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宝表情为之一愣,当即又拍响了桌子。
“张崇邦,你做个人吧!把阿敖他们害得这么惨,现在又要怀疑他们?
再让你推理下去,你是不是要怀疑我了!
痴线,你怎么不说这起案子是你自己做的?!”
张崇邦抬头看向袁家宝,眉头皱得更紧。
“袁sir,我只是合理怀疑,又没有说一定是阿敖他们做的!
还有,什么叫我把他们害得很惨?他们自己做错事,不用担责任啊?!”
袁家宝只感觉一阵心力交瘁,左手捂着脑袋,右手无力摆了摆。
“我不想再同你讲嘢,总之你现在停职反省呢,就好自为之。
停职也是保护你,什么时候风头过去了,什么时候再回来找我申请归队!”
说罢,袁家宝直接起身,朝着办公室外头走去。
张崇邦紧跟着起身,愤慨之际,不忘朝着袁家宝背影大喊。
“袁sir,停不停我的职,这件案子我也会继续查下去!
不用你打报告,到时候我也会让警队风风光光把我请回来!”
晚八点左右,一台奔驰车开到了深水湾温景棠的别墅门口。
在门口的安保赶来询问之前,林笑如直接拨通了温景棠的电话。
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温景棠接起。
“哪位?”
“温生,我在你家门口,方不方便见个面?”
“林笑如!”
听到林笑如的声音,温景棠显然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他的语气便再度平和下来。
“林生,之前说过,你我之间没有打交道的必要!
怎么,林生打算食言而肥?!”
“温生说笑了,你在尖沙咀那么多场子都是我们和联胜在睇,我们想不打交道都难。”
“呵呵!”
温景棠冷笑一声,继而开口。
“大晚上登门拜访,只怕你不安好心!
希望林生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了,再纠缠不放,大家都别想好过!”
咚咚咚——
就在林笑如与温景棠交谈之际,有安保已经敲响了驾驶室的车门。
“私家领地,赶紧把车开走!”
“兄弟,你这边是港督府啊?停会车都不行?”
太保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懒洋洋应付着这个安保。
林笑如坐在车后,只斜瞥这个安保一眼,继续同温景棠讲道。
“温生,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不过今晚来找你呢,是想和你谈笔生意的,不要对我有那么大的偏见。
忠信义是我斗垮的,连浩龙那些黑钱都落在你口袋里,按理来说,你只给多我一家建筑公司,还占便宜了!”
温景棠那边沉默片刻,旋即直接把电话挂断。
正当车外的安保再度敦促太保把车开走的时候,庭院里头,别墅二楼的阳台上忽然传来了温景棠的呼喊。
“福生,这是我的客人,带客人进来!”
执勤的安保闻言,再看向太保,脸上当即换了副笑脸。
“嗨呀,既然是温生的客人,怎么不早说呢!
劳驾几位移步下车,我就去帮你们把车停好。”
“不用了,他们就待在车里头,一会我们就走!”
林笑如已经下车,只拍拍这个安保的肩膀,递给他一支烟。
随后在安保的带领下,往温景棠的别墅里头走去。
还是先前和连浩龙饮茶的的那处会客厅内,温景棠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
“林生,大晚上的茶就没有了。
你说有生意要做,最好是生意上的事情!”
“自然是生意上的事情!”
林笑如说着也不等温景棠招呼,直接在沙发上落座。
继而开口道:“我知道自从我在忠信义的账房内,撬到连浩龙的那个账本,温生心里就像扎了根刺。
你不是我老板,我也不是你心腹,信任这东西很难建立起来。
相信温生这段时间,一直在怀疑我是不是藏了一手,日子过得很是忐忑吧?”
温景棠冷哼一声,没有应声。
林笑如继续说道。
“为了让温生能睡个稳妥觉,我才打算和温生合伙做笔生意。
相信温生也知道,我这半年以来,一直搭着荣光置业的老板在混口饭吃。
现在把宝都押在来年开春,屯门那边的工程上,但荣光置业最近的资金链出了点意外。
我也正想借着这次机会入场,正好搭着荣光置业的顺风车,参与一下地产开发项目!”
温景棠先前还板着的脸,顿时舒展开来。
老实说,他温景棠虽说在港岛有着不少的产业,多少也算个大亨,但也知道地产开发是一道极难迈过去的坎!
守着房产收租,和自己去开发地皮是两码事。
从收租佬到地产商的转变,就类比鲤鱼越过龙门,身份阶层都要更上一个档次!
“林生,你接着说!”
知道温景棠动了心,林笑如当即笑了笑。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手上刚好有笔闲钱,想搭着荣光置业,买张地产开发的入场券。
不过温生也知道,我们社团仔,手上就算有几个闲钱,也是不大见得了光的。
温生替忠信义洗了这么多年黑钱,相信手上的现金也是不少吧?”
温景棠当即会意:“你想找我洗钱,然后以我的名义,给荣光置业输血?”
“没错!”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现在还不好说,总之屯门广场那边,初步规划的开发市值,至少有十个亿左右!
我打算拿两个亿左右出来,去和荣光置业换取部分的开发权。
具体能给到温生多少好处,那得看荣光置业那边给我多少份额了!”
温景棠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开口。
“你哪来这么多现金?”
“这就不劳烦温生多问了,总之你我有利益绑定,你也不用担心哪天我把你给卖了!”
“呵呵!”
温景棠由衷笑了一声,旋即赞道。
“怪不得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一举拿到和联胜的龙头棍!
林生,你还真是个精明人。不过我看你也别多费脑筋了,如果你能搞定程荣光,这笔钱,我们一人出一半!
不管拿到多少开发权,项目开发依旧由你负责,后续利润分成你六四,怎么样?”
林笑如当即朝温景棠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难怪连浩龙能在温生的扶植下,短短十几年时间就能把忠信义这个字头做起来。
温生,那就提前祝我们一本万利喽!”
温景棠伸手同林笑如握了握,跟着笑道。
“一本万利!记得早点把钱拿过来,见不到现金,到时候我可不会打钱过去!”
搞定完温景棠这边,林笑如算是松了口气。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去找程荣光谈了。
他知道程荣光现在早已是焦头烂额。
早先霍兆堂还活着的时候,他还有机会将天水围那块地皮抵押给霍氏银行,换取霍氏银行继续输血。
但现在霍兆堂死了,新闻铺天盖地,霍氏银行的股价要受波折不谈,在霍氏银行存款的用户,肯定也会第一时间转移资金。
霍氏银行能捱过这起风波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粮继续去给荣光置业输血?
自己这笔钱,将会是程荣光在屯门这起工程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招呼太保揸车来到中环这边,这次林笑如依旧没让太保下车。
由于早先和程荣光通过电话,他自往荣光置业的写字楼上走去。
接待人员将其带到程荣光的办公室时,林笑如发现程荣光正捧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垂头不语。
“程生!”
同程荣光打过一声招呼,程荣光当即正色,一双眼睛仿佛也恢复了神采。
做老板的是这样的,哪怕千难万难,在外人面前,也要强打起精神,不泄自身气场。
“阿笑,坐!”
待到接待离开,林笑如才打开了话茬。
“程生,因为收丁的事情给你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哪能怪你呢?不用查,我都能猜到是霍氏银行那边搞得鬼。
只怪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我纵横商界这么多年,也着了这奸人的道!”
程荣光只是摆摆手,旋即挤出个笑容。
“不过霍兆堂死了,我就好开心!
这叫现世报来的!奸人一个,我就说早晚都有天收!”
林笑如只是嗤笑一声,跟着应道。
“再开心,现在荣光置业在屯门那边的工程还是不能耽误的。
程生,地政总署对那边的规划,是年后就要动工。
再定不了标,只怕开发权就要被别人拿走了,不知道程生可有什么破局良策?”
程荣光闻言,更加头疼。
半晌,也只是开口敷衍道。
“眼下有两亿资金的窟窿补不上,实在不行,我就想办法找人湊一湊,再不济把房子给卖了。
相信凭借我这么多年的人脉,搞定......这两个亿也不是什么难事。
等到来年天水围那边开始回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生,人情难还,钱只怕没有这么好借!
再者卖房子,不怕坏你的风水吗?”
这番话直接戳穿了程荣光的窘境,老实说,他都有想过放弃屯门这边的工程。
但一来知道林笑如把宝都押在屯门这边的工程上,程荣光不便在林笑如面前开这个口。
二来让他放弃,也实在是不甘心。
不过好在林笑如替他做出了回答。
“如果程生不介意,我想接手屯门这边的部分开发权!
眼下我手里能湊出三个亿,大好的开发权让出去实在太可惜了。
不搞定这个项目,只怕日后再问地政拿标,就没这么简单了啊!”
先前和温景棠谈好的是拿两个亿出来,去拿屯门那边的开发权,林笑如故意报多一亿,就是为了给程荣光留下一个讨价还价的缓冲。
程荣光闻言,当即为之一怔。
“你说多少?”
“三个亿!”
“不是......阿笑,你抢银行了?能拿出三个亿,还跟在我后面做什么工程生意!”
林笑如笑着摆了摆手。
“这笔钱,不是我出,算是我问别人借的。
不知道程生认不认识温景棠?”
“是这样啊?”
听闻林笑如报出温景棠的名字,程荣光的神色当即轻松了不少。
当即他也来了精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脑袋也不自觉抬了起来。
“你醒目,认识的老板真是不少!
温景棠我认识,不过我还是搞不懂,他如何肯帮你出这三个亿的?”
此时程荣光都有些怀疑,林笑如会不会是温景棠的私生子。
要不然他实在想不通,凭什么三个亿,温景棠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林笑如只是淡定回应。
“这就不劳烦程生多问了,总之这三个亿,全部干干净净!
程生,就当你卖我林笑如一个人情,后续不管我林笑如走到什么地步,我始终都认你这个老板!”
“唉,打这么久的交道,和我说这些话!”
程荣光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继而开口。
“虎狼搵食,各有各的咬法,钱既然是干净的,我也就不多过问了。
不过阿笑,三个亿还是太多了点!
地政那边也有投标限制的,这次竞标的是我,我不占大头,搞不好这份标书,你我两家都拿不到手!”
“那程生钟意给我多少?”
程荣光佯装思索,最后摆出两根手指在林笑如面前晃了晃。
“两个亿吧,我也不怕瞒你,现在荣光置业就差这两个亿。
你既然想自己起家,我可以把临近青山公路那边的屯利街开发项目交给你。
不过你得自己注资公司,后续接标,也算是崭露头角了!”
对于程荣光的坦诚,林笑如没有感到意外。
同样也跟着回应道。
“放心程生,最近我在搞公司合并,新公司都已经注册妥当了,就叫众华!
后续参与地产开发,项目名字就叫众华景泰!”
“唔!好名字!"
程荣光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内心里却翻涌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这个后生仔,初识的时候,还不过是和联胜一个卖水果的四九仔。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一路从四九仔做到一个社团的堂主,再到社团的龙头。
眼下年还没过,居然已经开始要染指地产生意了?!
他程荣光系潮州出身,这辈子最信风水八字。
坚信能大富大贵之人,必有极强的气运加身!
眼下只断定面前这个后生仔的命格,实在是贵不可言!
不过纵览他程荣光这半生,没少去找风水佬去算,什么都信,唯独对自己命中无子这件事情,一直是耿耿于怀.......
接下来聊了通生意交接上的事宜之后,再交谈一番家长里短,林笑如便离开了。
望着林笑如离去的背影,程荣光只觉得心里有块石头瞬间落了地。
在办公室里收拾一通,程荣光便招呼司机去楼下揸车。
回到东半山这边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回到楼上,刚准备去洗个热水澡,却睇见程乐儿的房间还亮着灯。
程荣光想了想,旋即敲响了程乐儿办公室的房门。
笃笃笃——
“乐儿,还没睡呢?”
此时程乐儿正坐在一张书桌前,翻看着一堆从公司带回来的材料。
听闻程荣光敲门,跟着应了一声。
程荣光进门之后,程乐儿不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爸爸,现在哪里还睡得着?
你把屯门那边的项目交给我去负责,被我搞砸了,公司里的人,都会......”
“行了,不用发愁,资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程乐儿微微一怔。
“真的?”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是林笑如啦,这次多亏了他,拉了别家的老板帮我输血!”
程荣光感慨一声,旋即将晚上的事情如实给程乐儿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不等程乐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程荣光忽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乐儿,是不是觉得林笑如好犀利!
连爸爸这个水喉都搞不定的事情,被他轻描淡写就搞定了?”
程乐儿把脸别到一旁。
“林生确实犀利,不像一般的江湖人!”
“乜鬼江湖人,你老豆我也是江湖人,做生意的,都算是江湖人!”
程荣光叹了口气,继而又开口道。
“你老实告诉我,这次问我要这个项目,三天两头就去找林笑如对接,你是不是对林笑如有意思?”
“啊?爸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程乐儿当即飞红了脸,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
程荣光伸手,拍了拍程乐儿的肩膀。
“你老爸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老实讲,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看就知道。
你和财务部的Banana,就成天泡在一起,也许你没道理喜欢林笑如。
但老实讲,你们这种女孩子心里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顿了顿声,程荣光又继续说道。
“Banana和林笑如眉来眼去,我都看出来了,我不信你这个做闺蜜的看不出来!
无非就是见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有什么好东西,你就想去抢,去争!
不要否认,你出身比Banana好,潜意识里自问比她优秀,见到有个优秀的男人钟意她却不钟意你,你只是不想输给她而已。”
程乐儿被说的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才应声道。
“爸爸......林生他......他不是好东西......”
“什么不是好东西?”
“不是......是他......不是东西!
哎呀爸爸你怎么莫名其妙和我说这些?这两天为了补齐资金的事情,你是一点也没合眼,我拜托你去睡个好觉吧!”
眼见程乐儿已经羞得语无伦次,都要支开自己了,程荣光却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只是肃声开口道。
“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说实话,林笑如这个后生,我是非常看好的!
出身虽然不怎么样,但配你又怎么了?你老豆我当年还不是高攀的你老妈,才有今天的成就?
你要是真的喜欢,就放手去争,不要怕丑!趁着他现在还没有做大,兴许将来还有机会入赘……………”
“烦死了,我不和你聊了!”
不等程荣光把话说完,程乐儿便捂着耳朵跑了出去。
睇见程乐儿这副姿态,程荣光当即起身摇了摇头。
“死丫头,等你哪天喊你好闺蜜林太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翌日早晨,尖沙咀,邱刚敖的住处。
刚刚起床不久的邱刚敖,正准备吃个早茶,就去油麻地的安保公司那边开工,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打开门一看,当即见到张崇邦站在门口。
邱刚敖脸色当即一冷,要把门关上。
啪嗒——
张崇邦的手扶住了门框。
“阿敖,我问几句话就走!”
邱刚敖停止了关门动作。
“好啊,警察问话,劳烦把证件,报告都出示一下!”
“你要是看报纸,就知道我现在已经被停职了。
“那不好意思,根据警队条例,你现在无权向我问话!”
邱刚敖说着,就要继续去关那扇门。
张崇邦见状,连忙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阿敖!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好歹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我问几句话不过分吧?”
邱刚把手从门上放了下来,眼神开始变得锐利。
“你不配和我提兄弟两个字,还有,再不走,告你私闯民宅!”
“那你去告好了,我只问你,你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这段时间,在哪个地方?”
张崇邦却不管不顾,直接开口盘问!
见邱刚敖不做声,他又补充道。
“你不说,我也会去查!”
邱刚敖的脸色更加阴沉。
只死死盯着张崇邦看了几眼,继而开口道。
“我在宝福山拜祭标哥,顺带和标哥聊聊,看他什么时候带你下去!”
听闻邱刚敖提起张德标的名字,张崇邦嘴角也不免抽搐了一下。
半晌,张崇邦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名堂,只在邱刚敖的住处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也只得准备就此作罢。
不过在走之前,他还不忘说教一通。
“阿敖,虽然差人没得做,但我也奉劝你别和那些社团仔搅在一起。
那些社团仔没几个好东西的,小心被他们拖累,到时候犯事,我......”
“张!崇!邦!”
一直忍而不语的邱刚敖,此刻终于破防。
“是你累我丢了差人这个身份,是你累我一无所有!
我哋这伙人不要食饭?标哥和华哥的老婆孩子你来给钱去养啊!
你现在在这大言不惭,却连一蚊钱都拿不出来,还要教我怎么搵食,你怎么不去死啊?!”
张崇邦张了张口,刚想辩解,却见邱刚敖神情激动,一双拳头已经攥的咯噔作响。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识趣的往门外走去。