
“挑,做地产的不信风水?”
林笑如嘟囔一声,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谁叫那处房产他确实喜欢得紧,加上卖得便宜,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喽!
于是约好时间,把见面的地点就定在东半山的那套别墅,林笑如也没有含糊。
吃过午饭,便招呼太保去准备好现金,又让李向东安排车队,往东半山那边赶去。
下午两点,于东半山那处别墅的大厅里,林笑如见到了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
这贵妇一头利落的深黑色短款波浪卷发,发丝向内收拢,妆容精致,丰唇深红,气场冷艳。
其上身着深蓝色弹力长袖紧身连衣裙,下搭透肉的深咖啡色连裤丝袜,脚踩细跟高跟鞋。
贵气逼人的同时,气质更带有几分难言的妩媚。
这贵妇林笑如眼熟的很,倒不是因为林笑如知道这贵妇就是王百万的老婆汤朱迪。
实在是因为汤朱迪豪放不羁,虽然豪门贵妇,被狗仔扒出的花边新闻,却一点都不比港圈那些艳星来的少。
林笑如也有睇花边杂志,对汤朱迪的事迹,也算有过一番了解。
但见程乐儿陪同汤朱迪坐在沙发上,两人交头接耳,似乎在聊些什么。
汤朱迪女士细烟,只不断点头。
见林笑如进门,不忘朝程乐儿努了努嘴。
程乐儿目光看向大厅入口,当即止住了话题,微笑起身。
“林生,我替你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丰茂地产的董事长————汤朱迪!”
说着程乐儿又看向汤朱迪。
“朱迪姐,这位众华地产的林生!”
汤朱迪朝着地板上弹了弹烟灰,打量林笑如几眼,扭头看向程乐儿。
“他会不会打麻将?”
“好像......不怎么会。”
“那行了,没什么好介绍的。
坐啦林生,我们聊聊房子的事情!”
程乐儿很是识趣,在汤朱迪开口之后,当即走到林笑如身边。
低声道:“都谈得差不多了,一会签合同做公证就好了。”
“费心了!”
林笑如点了点头,待到程乐儿离去之后,这才坐到了朱迪对面的沙发上。
“王太,幸会!”
“诶!你叫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叫我王太!
我屋里头那个男人,有他没他没有什么区别,你钟意的话,叫声朱迪姐我更开心!”
面对汤朱迪如此激烈的反应,林笑如倒也没有感到诧异。
如果没有意外,汤朱迪个老公王百万,也许不久之后就会被人用冰锥扎死在床上。
不过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林笑如也不打算和汤朱迪多说什么。
他只顺汤朱迪的意,继续开口道。
“三千六百万的现金,我已经准备妥当了。
朱迪姐要是钟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把钱送进来,你点一点,没有问题大家就签合同了。”
“哦?你现金倒是不少!”
汤朱迪饶有兴致坐直身子,旋即朝林笑如颔首。
“把钱拿进来给我看看?”
林笑如点头,旋即朝着在庭院等候的李向东比了个手势。
李向东当即会意,不多时,便招呼安保公司的人从车上拖下来两口密码箱,进入了大厅。
箱子平铺在沙发前的大理石桌上,打开箱盖,一摞摞捆扎好的‘金牛',顿时映入汤朱迪眼帘。
汤朱迪见状,当即蹙眉。
“他妈的,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了!
这不见到还没这么心疼,现在见到了,一想到王百万这个扑街一晚上输这么多,我就来气!”
说着汤朱迪咬牙,将手中的烟头丢在地上,又拿起自己丢在沙发旁边的爱马仕包。
拉开拉链,汤朱迪取出一份合同,丢到林笑如面前。
“看看合同吧,没什么问题,就把合同签了!”
“朱迪姐不点点钱吗?”
“有什么好点的?我和程太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少一蚊,到时候我就直接去找她要!”
林笑如浅笑一声,拾起桌上的合同。
简单扫了两眼,才开口道。
“朱迪姐,介不介意我先把合同带回去,给律师过一下?”
汤朱迪当即诧异。
“大小也是个地产公司的老板,你出门谈合同,律师都不带个在身边的?”
“不好意思朱迪姐,你临时邀约,我也没来得及准备。
手下的律师正好办事去了!”
汤朱迪闻言,思忖片刻,旋即摆手。
“算了算了,合同你拿回去慢慢看好了!
晚点看完了,没有异议,就把钱送到嘉道理道6号。
记得晚上八点之前送过来,八点之后我约了牌局,没有空!”
言罢,汤朱迪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看都不去看那些钱一眼,便大步离开了别墅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