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邦毕竟是一个老练的警察,论他做人如何,专业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自下午在刘建明那边碰了一鼻子灰后,他并未离开湾仔。
相反,在得知刘建明对章文耀起疑之后,他就一直留在军器厂街这边,坐在车内等候章文耀露面。
情报科的作风他是清楚的,刘建明既然敢写那个报告,那就证明章文耀十有八九被抓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
眼下他要盯紧章文耀的一举一动,如果能赶在警队行动之前,自己着手把这个惊天大案给破了,那自己将成为警队万人敬仰的英雄!
什么霍兆堂的案子,什么停职反省?
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直到章文耀的车离开军器厂街,一路朝着皇后大道那边驶去,张崇邦依旧跟的很小心。
车距保持的不远不近,既不会跟丢目标,又不会导致章文耀发现异常。
很快,张崇邦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在章文耀的车驶出军器厂街不到两分钟,毗邻骆克道南侧一带,便有台面包车汇入了车流。
夹在章文耀与张崇邦的车中间,往西半山那边驶去。
只经过两个路口,张崇邦就断定,前面这台车,也在跟着章文耀!
“大哥,我怎么总感觉心神不宁?”
面包车内,坐着的自然是幸存下来的天养四子。
面对天养义的顾虑,天养生坐在副驾驶位,依旧低头往一支手枪的弹夹里上着子弹。
“有些事情,哪怕注定会死也得去做!
阿义,既然回都回来了,那我们就一定要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好!”
将手枪的弹夹填充完毕,天养生又回头看向了坐在车后的一个女子。
“六妹,这次行动,不知道是生是死。
早说过让你别跟着来,你现在后不后悔?”
天养生搭话的,正是天养七子中的六妹天养和。
天养和当即应声:“大哥,近一年的时间,我们无日无夜不在想着报仇!
要是不能手刃背叛我们的人,那才叫真正的后悔!”
章文耀此刻心事重重,一心盘算如何找出个破局之策,早已失去了一个差人该有的警觉。
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台车给盯上了。
他自驱车前往自己的住处,大约十几分钟后,车在西半山的安业大厦附近的一处泊车坪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私密性极好的大厦,警队中,也只有做到警司以上的高级警务人员,才有闲钱在这边购置豪宅。
停了车,章文耀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眼下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不知道怎么的,章文耀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
“章文耀啊章文耀,你还真是糊涂!
明明已经做到了高级警司,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为什么还要去惦记那一亿美金?”
给予他回应的,是不远处两道直射而来的面包车车灯!
伴随着一阵车辆引擎声急促的轰鸣,章文耀当即变了脸色。
他只见到一台面包车踩死油门,正直挺挺朝着自己冲撞而来。
由于泊车坪空旷,章文耀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躲!
吱呀一一
还好,在距离自己十几米远的地方,面包车上的驾驶员重重踩下了刹车。
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强大的惯性带着面包车滑行一段距离,最后在距离章文耀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堪堪停了下来。
不过还没等章文耀缓口气,当他看到车上走下来的人时,当即只感觉两腿都站立不稳。
天养生立在面包车前,冷眼注视着章文耀。
很快,章文耀便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去腰间拔那支随身携带的配枪。
只可惜,天养生的身手快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程度。
章文耀的右手刚摸到枪袋,便被天养生一个飞踢,直接踹翻在地。
“啊——”
章文耀捂着右臂,只感觉臂骨都要被天养生这一脚踹断。
不过天养生却没有给章文耀反应的机会,拳脚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就打在了章文耀的身上。
接下来的半分钟,天养生全程无言,只顾着用拳脚宣泄心中积压的那股恨意。
“别打,别打了!
钱......钱我一分都没敢花,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章文耀实在是被打得受不了了,当下只得抱着头求饶。
许是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真把章文耀给打死了。
天养生堪堪停手,蹲在地上,掀起了章文耀的头发。
“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章文耀此时已经是鼻青脸肿,他见识过天养生的凶悍,知道眼下自己条命,就被天养生攥在手中,当下不敢含糊。
只开口极力为自己辩解道:“你......你怪不得我的!
让你们去打劫,没让你们杀人,结果你们动用炸弹,差点把整条街都炸爆。
现场死了那么多人,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是你叫我们来做事的,所以我那些兄弟就该死喽?”
天养生揪住头发的手猛地收紧,当即痛得章文耀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天养生也不和他废话,只拖着他,往面包车上走去。
将章文耀在面包车上,天养生再度问话。
“钱在哪里?”
看到车内还坐着三个欲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悍匪,章文耀只感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唯唯诺诺求饶:“现在告诉你们,我还能活吗?
不如这样,你们放我走,一会我打电话告诉你们钱在......啊——”
章文耀话音未落,天养生已经将一柄匕首插在了章文耀的手背上。
伴随着章文耀的一声惨呼,天养生冷语开口。
“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
旋即天养生缓缓扭动匕首,一时间,章文耀痛到眼泪都掉了下来,只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滞。
“老实告诉我钱在哪里,可以让你少受些折磨!”
“唔....我......我说,钱......钱在银矿湾......南滨度假村的停车场。
你......你停手,我现在......现在就带你去......”
章文耀嗓音干涸,艰难说出了那笔赃款的去向。
唰——
天养生拔出那柄匕首,再看章文耀的手背,已经被匕首剜出了一个骇人的血洞。
呼一一
伴随着锥心的疼痛消失,章文耀无力瘫靠在椅背上,周身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天养生将匕首上的血渍章文耀身上擦拭了一番,旋即开口对天养义招呼道。
“开车,去银矿湾!”
轰隆——
伴随面包车的引擎再度驱动,天养义调转车头,一路朝着银矿湾那边驶去。
不远处,张崇邦把车停在路边,躲在车内,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刚才天养生收拾章文耀的那一幕,他看得真切。
但从头到尾,他除了感觉激动心脏都要跳出来,也没有想过去报999,找同僚过来做事。
翻身的机会就这么一次,如果今晚自己能单枪匹马,把章文耀和这伙劫匪搞定,那他就是警队当之无愧的孤胆英雄!
他决定先跟过去看看,若是一会自己实在搞不定,到时候再报999也不迟。
银矿湾,南滨度假村一带,静谧的能听到海浪翻涌的声音。
按照章文耀的指引,天养义将面包车开到一处露头泊车场附近,但见这一带停了不少杂七杂八的车辆,忍不住皱眉看向有气无力的章文耀。
“说啊,车牌号是多少!”
“你......你们不能杀我的,警队已经盯上你们了。'
直至此刻,章文耀还想为自己博取一份生机。
他艰难扭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天养生,强行挤出个笑脸。
“信我这一次吧,我......我可以帮你们打点,让你们带着钱顺利离开港岛。
警队随时可能传唤我去做事,一旦我接不到电话,到时候会非常麻烦......”
天养生眼神一冷。
“看来你苦头是还没有吃够!”
此时,张崇邦把车停在银矿湾一处滨海公路的山坡下面,他趴在一处灌木丛里,虽然听不到车里边的声音,却将露天泊车坪的情况尽收眼底。
眼看这伙劫匪已经将章文耀从车内拖了出来,张崇邦很是懊恼,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想办法,搞支枪带在身上呢?
不过就在张崇邦苦思破局之策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张崇邦当即警觉,起身回望,发现来人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
“刘sir,怎么是你......”
刘建明站在张崇邦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支点三八手枪。
见到张崇邦的时候,他脸上也出现了恰到好处的‘愕然。
“张sir,真有你的!今晚警队的行动计划这么周密,居然也被你给看破了!”
张崇邦一颗心当即沉到了谷底。
刘建明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警队已经有所行动。
自己苦心孤诣跟了章文耀这么久,还憧憬着再立新功,风风光光回到警队,一切都要付诸东流。
“刘sir,警队已经有所行动了吗?”
“你说呢?要不然我大晚上跑到这边来吹风?”
刘建明将手枪套回枪袋,继而开口道。
“飞虎队和CID的支援,大概还有五分钟就到,我是得到命令,事先过来清场的!
张sir,这伙劫匪有多凶你也是清楚的,行动处已经下达了现场击毙的命令,你一个停职的差人就不要来凑热闹,赶紧走吧!”
张崇邦并没有将刘建明的‘劝说’听进耳里,相反,他得知警队的支援还没到场的时候,心中却是跟着一喜。
再度观望了泊车坪那边,张崇邦绕到刘建明身边,肃声开口。
“刘sir,你知道CID每年打靶培训,我都是满分吗?”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张崇邦一本正经开口。
“来不及了刘sir,这伙劫匪拿到钱就要对章sir灭口!
信得过我,就把你借我一用,我即刻把章sir救下来。
这样警队那边,也有一个交代!”
刘建明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张sir,你在讲什么鬼话?
平时我最敬重你讲条令守规矩,配枪这东西能随便借人吗?”
“事有权宜,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章sir被人灭口?”
刘建明短暂沉默了一下,旋即摇头。
“那也只能怪他自己,心术不正,联合劫匪去干这种勾当。
总之我现在负责清场,张崇邦先生,你是停职阶段,我勒令你立刻离开!”
就在刘建明话音刚落下之际,泊车坪那边忽然传来天养义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妈的,还敢耍我们,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
张崇邦立马定睛看去,但见章文耀颤颤巍巍站在一台丰田车前,望着空荡荡的面包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辩解。
天养义已经从腰后摸出手枪,扣动击锤,看样子是准备对章文耀下死手。
“不好意思刘sir,得罪了!”
张崇邦已经顾不得太多,话音未落,便以一个犀利的反手擒拿将刘建明摁倒在地。
同时以左膝顶住刘建明的背部,右手扯住刘建明被反锁的胳膊,左手已经从刘建明的枪带里摸出手枪。
同时撒开扯住刘建明的右手,顺势又将刘建明挂在腰间的手铐摸出,用嘴咬着枪支,咔嚓一声,直接将刘建明双手反拷起来。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可谓是专业至极。
论身手,刘建明自然不是张崇邦的对手。
加上有意配合,这支手枪很是顺利就被张崇邦夺走。
但刘建明还是装作大骇,大声喊道。
“张sir,做事要考虑后果,你这样是袭警夺枪,要吃官司!”
刘建明这一喊,可谓是恰到好处。
既像情急之下的下意识反应,又恰到好处引起下方泊车场天养生等人的注意。
砰——
张崇邦却不疑有他,迅速将枪口瞄准了持枪指着章文耀头的天养义,直接扣动了扳机。
他确实是一名专业素质过硬的警察。
子弹出膛,不偏不倚,正中还未来得及防备的天养义脑袋。
天养义应声倒下,余下天养生三兄妹当即大骇,连忙就近寻找掩体躲避。
天养生也将自己的手枪拔了出来,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连射两枪,旋即看向天养义的尸身,再看向已经瘫软在地的章文耀,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杀意。
刘建明踉跄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去劝阻
“下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港岛皇家警察给包围了!
即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否则......”
砰一一
回应给张崇邦的,是一声愤怒出膛的子弹。
没有任何废话,天养生直接朝章文耀脑袋打了一枪。
张崇邦脸色一僵,万没有想到这伙劫匪如此果决!
但转念一想,他也释然了。
反正根据他得到的情报,章文耀才是美国银行劫案真正的幕后主使。
死在这伙匪徒手中,他也沾不上什么锅。
眼下如果能赶在警队支援到来之前,将这些劫匪悉数击毙,那他还是警队的那个孤胆英雄!
保不齐能生擒其中一个,他张崇邦的威名简直要震动整个港岛警界!
刘建明却被反铐在地上,还在大声呐喊。
“张崇邦,刚才劫匪是不是开枪了?!
你不要执迷不悟了,再这样下去,你只会害了你自己!”
“收声吧刘sir!"
张崇邦回应一声,只聚精会神瞄准泊车坪那边,试图搜寻着天养生几人的踪迹。
不过很快,他的精神就没法集中下去。
因为不远处的海面上,已经传来了水警快艇的轰鸣。
东侧的天际,还有飞虎队直升机螺旋桨的在轰隆作响。
正规军的支援已经赶到,架势之大,显然警队这次是卯足了劲,要彻底洗涮去年的耻辱。
“大哥,看来这次是真的走不脱了!”
天养志与天养和倚靠在那台空空如也的丰田车内侧,也看到了不远处山坡上,直升机的探照灯。
天养生面色凝重,没有多言,只瞄准章文耀的脑袋,接连扣动扳机。
不多时,直接清空弹夹,将章文耀的脑袋打成了个马蜂窝。
天养志和天养和见状,也狞笑着扣动了扳机。
三人齐齐在章文耀身上补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们心底那无尽的怒火。
张崇邦听到枪声,似乎还想要做最后一搏。
只可惜,直升机已经掠至泊车坪的上方。
重火力倾泻而下,借着黯淡的月光,都能清晰看到簌簌掉落的弹壳。
不多时,泊车坪暂时归于平静。
西环方向,有微弱的警笛声传来,与此同时,刘建明的对讲机响起。
“我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罗权,各部门注意,疑犯疑似被SDU当场击毙。
但还是请各小组成员保持高度警戒,防止有漏网之鱼。
我再重复一次,请各小组成员保持高度警戒,仔细搜查现场,收到请回复, Over!”
张崇邦垂头丧气走到刘建明的身边。
“刘sir,你不是说支援还有五分钟才赶到吗?”
刘建明趴在地上,只冷笑一声。
“张崇邦,我都说了我是先行过来清场的。
行动总指挥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支援什么时候赶到?!”
一句话,直接怼得张崇邦哑口无言。
他自拿出钥匙,替刘建明解开手铐,旋即将那支手枪递到刘建明跟前,又将头扭向一旁。
刘建明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旋即冷语开口:“不用了!枪上有你指模,到时候等着证物科的人过来验枪,你等着吃官司就好了!”
张崇邦当即一愣。
“刘sir,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我要是不开枪,章sir当场就要被这伙劫匪打死!”
“那你的所作所为也不符合流程!”
刘建明呛声,旋即拿出对讲机。
在摁下传呼按钮之前,不忘补充了一句。
“我还得提醒你一句,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证明,章sir和这伙劫匪有勾结!
警队完全可以指控你过失杀人,是你的行为导致劫匪过激,开枪打死了章sir!”
张崇邦当即瞪大眼睛。
“刘sir,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章文耀都带这伙劫匪过来分赃了,这还不算和劫匪有勾结!”
“你哪只眼睛看到章sir带劫匪过来分赃?”
“可是你的报……………”
张崇邦一时嘴快,差点把自己在刘建明办公室偷看材料的事情说了出来。
好在及时收声,当下只得两手一摊。
“我不多说什么,总之我开枪打死了一个劫匪,这件事情我承认。
让CID的同事去泊车场搜一搜,把那一亿美金的现钞搜出来,自然就证明我没有做错!”
刘建明不再理会张崇邦,只摁下了传呼按钮。
"Sp12984呼叫指挥部,我在银矿湾遇到了前CID高级督查的恶性袭警夺枪事件。
劳烦指挥部安排证物料,内部调查科的同事,现在过来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